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世之強軍不過如此
隨著賈瑞一聲令下，最兩邊的隊官同時發出號令，兩百人同時左右轉身，校場中只聞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如同驚雷。
第一排走出四步之後，第二排才開始邁步，緊接著第三排、第四排依次展開……
朱倬與孫守正等人雖不通軍伍之事，但看著一千人每一步幾乎同時落地，行進中還保持著筆直的隊形，心裡亦是大為驚異。
不多時隊形依序排開，馬全福又是一聲令下，陡然間一聲震徹雲霄的喊殺聲響起，全體士卒挺矛弓腰，向前邁步突刺。
湯思退正琢磨著要勸趙構把這支隊伍打散，分化瓦解於原有的體系當中，卻不防千餘人齊聲喊殺，震得他臉色青白，兩腿一軟就往地上倒去。
黃祖舜心中冷笑，但為了不失大臣體面仍伸手扶了一把，淡淡道：「請樞密大人小心。」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丟了人的湯思退面紅耳赤，恨恨道：「只靠嗓門大就能把金人嚇跑嗎？」
這句話湮沒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喊殺中，沒有人理會他……
大約過了兩刻時間，賈瑞手中令旗一揮，「整隊！」
頃刻間殺聲止歇，只有腳步聲依然齊齊踏地，散開的隊形重新聚攏成十個方方正正的百人隊。
眼看眾人臉不紅氣不喘，仍然精神百倍的傲然挺立，陳康伯輕嘆一聲，「如此強軍，若能披鐵甲執堅矛，青龍河畔又怎會傷亡近半，可惜了啊……」
朱倬第一次主動向肅立一旁的辛棄疾開口，「辛掌書，青龍河一役，這些將士也是用木矛對敵麼？」
辛棄疾苦笑道：「木矛只是訓練所用，當日天平軍手中武器多為鋤頭、鐵叉與柴刀斧頭等農具。」
這話聽得朱倬也喟然長嘆，「若非耿節度為逆賊所害，有此二十萬強軍在手，此時山東已為我大宋所有！」
其實耿京只是個人武藝出眾，並不是什麼將帥之才，所謂二十萬天平軍近半是老弱婦孺，剩下的由各路綠林勢力組成，往往人情大於軍法。
真正堪戰的只有王振業手下四千多人，還有另外幾個綠林大豪的親信隊伍，其餘的多是因為他山東大俠的聲名而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罷了。
眼前這些士卒，是辛棄疾挾二龍山設伏建立起來的威望臨時加以整練，到了海州後，魏勝又派了得力的手下幫助馬全福，按他的方法訓練出來的。
這支隊伍與耿京時期的天平軍，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世之強軍不過如此！
校場上寂靜無聲，令曾覿與孫守正等人無所適從。
幸好陳康伯及時開口，「請孫勾當宣讀聖旨。」
「朕紹膺駿命，恭承天序，臨御兆民，夙夜祗懼。惟爾張賊安國……
茲特命有司，將爾某綁赴市曹，凌遲處死（或根據情況使用「斬首示眾」、「賜死」等），仍梟首示眾，籍沒家產，妻孥沒官，以昭炯戒。凡爾有眾，咸宜知悉：勉思忠義，各保身家，勿效狂悖，自取誅夷。布告遐邇，體朕至懷。
欽此。」
陳康伯是首相，待聖旨宣讀完畢，當仁不讓的下令，「將張安國押上來，明正典刑！」
有隨從一溜小跑去了，不多時校場外王世隆親手提著五花大綁的張安國進來，扔在地上拱手道：「求陳相公恩准，由末將親手剮了這個奸賊！」
陳康伯抬手向下一揮，「准了！」
生剮活人的場面血腥至極，湯思退兩眼望天，耳中聽著張安國被堵的嚴嚴實實的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唔唔聲，臉上越發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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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所熟知的三千六百刀凌遲是明代才發明出來的，宋代剮刑只有八到一百二十刀，王世隆獰笑著一刀一刀割下，直到一百二十刀滿了，才將短刀刺入喉管，然後梟首示眾。
