第七十三章 師徒之戀
死寂，只持續了短短几息。
隨即，整座聚英館，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滾油，「轟」地一聲，徹底炸開了。
「什……什麼？他要娶他的師父？！」
「荒唐！簡直是天大的荒唐！」
「師徒相戀，那是……那是有悖人倫、禽獸不如的事啊！」
「我原以為這楊少俠是個少年英雄，沒想到，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各種議論聲、驚呼聲、怒斥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方才還在交口稱讚的英雄，此刻，看著楊過的眼神，全變了。
在江湖人的觀念里，「天地君親師」，師徒如父子，是天定的倫理綱常。一個徒弟，對師父，只有敬重、孝順的本分，絕不能有半分男女之情。這就好比兒子不能娶母親一樣，是刻進這個世道每一個人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規矩。
楊過與小龍女，一個是徒弟，一個是師父，如今卻要結為夫妻，這在他們看來，無異于晴天霹靂，是徹頭徹尾的、離經叛道的醜聞。
「好！好得很！」
趙志敬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越眾而出，拂塵一甩，臉上滿是「義憤填膺」的神色，聲音尖銳，響徹全場。
「諸位英雄都聽見了！」他戟指楊過，「這楊過，當年叛出我全真教，我便說他是個欺師滅祖、忤逆人倫的孽障，如今，事實俱在！」
「他與他的師父，做出這等苟且之事，還要堂而皇之地娶她為妻，這……這簡直是把我武林的臉面、把聖人的禮法，統統踩在了腳下！」
「這種人，武功越高，禍害越大！」他厲聲道，「今日若不嚴懲，傳揚出去，我大宋武林，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
他這一番話，冠冕堂皇，煽動性極強，立刻引來了不少附和。
「趙道長說得是！」
「師徒相戀，綱常大亂，絕不能姑息！」
「讓他們滾出襄陽！我們英雄大會，不能容這等傷風敗俗之人！」
全真教的席位上，幾名道士，也都變了臉色。
雖然趙志敬為人狹隘，可在「師徒名分」這件事上，全真教的立場，卻與他一致。一個道士沉聲道：「楊少俠，尊師重道，是我輩習武之人的根本。你要娶師父，此事，於禮法不合，於情理不容，還望你，三思。」
「不錯，」連那白眉的少林高僧，也宣了聲佛號，緩緩開口，「阿彌陀佛。男女之情，貧僧不便置喙，然師徒之倫，乃天倫大道。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武當的道長、大理的來客，乃至各路英雄，紛紛出言。
在這一片聲討之中，卻有兩個身影，始終沒有說話。
是程英與陸無雙。
陸無雙性子最急，聽著那些人一口一個「傷風敗俗」、「禽獸不如」，氣得臉都漲紅了，幾次想要拍案而起，替楊過分辯，卻都被身旁的程英，輕輕按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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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你攔著我做什麼！」陸無雙壓低聲音，又急又氣，「他們懂什麼！過兒和龍姑娘是真心相愛的，憑什麼被他們這麼糟蹋？」
程英輕輕搖了搖頭，溫潤的眸子裡，卻沒有半分那些人臉上的鄙夷，只有一片清明與理解。
「雙兒，你看，」她極輕地說，「滿場的人，都在反對，可過兒與龍姑娘，牽著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他們沒有錯。」
「師徒也好，輩分也罷，不過是世人自己定的規矩。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光明磊落，不曾害過誰，憑什麼要被說成禽獸不如？」她的目光，落在楊過那挺直的背影上，「過兒是個至情至性的人，龍姑娘也是。這世間，能有這樣一段情，是難得的，不是可恥的。」
陸無雙怔住了，她看著表姐那張溫柔卻堅定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程英輕聲道，「我們，都站在他們這邊。」
有指責的，有惋惜的，有苦口婆心相勸的，也有冷眼旁觀、搖頭嘆息的。
一時間，楊過與小龍女仿佛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
小龍女握著楊過的手，微微收緊。
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從不知世俗禮法為何物，面對這數百道或憤怒、或鄙夷、或不解的目光，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茫然。
她不明白。
她只是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這有錯嗎？
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要反對？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十惡不赦、天理難容的事？
