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溫潤君子
在桃花小築住得久了，楊過才真正體會到，程英是個怎樣的姑娘。
她話不多，卻心細如髮。
每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她便起身了。先去園子裡采了帶露的草藥，回來熬上藥粥，再為陸無雙煎好那副調理腿傷的藥；等眾人起了，溫熱水、乾淨的巾帕、熱騰騰的早食，早已備得齊齊整整。
陸無雙是個大大咧咧的，衣裳劃破了口子，隨手一扔，第二日便見那衣裳已經洗淨縫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她枕邊。她自己都記不清有多少件破衣爛衫，是表姐這樣一針一線縫補回來的。
小龍女初來乍到，不慣江南的濕冷，夜裡偶有一兩聲咳嗽。程英聽見了，第二日便尋了上好的枇杷葉與川貝，加了蜂蜜，熬成一小盅溫潤的枇杷膏，送到小龍女房中，溫聲說：「龍姑娘，江南濕氣重，這枇杷膏潤一潤肺，你嘗嘗。「
就連楊過，也在不知不覺中，受了她不少照料。
這一日清晨，他走出竹舍，正要去溪邊練功，卻見自己那件月白勁裝，洗得乾乾淨淨，搭在院中的竹竿上，前幾日與李莫愁激戰時，被拂塵劃破的那道口子，已經被人用極細密的針腳，縫補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針腳處，還繡了一小枝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青竹。
「這是……「楊過一愣。
「是表姐補的。「陸無雙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促狹，「我表姐的針線，可是一絕。她說你這衣裳破了，穿著不體面，就拿去補了。那枝竹子，是她臨時起意繡的，說這樣補過的地方，看著不像補丁，倒像衣裳原本就有的花紋。「
楊過拈起那枝青竹，看了許久。
一針一線，細密平整，那枝青竹寥寥數筆，卻清雅有神，繡的人的手巧，心更巧。
「程姑娘有心了。「他輕聲道，將衣裳收好，心裡卻起了一絲異樣。
他不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前世二十六年的閱歷，加上這一世的心思通透，讓他對「情「之一字，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敏銳。
程英看他的眼神，為他縫補時垂落的睫毛，吹簫時若有若無飄向他這邊的簫聲，還有每當他與小龍女並肩而立時，她便會不動聲色地、悄然移開的目光……
這些細微之處，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卻瞞不過他。
他知道，這位溫柔聰慧的程姑娘，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對他，生出了一絲朦朧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敢承認的情意。
這一日黃昏，楊過獨自坐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看著西天的晚霞，若有所思。
小龍女在屋裡，教陸無雙一套舒緩筋脈的古墓導引術。程英則在不遠處的竹林里，盤膝而坐，手持玉簫，輕輕地吹著。
簫聲清越，婉轉悠揚，吹的是一曲《流波》。
那曲子，本是黃藥師所創，寫的是月下溪流、碧波輕漾的景致，極是清雅。可程英今日吹來，那簫聲里，卻總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悵惘與溫柔，像是有什麼心事，被她揉進了一個個音符里。
楊過靜靜聽著，沒有回頭。
他心裡，清楚得很。
「程英……「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想起了原著里的程英。
那個溫柔、善良、外柔內剛的女子，一生痴戀楊過，為他付出了許多，卻始終「既見君子，雲胡不喜「，把那份深沉的愛意，藏在心裡，一生未嫁，默默守候。
那是個讓無數讀者心疼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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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楊過望著溪水裡自己的倒影，眸光平靜而堅定，「我楊過這一世，心裡，只能裝得下一個人。「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小龍女的身影。
那個在古墓里，清冷如雪、卻會為他綻放溫柔的女子；那個把一生都託付給他、願意與他並肩走出古墓的女子；那個在他懷裡，第一次綻放出少女笑顏的女子。
從破窯到桃花島，從全真到古墓，從一個孤獨求生的小叫花子，到如今與她並肩而立的少年——
這一路，是小龍女陪著他。
他對她的情，早已不是單純的師徒、不是少年人的一時心動，而是穿越生死、歷經考驗、刻骨銘心的愛。
這世上，縱有千嬌百媚、萬般溫柔，他的眼裡、心裡，也只看得見那一個清冷的白影。
「程姑娘是個好姑娘。「楊過在心裡，認真地想，「溫柔、聰慧、善良、通透，是這世上難得的、值得被人好好珍愛的女子。「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耽誤她。「
「我不能給她任何虛妄的念想，不能讓她越陷越深。「
