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有所屬
次日，郭靖果然在聚英館，大擺宴席。
這一次，他請的人更多了——丐幫的幾位長老，全真教的道士，少林的僧人、武當的道長，大理段氏的來客，還有赴會的各路英雄，齊聚一堂。
明面上，是為英雄大會慶功，為抗蒙的大業凝聚人心；可只有黃蓉、郭芙等少數人知道，郭靖心裡，還藏著一樁喜事。
酒過三巡，郭靖站起身，端著酒杯，滿面紅光。
「諸位英雄，」他朗聲說道，「今日請大家來，除了慶功，郭某，還有一樁喜事，想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宣布！」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
郭靖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了楊過身上。
「過兒，」他招手，「你過來。」
楊過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這幾日，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郭靖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一個長輩在看自家女婿；郭芙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對。
他起身，走到郭靖面前，拱手道：「郭伯伯。」
郭靖拍著他的肩膀，越看越滿意，轉頭，環視滿堂英雄，朗聲宣布：
「諸位！郭某有一女，名叫郭芙，年方二八，雖不算傾國傾城，卻也還入得了眼。」
「過兒，是我結義兄弟楊康之子，論武功、論人品、論擔當，都是年輕一輩里，萬里挑一的好男兒！」
「今日，郭某便斗膽，」他笑容滿面，「想將小女郭芙，許配給過兒為妻！」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看哪，」他朗聲大笑，「不如就趁著今日天下英雄齊聚，將這樁婚事，定下來，也好讓大家，討一杯喜酒喝！」
此言一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叫好與道賀。
「好！好一樁天作之合！」
「郭大俠的千金，配楊少俠這位少年英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恭喜郭大俠！恭喜楊少俠！」
「哈哈哈，喜酒，我們可是喝定了！」
魯有腳等丐幫長老，紛紛起身道賀；滿堂英雄，也都滿臉笑容，交口稱讚。
在他們看來，這門親事，再般配不過。郭芙是郭靖黃蓉的掌上明珠，楊過是橫空出世的少年英雄，兩人又是舊識，簡直是天作之合。
郭芙站在母親身後，聽到父親當眾宣布，羞得滿臉通紅，卻又掩不住眼底的歡喜與期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偷偷抬眼，去看楊過。
在她看來，這樁婚事，楊過是絕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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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襄陽城，誰不知道，能做郭靖黃蓉的女婿，是何等的福氣。
武敦儒、武修文兩兄弟，臉色灰白，卻也只能強顏歡笑，跟著眾人道賀。
滿堂的目光，都落在了楊過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少年英雄，會受寵若驚地，應下這樁天大的喜事。
然而，楊過的臉色，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心裡，「咯噔」一聲，那絲不祥的預感，成了真。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含羞帶怯的郭芙，又看向滿臉期待的郭靖，最後，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滿堂人群，落在了角落裡，那一襲白衣的、清冷的身影上。
小龍女也正看著他。
她的神情，依舊清冷，可那雙眸子裡，卻有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黯然，被她飛快地，掩了下去。
她是古墓里長大的，不懂世俗的婚嫁，可她也看得出來，滿堂的人，都在替楊過，高興。
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他想起了古墓里的點點滴滴。
想起那個清冷的女子，如何在寒玉床邊，一招一式地教他天羅地網勢；想起她為他療傷時，指尖傳來的溫度；想起在古墓傾覆的生死關頭，她如何與他生死與共、不離不棄；想起走出古墓那天，她第一次看到朝陽時，眼中那點小心翼翼的光；想起華山之前，她每一次望向他時，那種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把一生都託付給了他。為了他，她離開了生活二十年的古墓，走進了這個她完全陌生的人間。
而郭伯伯待他的恩情，也重如山嶽。破窯里的收留，桃花島上的庇護，那份把他當親生兒子看待的拳拳之心，他何嘗不記在心裡？
恩情與摯愛，在他胸中激烈地衝撞。若應下這門親事，他便是辜負了姑姑一生的託付；若拒絕，他便是當面忤逆了最敬重的郭伯伯，還要讓芙妹難堪。
可這世間，唯有情之一字，容不得半分勉強與將就。