她下意識地，往楊過身邊，靠了靠。
感受到她的不安，楊過握緊了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給她傳遞著溫暖與力量。
他側過頭，沖她，極輕地、極溫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說：別怕，有我。
隨即，他轉過頭，面對那滿廳的指責與非議，神色，卻平靜得可怕。
「過兒！」
郭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痛心。
他幾步走到楊過面前，那張憨厚方正的臉上，鐵青一片，胸口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你……你看著我！」
楊過抬起頭，看著他。
「你告訴伯伯，」郭靖一字一句，聲音發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與龍姑娘，你與你師父……你們……」
他說不下去了。
在他的觀念里，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
「郭伯伯，」楊過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沒有什麼'怎麼回事'。我與姑姑，是真心相愛。」
「我們在古墓里，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她教我武功，救我性命，我敬她，護她，也……愛她。」
「這不是什麼苟且之事，」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們光明磊落，兩情相悅，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你——！」郭靖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你懂什麼！她是你的師父！是你的長輩！」
「師徒如父子，這是天理人倫！」
「你娶了你的師父，你讓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你爹楊康？你又讓你姑姑，在這江湖上，如何立足？！」
「我楊康兄弟，一世英名，豈能毀在你這……你這糊塗的孽障手裡！」
郭靖越說越是激動，揚手，一掌便要拍下。
可那掌，舉到半空，看著楊過那雙坦然、卻又和他父親楊康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終究，沒能落下去。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砰」地一聲，將那結實的木案，震得四分五裂。
「糊塗！你真是糊塗啊！」
黃蓉連忙上前，扶住了郭靖。
她的臉色，同樣凝重，可她比郭靖，要冷靜得多。她看著楊過，目光複雜。
「過兒，」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你郭伯伯，是為你好。」
「你年紀輕，一時情迷，做錯了事，我們可以理解。但是，」她頓了頓，「師徒相戀，是江湖大忌。你若執意如此，往後，你和你姑姑，都會被整個武林，唾棄、驅逐，再無立足之地。」
「聽伯母一句勸，」她的聲音，放軟了幾分，「這件事，就此打住。你與龍姑娘，斬斷情絲，從此以姑侄、師徒相稱。芙兒的婚事，你若不願意，伯母也不勉強你。」
「將來，伯母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她這是在給楊過台階下。
在她看來，楊過只是一時糊塗，只要他願意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楊過，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郭伯母，」他說，「謝謝您的好意。」
「但是，我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什麼好'斬斷'的。」
「我對姑姑的心，不是一時情迷，是此生不渝。「」
「你……」黃蓉看著他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心頭一沉。
她終於明白，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郭芙站在人群中，看著楊過為了那個白衣女子，寧可拒絕自己、寧可與父親反目、寧可與整個天下為敵，那份被當眾退婚的羞憤，與求而不得的怨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眼睛，通紅一片。
「楊過，」她咬著牙，聲音發顫，「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捂著臉，哭著，衝出了大廳。
武敦儒、武修文見狀，連忙追了出去。
大廳里，亂作一團。
指責聲、惋惜聲、勸誡聲、怒斥聲，不絕於耳。
趙志敬立於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冷笑，愈發得意。