他知道，最好的處理，不是曖昧不清，不是欲拒還迎，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讓她知道——他的心，早有所屬，再容不下第二個人。
但他也明白，程英是個極有自尊、極通透的女子。
他不必刻意去戳破什麼，那樣反倒唐突了她、傷了她。他只需以禮相待，守住分寸，讓她自己看清楚，他與小龍女之間，那份再無旁人插足之地的感情，她那麼聰明，自然會明白的。
這，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簫聲，不知何時，停了。
程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溪邊，抱著玉簫，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站著。
「怎麼不吹了？「楊過回過頭，神色自然，仿佛方才心中的萬千思緒，從未存在過。
「吹得不好。「程英輕輕一笑，在他不遠處的青石上坐下，與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恰好合乎禮數的距離，「心裡有雜念，曲子就靜不下來。「
她說「雜念「兩個字時，目光落在溪水上，睫毛輕輕顫了顫。
楊過沒有接話，只是與她並肩，看著那一輪沉向竹林的落日。
溪面上，碎金流霞，波光粼粼。
「楊過，「程英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你與龍姑娘……「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她是你的姑姑，是你的師父。可我看你與她……「
她沒有說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程英，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說，「姑姑她，是我師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於我有養育、教導之恩。「
「可我對她，也有男女之情。「
他說這話時，聲音平靜，目光卻溫柔而堅定，沒有半分躲閃。
「我喜歡她，想娶她，想與她一生一世，並肩而行。「
程英的心，輕輕一顫。
她握著玉簫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雖然早已隱隱猜到，可親耳聽到楊過這樣平靜而堅定地說出，她仍舊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一痛。
可她很快，便又釋然了。
因為她在楊過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清澈的、毫無保留的、再沒有任何旁人位置的深情。每當他提到「龍姑娘「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便會亮起一種光——那種光，是她在他看自己時，從未見過的。
「她……真有福氣。「程英輕聲說，語氣里，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卻也有一份真誠的釋然。
「不。「楊過卻搖了搖頭，笑了，「是我有福氣。「
「姑姑她，自幼在古墓長大，清冷孤寂，不諳世事。是我把她帶出了古墓，是我讓她知道了這人間的煙火。她把一生都託付給了我，我若負她，天理難容。「
「程姑娘，「他看著她，語氣真誠，「你是個極好的姑娘。溫柔，聰慧，通透，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男子，本就不多。「
「我與你，是同門，是故人，是朋友。「他認真地說，「這份情分，我楊過記一輩子。「
「但男女之情，我楊過這一生，只給姑姑一個人。「
程英怔怔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俊朗的側臉上，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坦蕩、磊落、堅定，沒有半分輕浮，也沒有半分利用她心意的意思。
她心中那點剛剛萌芽的、朦朧的情愫，在這一刻，非但沒有被輕慢、被辜負的難堪，反而，被這份坦蕩溫柔地，妥帖安放了。
她忽然懂了。
有些喜歡，不必說破，不必占有。
能遇到這樣一個光明磊落、重情重義的人，能與他有同門之誼、故人之情，能在這江南的竹林里，與他論幾日劍、說幾句話——
於她而言，已經足夠了。
「楊過，「程英也笑了，那笑容溫婉如初，眼底卻一片清明，「你不必說這些，我明白的。「
「龍姑娘是個好人，你也是。「她輕聲道，「你們兩個，本該在一起。「
「我程英，「她站起身，抱著玉簫，望著西天的晚霞，一字一句，溫柔而平靜，「願與你，做一輩子的朋友、同門。「
「往後，你若有用得上我程英的地方，「她回過頭，沖他溫婉一笑，「我也萬死不辭。「
楊過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他站起身，鄭重地，朝她拱手一禮。
「得友如此，「他說，「楊過幸甚。「
這一幕，被不遠處竹舍窗後，一個清冷的白影，看在了眼裡。
小龍女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那裡。
她靜靜地看著溪邊的楊過與程英，聽著他們的對話，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醋意，只有一片溫柔的、瞭然的光。
她知道，程英是個好姑娘，也知道楊過方才那一番話，是為了什麼。