他可以敬郭伯伯一生，可以報郭伯伯一輩子的恩，可以為襄陽、為家國拋頭顱灑熱血，可他的心，他的人，早已經給了那個在古墓里等他、隨他出山的白衣女子。
這一點，誰也無法更改。
縱是郭伯伯，縱是滿堂英雄，縱是這天下所有的禮法，都不能讓他回頭。
就這一眼，楊過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煙消雲散。
「不。」
他在心裡，無比清晰地，對自己說。
「這樁婚事，我不能應。」
「我若應了，便是負了姑姑，負了我這一生，唯一的摯愛。」
「郭伯伯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欺瞞他。這件事，遲早要捅破，與其遮遮掩掩，耽誤了郭芙，不如，就趁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說個清楚。「」
「郭伯伯，「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這樁婚事，恕侄兒，不能從命。」
滿堂的喝彩，戛然而止。
郭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過兒，」他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楊過抬起頭，目光坦蕩，一字一句，「郭伯伯的好意，侄兒心領了。但是，芙妹的婚事，侄兒，不能答應。」
滿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懵了。
郭靖黃蓉的女兒，主動許配，這少年，竟然拒絕了？
郭芙臉上的嬌羞，一點點僵住，血色褪盡。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楊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拒絕？」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芙妹，」楊過看著她，語氣誠懇，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對不起。你是個好姑娘，但是，楊某心中，已經有了人。」
「有了人？」郭靖一怔，「過兒，你……你心中，有了哪家的姑娘？」
楊過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便會是石破天驚。
但他沒有退縮。
他緩緩轉過身，迎著滿廳的目光，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清冷的白衣女子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小龍女的手。
「姑姑，」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一起說。」
小龍女抬起眼，看著他。
她的眼中，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被一種洶湧的、被全然信任的暖意，填滿。
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輕輕地，回握住了他。
楊過轉過身，牽著小龍女的手，面對著滿廳的英雄，面對著臉色劇變的郭靖與黃蓉，聲音朗朗，響徹全場。
「郭伯伯，諸位英雄，」
「我楊過，心中的人，是我的姑姑，小龍女。」
「這一世，」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楊過，非她不娶。」
「什麼？！」
郭靖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過兒……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龍姑娘……她是你的姑姑啊！是你的師父！」
「是。」楊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她是我的姑姑，也是我的師父。但是，她更是我楊過，想娶的、想守護一生的人。」
「我與她，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所以，芙妹的婚事，我不能應。」
「這世上，除了我姑姑，」他握緊了小龍女的手，目光堅定，「我楊過，誰也不娶。」
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數百名英雄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台上那兩個並肩而立、緊緊相握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本以為，今日是來喝喜酒的。
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驚世駭俗、荒唐至極的答案。
一個徒弟，要娶他的師父？
一個侄兒，要娶他的姑姑？
郭芙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羞恥、憤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黃蓉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那絲隱隱的不安，漏算的，究竟是什麼了。