而楊過，牽著小龍女的手，站在這風暴的中心，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他也知道，這一世，他與姑姑的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註定要面對整個世俗的壓力。
可他，毫不畏懼。
他抬眼，看著身邊這個一襲白衣、眼神堅定的女子，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誓言。
「姑姑，」
「這一世，縱有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我楊過，也絕不會，鬆開你的手。」
「絕不會。」
隨即，整座聚英館，如同被投入了一塊巨石的滾油，「轟」地一聲，徹底炸開了。
「什……什麼？他要娶他的師父？！」
「荒唐！簡直是天大的荒唐！」
「師徒相戀，那是……那是有悖人倫、禽獸不如的事啊！」
「我原以為這楊少俠是個少年英雄，沒想到，竟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
各種議論聲、驚呼聲、怒斥聲，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方才還在交口稱讚的英雄，此刻，看著楊過的眼神，全變了。
在江湖人的觀念里，「天地君親師」，師徒如父子，是天定的倫理綱常。一個徒弟，對師父，只有敬重、孝順的本分，絕不能有半分男女之情。這就好比兒子不能娶母親一樣，是刻進這個世道每一個人骨子裡的、不容置疑的規矩。
楊過與小龍女，一個是徒弟，一個是師父，如今卻要結為夫妻，這在他們看來，無異于晴天霹靂，是徹頭徹尾的、離經叛道的醜聞。
「好！好得很！」
趙志敬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他越眾而出，拂塵一甩，臉上滿是「義憤填膺」的神色，聲音尖銳，響徹全場。
「諸位英雄都聽見了！」他戟指楊過，「這楊過，當年叛出我全真教，我便說他是個欺師滅祖、忤逆人倫的孽障，如今，事實俱在！」
「他與他的師父，做出這等苟且之事，還要堂而皇之地娶她為妻，這……這簡直是把我武林的臉面、把聖人的禮法，統統踩在了腳下！」
「這種人，武功越高，禍害越大！」他厲聲道，「今日若不嚴懲，傳揚出去，我大宋武林，還有何顏面，立於天地之間？！」
他這一番話，冠冕堂皇，煽動性極強，立刻引來了不少附和。
「趙道長說得是！」
「師徒相戀，綱常大亂，絕不能姑息！」
「讓他們滾出襄陽！我們英雄大會，不能容這等傷風敗俗之人！」
全真教的席位上，幾名道士，也都變了臉色。
雖然趙志敬為人狹隘，可在「師徒名分」這件事上，全真教的立場，卻與他一致。一個道士沉聲道：「楊少俠，尊師重道，是我輩習武之人的根本。你要娶師父，此事，於禮法不合，於情理不容，還望你，三思。」
「不錯，」連那白眉的少林高僧，也宣了聲佛號，緩緩開口，「阿彌陀佛。男女之情，貧僧不便置喙，然師徒之倫，乃天倫大道。施主，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武當的道長、大理的來客，乃至各路英雄，紛紛出言。
在這一片聲討之中，卻有兩個身影，始終沒有說話。
是程英與陸無雙。
陸無雙性子最急，聽著那些人一口一個「傷風敗俗」、「禽獸不如」，氣得臉都漲紅了，幾次想要拍案而起，替楊過分辯，卻都被身旁的程英，輕輕按住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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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姐，你攔著我做什麼！」陸無雙壓低聲音，又急又氣，「他們懂什麼！過兒和龍姑娘是真心相愛的，憑什麼被他們這麼糟蹋？」
程英輕輕搖了搖頭，溫潤的眸子裡，卻沒有半分那些人臉上的鄙夷，只有一片清明與理解。
「雙兒，你看，」她極輕地說，「滿場的人，都在反對，可過兒與龍姑娘，牽著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他們沒有錯。」
「師徒也好，輩分也罷，不過是世人自己定的規矩。兩個真心相愛的人，光明磊落，不曾害過誰，憑什麼要被說成禽獸不如？」她的目光，落在楊過那挺直的背影上，「過兒是個至情至性的人，龍姑娘也是。這世間，能有這樣一段情，是難得的，不是可恥的。」
陸無雙怔住了，她看著表姐那張溫柔卻堅定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重重地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程英輕聲道，「我們，都站在他們這邊。」
有指責的，有惋惜的，有苦口婆心相勸的，也有冷眼旁觀、搖頭嘆息的。
一時間，楊過與小龍女仿佛被推到了風口浪尖，成了千夫所指的對象。
小龍女握著楊過的手，微微收緊。
她自幼在古墓長大，從不知世俗禮法為何物，面對這數百道或憤怒、或鄙夷、或不解的目光，那張清冷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茫然。
她不明白。