校場中血腥氣熏人慾嘔，天平軍將士看到叛徒的下場都是滿臉興奮之色。
孫守正忍住腹中翻騰問道：「可要當場發下官家賞賜？」
「先將張賊屍身懸於臨安南門曝屍三日。」湯思退半點也不想看到這種血腥場面。
有人搬走屍體，他又搶在前面開口，「請孫勾當快快發賞，本使還有政務急於處置。」
孫守正又鄭重其事摸出一份聖旨，先是洋洋灑灑讚揚了天平軍將士的忠心可嘉，然後就是確認各將佐的官職品級。
賈端封從八品敦武郎，領閣門祗候之職，暫時離開天平軍等待新的差遣。
閣門祗候是武臣的低階閣職，擁有閣職是很榮耀的事情，也算是調離天平軍的一種補償了。
王世隆賜從七品武功郎，沒有閣職，差遣也是待定，劉弁為正九品承節郎，暫管這支隊伍。
劉威邢弁和留在海州的劉信賈思成都是從九品的承信郎，至於差遣則保持老樣子不動。
六人按照品級各有錢帛賞賜若干，辛棄疾因為前面已經封賞過了，只強調了其繼續兼任掌書記一職。
其餘將士們各賞銅二十斤、絹布一匹，另有豬羊美酒大犒三軍。
這時湯思退忽然呵呵一笑，「為防有人剋扣，我看就當場發下去吧。」
辛棄疾微微撇嘴，這廝哪有什麼好心，不過是害怕影響了和談大計，要挑撥將卒間對立罷了。
湯思退正是另有所想，你們不是都一副紀律嚴明的樣子麼？本相倒要看看，發錢的時候還能不能這樣隊列齊整……
下一刻他的臉色又陰沉下去，這些人果然與京中禁軍不同！
做為曾經的右相兼樞密使，尤其是去年大戰方休，他也曾主持過數次犒軍，大宋士卒見了錢哪一個不是你推我搡，唯恐落在後面吃了虧。
眼前這些人居然仍能保持秩序，按照隊列一個個安靜的領取賞賜，實令人嘆為觀止。
賈瑞等幾個將領也只取了與士卒一樣多的東西，剩下的命人收將起來。
黃祖舜看的疑惑，就喚過劉弁詢問，後者是個綠林好漢出身，也不懂什麼禮節，咧著嘴道：「這是辛掌書定下的規矩，官兵同吃同住同俸，臨戰之際方能上下一心。」
這回答讓黃祖舜心裡一突，當年的岳家軍不也是這樣麼，只怕官家未必會喜歡……
一旁湯思退卻聽得大喜過望，轉眼間就已想好了怎麼回復官家，好讓這姓辛的遭受官家猜忌。
事畢後宰執們先行離去，天平軍將士就地殺豬宰羊埋鍋做飯。
辛棄疾惦記著凌震的案子，況且錢端禮的告誡也讓他不敢留下來。
出了校場轅門忽然想起一事，拍馬追上孫守正道：「下官有摺子請大人代呈官家。」
第一排走出四步之後，第二排才開始邁步，緊接著第三排、第四排依次展開……
朱倬與孫守正等人雖不通軍伍之事，但看著一千人每一步幾乎同時落地，行進中還保持著筆直的隊形，心裡亦是大為驚異。
不多時隊形依序排開，馬全福又是一聲令下，陡然間一聲震徹雲霄的喊殺聲響起，全體士卒挺矛弓腰，向前邁步突刺。
湯思退正琢磨著要勸趙構把這支隊伍打散，分化瓦解於原有的體系當中，卻不防千餘人齊聲喊殺，震得他臉色青白，兩腿一軟就往地上倒去。
黃祖舜心中冷笑，但為了不失大臣體面仍伸手扶了一把，淡淡道：「請樞密大人小心。」
「大呼小叫成何體統！」丟了人的湯思退面紅耳赤，恨恨道：「只靠嗓門大就能把金人嚇跑嗎？」
這句話湮沒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喊殺中，沒有人理會他……
大約過了兩刻時間，賈瑞手中令旗一揮，「整隊！」
頃刻間殺聲止歇，只有腳步聲依然齊齊踏地，散開的隊形重新聚攏成十個方方正正的百人隊。
眼看眾人臉不紅氣不喘，仍然精神百倍的傲然挺立，陳康伯輕嘆一聲，「如此強軍，若能披鐵甲執堅矛，青龍河畔又怎會傷亡近半，可惜了啊……」
朱倬第一次主動向肅立一旁的辛棄疾開口，「辛掌書，青龍河一役，這些將士也是用木矛對敵麼？」
辛棄疾苦笑道：「木矛只是訓練所用，當日天平軍手中武器多為鋤頭、鐵叉與柴刀斧頭等農具。」
這話聽得朱倬也喟然長嘆，「若非耿節度為逆賊所害，有此二十萬強軍在手，此時山東已為我大宋所有！」
其實耿京只是個人武藝出眾，並不是什麼將帥之才，所謂二十萬天平軍近半是老弱婦孺，剩下的由各路綠林勢力組成，往往人情大於軍法。
真正堪戰的只有王振業手下四千多人，還有另外幾個綠林大豪的親信隊伍，其餘的多是因為他山東大俠的聲名而聚集起來的烏合之眾罷了。