而角落裡，趙志敬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
他看著楊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幸災樂禍、又怨毒無比的冷笑。
「楊過啊楊過，」他在心裡，陰冷地說，「你以為你打了幾場勝仗，就能一步登天了？」
「你最大的把柄，今日，自己送上門來了。」
「欺師滅祖，悖逆人倫……」
「我看，這滿天下的英雄，今日，有誰能容得下你！」
這一次，他請的人更多了——丐幫的幾位長老，全真教的道士，少林的僧人、武當的道長，大理段氏的來客，還有赴會的各路英雄，齊聚一堂。
明面上，是為英雄大會慶功，為抗蒙的大業凝聚人心；可只有黃蓉、郭芙等少數人知道，郭靖心裡，還藏著一樁喜事。
酒過三巡，郭靖站起身，端著酒杯，滿面紅光。
「諸位英雄，」他朗聲說道，「今日請大家來，除了慶功，郭某，還有一樁喜事，想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宣布！」
台下，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
郭靖哈哈大笑，目光落在了楊過身上。
「過兒，」他招手，「你過來。」
楊過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這幾日，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郭靖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像一個長輩在看自家女婿；郭芙的態度，也越來越……不對。
他起身，走到郭靖面前，拱手道：「郭伯伯。」
郭靖拍著他的肩膀，越看越滿意，轉頭，環視滿堂英雄，朗聲宣布：
「諸位！郭某有一女，名叫郭芙，年方二八，雖不算傾國傾城，卻也還入得了眼。」
「過兒，是我結義兄弟楊康之子，論武功、論人品、論擔當，都是年輕一輩里，萬里挑一的好男兒！」
「今日，郭某便斗膽，」他笑容滿面，「想將小女郭芙，許配給過兒為妻！」
「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我看哪，」他朗聲大笑，「不如就趁著今日天下英雄齊聚，將這樁婚事，定下來，也好讓大家，討一杯喜酒喝！」
此言一出，滿堂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熱烈的叫好與道賀。
「好！好一樁天作之合！」
「郭大俠的千金，配楊少俠這位少年英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恭喜郭大俠！恭喜楊少俠！」
「哈哈哈，喜酒，我們可是喝定了！」
魯有腳等丐幫長老，紛紛起身道賀；滿堂英雄，也都滿臉笑容，交口稱讚。
在他們看來，這門親事，再般配不過。郭芙是郭靖黃蓉的掌上明珠，楊過是橫空出世的少年英雄，兩人又是舊識，簡直是天作之合。
郭芙站在母親身後，聽到父親當眾宣布，羞得滿臉通紅，卻又掩不住眼底的歡喜與期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偷偷抬眼，去看楊過。
在她看來，這樁婚事，楊過是絕不會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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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襄陽城，誰不知道，能做郭靖黃蓉的女婿，是何等的福氣。
武敦儒、武修文兩兄弟，臉色灰白，卻也只能強顏歡笑，跟著眾人道賀。
滿堂的目光，都落在了楊過身上。
所有人都以為，這位少年英雄，會受寵若驚地，應下這樁天大的喜事。
然而，楊過的臉色，卻沒有半分喜悅。
他心裡，「咯噔」一聲，那絲不祥的預感，成了真。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含羞帶怯的郭芙，又看向滿臉期待的郭靖，最後，目光，不受控制地，越過滿堂人群，落在了角落裡，那一襲白衣的、清冷的身影上。
小龍女也正看著他。
她的神情，依舊清冷，可那雙眸子裡，卻有一絲極細微的、不易察覺的黯然，被她飛快地，掩了下去。
她是古墓里長大的，不懂世俗的婚嫁，可她也看得出來，滿堂的人，都在替楊過，高興。
她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他想起了古墓里的點點滴滴。
想起那個清冷的女子，如何在寒玉床邊，一招一式地教他天羅地網勢；想起她為他療傷時，指尖傳來的溫度；想起在古墓傾覆的生死關頭，她如何與他生死與共、不離不棄；想起走出古墓那天，她第一次看到朝陽時，眼中那點小心翼翼的光；想起華山之前，她每一次望向他時，那種全然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她把一生都託付給了他。為了他，她離開了生活二十年的古墓，走進了這個她完全陌生的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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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與摯愛，在他胸中激烈地衝撞。若應下這門親事，他便是辜負了姑姑一生的託付；若拒絕，他便是當面忤逆了最敬重的郭伯伯，還要讓芙妹難堪。