「過兒……「她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胸口被一種溫熱的、滿滿的幸福，填滿了。
她沒有上前，只是悄悄地，轉身離開了窗邊。
她信他。
從始至終，都信。
夕陽沉入竹林，暮色四合。
溪畔的兩個年輕人，並肩而立，一個心中只有摯愛，一個將情意深藏。
這世間，有一種感情，叫一見傾心；
也有一種感情，叫溫潤克制，君子之交。
楊過望著南方的暮色，又回頭望了一眼竹舍里那個清冷的白影，心中一片澄澈。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不會辜負任何人。
而江湖路遠，他與這些值得珍惜的人，還將並肩，走下去。
她話不多，卻心細如髮。
每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她便起身了。先去園子裡采了帶露的草藥，回來熬上藥粥，再為陸無雙煎好那副調理腿傷的藥；等眾人起了，溫熱水、乾淨的巾帕、熱騰騰的早食，早已備得齊齊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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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楊過，也在不知不覺中，受了她不少照料。
這一日清晨，他走出竹舍，正要去溪邊練功，卻見自己那件月白勁裝，洗得乾乾淨淨，搭在院中的竹竿上，前幾日與李莫愁激戰時，被拂塵劃破的那道口子，已經被人用極細密的針腳，縫補得幾乎看不出痕跡。
針腳處，還繡了一小枝極淡的、若有若無的青竹。
「這是……「楊過一愣。
「是表姐補的。「陸無雙湊過來，壓低聲音，一臉促狹，「我表姐的針線，可是一絕。她說你這衣裳破了，穿著不體面，就拿去補了。那枝竹子，是她臨時起意繡的，說這樣補過的地方，看著不像補丁，倒像衣裳原本就有的花紋。「
楊過拈起那枝青竹，看了許久。
一針一線，細密平整，那枝青竹寥寥數筆，卻清雅有神，繡的人的手巧，心更巧。
「程姑娘有心了。「他輕聲道，將衣裳收好，心裡卻起了一絲異樣。
他不是個不解風情的人。
前世二十六年的閱歷，加上這一世的心思通透，讓他對「情「之一字，有著遠超同齡人的敏銳。
程英看他的眼神，為他縫補時垂落的睫毛，吹簫時若有若無飄向他這邊的簫聲，還有每當他與小龍女並肩而立時，她便會不動聲色地、悄然移開的目光……
這些細微之處，旁人或許察覺不到，卻瞞不過他。
他知道，這位溫柔聰慧的程姑娘，在這幾日的相處中，對他，生出了一絲朦朧的、連她自己都未必敢承認的情意。
這一日黃昏，楊過獨自坐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看著西天的晚霞，若有所思。
小龍女在屋裡，教陸無雙一套舒緩筋脈的古墓導引術。程英則在不遠處的竹林里，盤膝而坐，手持玉簫，輕輕地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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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曲子，本是黃藥師所創，寫的是月下溪流、碧波輕漾的景致，極是清雅。可程英今日吹來，那簫聲里，卻總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揮之不去的悵惘與溫柔，像是有什麼心事，被她揉進了一個個音符里。
楊過靜靜聽著，沒有回頭。
他心裡，清楚得很。
「程英……「他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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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溫柔、善良、外柔內剛的女子，一生痴戀楊過，為他付出了許多，卻始終「既見君子，雲胡不喜「，把那份深沉的愛意，藏在心裡，一生未嫁，默默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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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是小龍女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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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縱有千嬌百媚、萬般溫柔，他的眼裡、心裡，也只看得見那一個清冷的白影。
「程姑娘是個好姑娘。「楊過在心裡，認真地想，「溫柔、聰慧、善良、通透，是這世上難得的、值得被人好好珍愛的女子。「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耽誤她。「
「我不能給她任何虛妄的念想，不能讓她越陷越深。「
他知道，最好的處理，不是曖昧不清，不是欲拒還迎，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讓她知道——他的心，早有所屬，再容不下第二個人。