眼前這些士卒，是辛棄疾挾二龍山設伏建立起來的威望臨時加以整練，到了海州後，魏勝又派了得力的手下幫助馬全福，按他的方法訓練出來的。
這支隊伍與耿京時期的天平軍，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世之強軍不過如此！
校場上寂靜無聲，令曾覿與孫守正等人無所適從。
幸好陳康伯及時開口，「請孫勾當宣讀聖旨。」
「朕紹膺駿命，恭承天序，臨御兆民，夙夜祗懼。惟爾張賊安國……
茲特命有司，將爾某綁赴市曹，凌遲處死（或根據情況使用「斬首示眾」、「賜死」等），仍梟首示眾，籍沒家產，妻孥沒官，以昭炯戒。凡爾有眾，咸宜知悉：勉思忠義，各保身家，勿效狂悖，自取誅夷。布告遐邇，體朕至懷。
欽此。」
陳康伯是首相，待聖旨宣讀完畢，當仁不讓的下令，「將張安國押上來，明正典刑！」
有隨從一溜小跑去了，不多時校場外王世隆親手提著五花大綁的張安國進來，扔在地上拱手道：「求陳相公恩准，由末將親手剮了這個奸賊！」
陳康伯抬手向下一揮，「准了！」
生剮活人的場面血腥至極，湯思退兩眼望天，耳中聽著張安國被堵的嚴嚴實實的嘴裡，發出令人牙酸的唔唔聲，臉上越發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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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場中血腥氣熏人慾嘔，天平軍將士看到叛徒的下場都是滿臉興奮之色。
孫守正忍住腹中翻騰問道：「可要當場發下官家賞賜？」
「先將張賊屍身懸於臨安南門曝屍三日。」湯思退半點也不想看到這種血腥場面。
有人搬走屍體，他又搶在前面開口，「請孫勾當快快發賞，本使還有政務急於處置。」
孫守正又鄭重其事摸出一份聖旨，先是洋洋灑灑讚揚了天平軍將士的忠心可嘉，然後就是確認各將佐的官職品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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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門祗候是武臣的低階閣職，擁有閣職是很榮耀的事情，也算是調離天平軍的一種補償了。
王世隆賜從七品武功郎，沒有閣職，差遣也是待定，劉弁為正九品承節郎，暫管這支隊伍。
劉威邢弁和留在海州的劉信賈思成都是從九品的承信郎，至於差遣則保持老樣子不動。
六人按照品級各有錢帛賞賜若干，辛棄疾因為前面已經封賞過了，只強調了其繼續兼任掌書記一職。
其餘將士們各賞銅二十斤、絹布一匹，另有豬羊美酒大犒三軍。
這時湯思退忽然呵呵一笑，「為防有人剋扣，我看就當場發下去吧。」
辛棄疾微微撇嘴，這廝哪有什麼好心，不過是害怕影響了和談大計，要挑撥將卒間對立罷了。
湯思退正是另有所想，你們不是都一副紀律嚴明的樣子麼？本相倒要看看，發錢的時候還能不能這樣隊列齊整……
下一刻他的臉色又陰沉下去，這些人果然與京中禁軍不同！
做為曾經的右相兼樞密使，尤其是去年大戰方休，他也曾主持過數次犒軍，大宋士卒見了錢哪一個不是你推我搡，唯恐落在後面吃了虧。
眼前這些人居然仍能保持秩序，按照隊列一個個安靜的領取賞賜，實令人嘆為觀止。
賈瑞等幾個將領也只取了與士卒一樣多的東西，剩下的命人收將起來。
黃祖舜看的疑惑，就喚過劉弁詢問，後者是個綠林好漢出身，也不懂什麼禮節，咧著嘴道：「這是辛掌書定下的規矩，官兵同吃同住同俸，臨戰之際方能上下一心。」
這回答讓黃祖舜心裡一突，當年的岳家軍不也是這樣麼，只怕官家未必會喜歡……
一旁湯思退卻聽得大喜過望，轉眼間就已想好了怎麼回復官家，好讓這姓辛的遭受官家猜忌。
事畢後宰執們先行離去，天平軍將士就地殺豬宰羊埋鍋做飯。
辛棄疾惦記著凌震的案子，況且錢端禮的告誡也讓他不敢留下來。
出了校場轅門忽然想起一事，拍馬追上孫守正道：「下官有摺子請大人代呈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