她只是喜歡一個人，想和他在一起，這有錯嗎？
為什麼，這麼多人，都要反對？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這是一件十惡不赦、天理難容的事？
她下意識地，往楊過身邊，靠了靠。
感受到她的不安，楊過握緊了她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給她傳遞著溫暖與力量。
他側過頭，沖她，極輕地、極溫和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是在說：別怕，有我。
隨即，他轉過頭，面對那滿廳的指責與非議，神色，卻平靜得可怕。
「過兒！」
郭靖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深深的痛心。
他幾步走到楊過面前，那張憨厚方正的臉上，鐵青一片，胸口因激動而劇烈起伏。
「你……你看著我！」
楊過抬起頭，看著他。
「你告訴伯伯，」郭靖一字一句，聲音發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與龍姑娘，你與你師父……你們……」
他說不下去了。
在他的觀念里，這是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受的事。
「郭伯伯，」楊過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沒有什麼'怎麼回事'。我與姑姑，是真心相愛。」
「我們在古墓里，朝夕相處，同生共死。她教我武功，救我性命，我敬她，護她，也……愛她。」
「這不是什麼苟且之事，」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我們光明磊落，兩情相悅，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你——！」郭靖被他氣得說不出話，「你懂什麼！她是你的師父！是你的長輩！」
「師徒如父子，這是天理人倫！」
「你娶了你的師父，你讓我死後，有何顏面，去見你爹楊康？你又讓你姑姑，在這江湖上，如何立足？！」
「我楊康兄弟，一世英名，豈能毀在你這……你這糊塗的孽障手裡！」
郭靖越說越是激動，揚手，一掌便要拍下。
可那掌，舉到半空，看著楊過那雙坦然、卻又和他父親楊康年輕時一模一樣的眼睛，終究，沒能落下去。
他重重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砰」地一聲，將那結實的木案，震得四分五裂。
「糊塗！你真是糊塗啊！」
黃蓉連忙上前，扶住了郭靖。
她的臉色，同樣凝重，可她比郭靖，要冷靜得多。她看著楊過，目光複雜。
「過兒，」她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疲憊，「你郭伯伯，是為你好。」
「你年紀輕，一時情迷，做錯了事，我們可以理解。但是，」她頓了頓，「師徒相戀，是江湖大忌。你若執意如此，往後，你和你姑姑，都會被整個武林，唾棄、驅逐，再無立足之地。」
「聽伯母一句勸，」她的聲音，放軟了幾分，「這件事，就此打住。你與龍姑娘，斬斷情絲，從此以姑侄、師徒相稱。芙兒的婚事，你若不願意，伯母也不勉強你。」
「將來，伯母再為你，尋一門好親事。」
她這是在給楊過台階下。
在她看來，楊過只是一時糊塗，只要他願意回頭，一切，都還來得及。
可楊過，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郭伯母，」他說，「謝謝您的好意。」
「但是，我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什麼好'斬斷'的。」
「我對姑姑的心，不是一時情迷，是此生不渝。「」
「你……」黃蓉看著他那雙毫無動搖的眼睛，心頭一沉。
她終於明白，這件事，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郭芙站在人群中，看著楊過為了那個白衣女子，寧可拒絕自己、寧可與父親反目、寧可與整個天下為敵，那份被當眾退婚的羞憤，與求而不得的怨毒，交織在一起，讓她的眼睛，通紅一片。
「楊過，」她咬著牙，聲音發顫，「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
她捂著臉，哭著，衝出了大廳。
武敦儒、武修文見狀，連忙追了出去。
大廳里，亂作一團。
指責聲、惋惜聲、勸誡聲、怒斥聲，不絕於耳。
趙志敬立於人群之中，看著這一幕，臉上的冷笑，愈發得意。
而楊過，牽著小龍女的手，站在這風暴的中心，背脊，卻挺得筆直。
他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
他也知道，這一世，他與姑姑的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註定要面對整個世俗的壓力。
可他，毫不畏懼。
他抬眼，看著身邊這個一襲白衣、眼神堅定的女子，在心中，一字一句地，立下了誓言。
「姑姑，」
「這一世，縱有千夫所指，萬人唾罵，我楊過，也絕不會，鬆開你的手。」
「絕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