但他也明白，程英是個極有自尊、極通透的女子。
他不必刻意去戳破什麼，那樣反倒唐突了她、傷了她。他只需以禮相待，守住分寸，讓她自己看清楚，他與小龍女之間，那份再無旁人插足之地的感情，她那麼聰明，自然會明白的。
這，才是對她最大的尊重。
簫聲，不知何時，停了。
程英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溪邊，抱著玉簫，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站著。
「怎麼不吹了？「楊過回過頭，神色自然，仿佛方才心中的萬千思緒，從未存在過。
「吹得不好。「程英輕輕一笑，在他不遠處的青石上坐下，與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恰好合乎禮數的距離，「心裡有雜念，曲子就靜不下來。「
她說「雜念「兩個字時，目光落在溪水上，睫毛輕輕顫了顫。
楊過沒有接話，只是與她並肩，看著那一輪沉向竹林的落日。
溪面上，碎金流霞，波光粼粼。
「楊過，「程英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你說。「
「你與龍姑娘……「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她是你的姑姑，是你的師父。可我看你與她……「
她沒有說下去。
他轉過頭，看著程英，神色坦然，沒有半分遮掩。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他說，「姑姑她，是我師父，教我武功、教我做人，於我有養育、教導之恩。「
「可我對她，也有男女之情。「
他說這話時，聲音平靜，目光卻溫柔而堅定，沒有半分躲閃。
「我喜歡她，想娶她，想與她一生一世，並肩而行。「
程英的心，輕輕一顫。
她握著玉簫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
雖然早已隱隱猜到，可親耳聽到楊過這樣平靜而堅定地說出，她仍舊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一痛。
可她很快，便又釋然了。
因為她在楊過的眼中，看到了一種東西。
那是一種清澈的、毫無保留的、再沒有任何旁人位置的深情。每當他提到「龍姑娘「時，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便會亮起一種光——那種光，是她在他看自己時，從未見過的。
「她……真有福氣。「程英輕聲說，語氣里，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悵惘，卻也有一份真誠的釋然。
「不。「楊過卻搖了搖頭，笑了，「是我有福氣。「
「姑姑她，自幼在古墓長大，清冷孤寂，不諳世事。是我把她帶出了古墓，是我讓她知道了這人間的煙火。她把一生都託付給了我，我若負她，天理難容。「
「程姑娘，「他看著她，語氣真誠，「你是個極好的姑娘。溫柔，聰慧，通透，這世上，能配得上你的男子，本就不多。「
「我與你，是同門，是故人，是朋友。「他認真地說，「這份情分，我楊過記一輩子。「
「但男女之情，我楊過這一生，只給姑姑一個人。「
程英怔怔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灑在他俊朗的側臉上，他的神情，是那樣的坦蕩、磊落、堅定，沒有半分輕浮，也沒有半分利用她心意的意思。
她心中那點剛剛萌芽的、朦朧的情愫，在這一刻，非但沒有被輕慢、被辜負的難堪，反而，被這份坦蕩溫柔地，妥帖安放了。
她忽然懂了。
有些喜歡，不必說破，不必占有。
能遇到這樣一個光明磊落、重情重義的人，能與他有同門之誼、故人之情，能在這江南的竹林里，與他論幾日劍、說幾句話——
於她而言，已經足夠了。
「楊過，「程英也笑了，那笑容溫婉如初，眼底卻一片清明，「你不必說這些，我明白的。「
「龍姑娘是個好人，你也是。「她輕聲道，「你們兩個，本該在一起。「
「我程英，「她站起身，抱著玉簫，望著西天的晚霞，一字一句，溫柔而平靜，「願與你，做一輩子的朋友、同門。「
「往後，你若有用得上我程英的地方，「她回過頭，沖他溫婉一笑，「我也萬死不辭。「
楊過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敬意。
他站起身，鄭重地，朝她拱手一禮。
「得友如此，「他說，「楊過幸甚。「
這一幕，被不遠處竹舍窗後，一個清冷的白影，看在了眼裡。
小龍女不知何時，已經立在了那裡。
她靜靜地看著溪邊的楊過與程英，聽著他們的對話，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醋意，只有一片溫柔的、瞭然的光。
她知道，程英是個好姑娘，也知道楊過方才那一番話，是為了什麼。
「過兒……「她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胸口被一種溫熱的、滿滿的幸福，填滿了。
她沒有上前，只是悄悄地，轉身離開了窗邊。
她信他。
從始至終，都信。
夕陽沉入竹林，暮色四合。
溪畔的兩個年輕人，並肩而立，一個心中只有摯愛，一個將情意深藏。
這世間，有一種感情，叫一見傾心；
也有一種感情，叫溫潤克制，君子之交。
楊過望著南方的暮色，又回頭望了一眼竹舍里那個清冷的白影，心中一片澄澈。
他知道，自己這一生，不會辜負任何人。
而江湖路遠，他與這些值得珍惜的人，還將並肩，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