可這世間，唯有情之一字，容不得半分勉強與將就。
他可以敬郭伯伯一生，可以報郭伯伯一輩子的恩，可以為襄陽、為家國拋頭顱灑熱血，可他的心，他的人，早已經給了那個在古墓里等他、隨他出山的白衣女子。
這一點，誰也無法更改。
縱是郭伯伯，縱是滿堂英雄，縱是這天下所有的禮法，都不能讓他回頭。
就這一眼，楊過心中，最後一絲猶豫，煙消雲散。
「不。」
他在心裡，無比清晰地，對自己說。
「這樁婚事，我不能應。」
「我若應了，便是負了姑姑，負了我這一生，唯一的摯愛。」
「郭伯伯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欺瞞他。這件事，遲早要捅破，與其遮遮掩掩，耽誤了郭芙，不如，就趁今日，當著天下英雄的面，說個清楚。「」
「郭伯伯，「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這樁婚事，恕侄兒，不能從命。」
滿堂的喝彩，戛然而止。
郭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過兒，」他愣住了，懷疑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麼？」
「我說，」楊過抬起頭，目光坦蕩，一字一句，「郭伯伯的好意，侄兒心領了。但是，芙妹的婚事，侄兒，不能答應。」
滿廳，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懵了。
郭靖黃蓉的女兒，主動許配，這少年，竟然拒絕了？
郭芙臉上的嬌羞，一點點僵住，血色褪盡。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楊過，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拒絕？」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芙妹，」楊過看著她，語氣誠懇，卻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對不起。你是個好姑娘，但是，楊某心中，已經有了人。」
「有了人？」郭靖一怔，「過兒，你……你心中，有了哪家的姑娘？」
楊過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接下來的話，一旦出口，便會是石破天驚。
但他沒有退縮。
他緩緩轉過身，迎著滿廳的目光，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個清冷的白衣女子面前。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他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小龍女的手。
「姑姑，」他的聲音，溫柔而堅定，「我們……一起說。」
小龍女抬起眼，看著他。
她的眼中，有一瞬間的錯愕，隨即，被一種洶湧的、被全然信任的暖意，填滿。
她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輕輕地，回握住了他。
楊過轉過身，牽著小龍女的手，面對著滿廳的英雄，面對著臉色劇變的郭靖與黃蓉，聲音朗朗，響徹全場。
「郭伯伯，諸位英雄，」
「我楊過，心中的人，是我的姑姑，小龍女。」
「這一世，」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楊過，非她不娶。」
「什麼？！」
郭靖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過兒……你……你說什麼？」他的聲音，都在發抖，「龍姑娘……她是你的姑姑啊！是你的師父！」
「是。」楊過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她是我的姑姑，也是我的師父。但是，她更是我楊過，想娶的、想守護一生的人。」
「我與她，情投意合，兩情相悅。」
「所以，芙妹的婚事，我不能應。」
「這世上，除了我姑姑，」他握緊了小龍女的手，目光堅定，「我楊過，誰也不娶。」
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數百名英雄目瞪口呆地看著高台上那兩個並肩而立、緊緊相握的年輕人，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本以為，今日是來喝喜酒的。
卻沒想到，等來的，竟是這樣一個，驚世駭俗、荒唐至極的答案。
一個徒弟，要娶他的師父？
一個侄兒，要娶他的姑姑？
郭芙站在原地，渾身發抖，羞恥、憤怒、難以置信，種種情緒交織，讓她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黃蓉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自己那絲隱隱的不安，漏算的，究竟是什麼了。
而角落裡，趙志敬的眼睛，卻猛地亮了起來。
他看著楊過，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幸災樂禍、又怨毒無比的冷笑。
「楊過啊楊過，」他在心裡，陰冷地說，「你以為你打了幾場勝仗，就能一步登天了？」
「你最大的把柄，今日，自己送上門來了。」
「欺師滅祖，悖逆人倫……」
「我看，這滿天下的英雄，今日，有誰能容得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