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果然是冤案
張修案一直是薜珮的一塊心病，當時要查解有才與縣中胥吏勾結，從治下百姓的稅賦中漁利一事，他也是大力支持的。
現如今張修落入陷阱，而自己卻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就要身首異處，想到這裡忍不住熱血上涌，胸口又是一痛。
他按著胸口起身，劇烈喘息了幾口才道：「解有財的妹妹曾是韋府總掌事的寵妾，不過已於前年年底病亡。
張修聽說她的死另有內情，所以要從此事入手，查的就是縣中胥吏利用偽造官斗收取糧賦，然後由解有財的米店發賣謀利一案。」
果然又是大斗進小斗出，多收百姓糧稅的老套路。
專門用於收稅的官斗是由太府寺下的度量衡署督造，上刻太常府頒、某某年造等字樣。
斗箍上還蓋有火印，『官斗，出入官糧，以此斗量。』
《宋刑統》偽造官斗與使用偽斗皆是重罪，有官吏勾結偽造或以之謀利可判流刑至死罪，涉及官糧稅收則罪加一等，若是數額巨大者抄家滅門也有可能。
解有財靠上大人物，從小混混搖身一變成為大糧商，近十年來所涉數額何止巨大，一旦事發恐怕要被殺的人頭滾滾！
怪不得要如此興師動眾，不惜殺人來栽贓陷害了，事關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確實值得這樣做！
辛棄疾精神一振，目光變的犀利起來，「偽造官斗何在？」
「張修犯案，偽斗想必已被銷毀，這也是我急火攻心的病因所在，找不到偽斗做為證據，張子直已經必死無疑，本官實是對不起他……」
辛棄疾斷然喝道：「有道是事在人為，這樣自艾自怨於事何補，某隻問你，縣衙中還有何人可以信用？」
薛珮頹然道：「禮書苗征是個書呆子，工書孔明亮向來獨善其身，對工房以外的事從不插手，縣尉周厚倒是個想做事的，可三班班頭都唯宋押司馬首是瞻，他也有心無力。」
想起宋虎送回的消息，三班衙役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快手裡兩個都頭之一的鄭奢就與班頭吳達不對付，而且還與劉義有過命的交情，這件事或可加以利用。
至此，事情的原尾已大致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怎樣出招了，臨出門前他又想起一事，「張縣丞為何會半夜出現在解家？」
薛佩滿臉苦澀，「是解有財請他去的，說是要把證物交給他，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出了事。」
猶豫了一下，他忽然又問道：「辛縣丞初來臨安，真不怕得罪了安樂郡王嗎？」
「下官當然也怕，但怕就眼睜睜看著張縣丞受冤而死嗎？而且，只要小心一點，我覺得韋郡王也不會真的撕破臉皮，他只會順勢與那些人徹底切割，以免招惹上御史台這個大麻煩。」
這話很有道理，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才能找出胡修全那些人的破綻，問過之後，辛棄疾的回答讓薜珮眼睛裡既震驚又佩服……
從薛家出來時，辛棄疾心裡對案子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先去建王府交差，本來不想把韋家涉及此案的事說告訴趙瑋，可進門時司閽不動聲色的低聲道：「韓指揮叫小的傳句話，有些事瞞不住的，遲說不如早說。」
這話讓他醍醐灌頂，趙瑋只要向皇城司稍一打聽，解有財與韋府總掌事的關係就瞞不住，很可能現在就已經知道了。
見了面他把對案情的懷疑和盤托出，趙瑋陰沉著臉嘿嘿冷笑，「官商勾結漁肉百姓，辦與不辦是父皇的事，但卻決不能讓父皇被這些小人蒙在鼓裡！」
臨告辭時他又叮囑道：「這件事你先查清楚，該給張修翻案就給張修翻案，但背後的事先儘量不要擴大，自有陛下來決斷。」
這些話再次讓他醍醐灌頂，案子當然要辦，但也不能自以為聰明的悶頭去辦，辦到哪一步應該由官家說了算。
官家當然是不可能把韋太后的家人抄家問斬的，其中的尺度要好好把握，配合好官家的心意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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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一個念頭從心底跳了出來，韋家也是頭肥羊，比張說肥了不知多少倍！
這何嘗不是又一個討好趙構的機會，只是韋家氏張說危險的多，恐怕不好拿捏……
忙說了些讓趙瑋寬心的話，其實主要是為了寬趙構之心，讓他心甘情願支持自己查下去。
送走辛棄疾後，趙瑋立刻進宮求見趙構，英明神武的大宋天子聽了他的稟告後臉色也陰沉下來。
早就知道這些宗親勛貴們是寄生在身上的蛀蟲，卻沒想到竟如此肆無忌憚，居然都敢構陷朝廷命官了！
而且朝廷都窮成什麼樣了，他這個天子都找不到錢花，這些人卻毫不體恤天子的難處，一個個為了撈錢不擇手段，這是在明晃晃的與自己爭利，其行可恨，其心可誅！
可一想到母親韋太后，想到自幼不被父皇所喜，在皇宮中受盡白眼，只有舅舅韋淵對他疼愛有加，趙構又沉默下來。
那可是朕的親舅舅，這些年烏台之人隔三差五就上本參他，哪一次不是朕死保下來的，這一次大動干戈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不過斥責一番罷了。
想當初大張旗鼓的把母親從金人手裡迎回來，太后的臉面也是自己的臉面，難道還能自己打自己臉面麼？
正猶豫不定，趙瑋下面的話讓他又豎起耳朵，「辛幼安也說不可為此興師動眾，但只要操作得法，或許能借著此案，拿回一些本來就屬於父皇的錢來。」
一聽這話趙構心裡活泛過來，朕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本來就是朕的錢，讓這些賊子們偷拿了去，吐出來也是天經地義！
就連那張說也是這樣，成為外戚不過十幾年，就已經攢下了幾百萬的身家。
打自己登基之後，安樂郡王成為外戚已近四十載，家裡怕不是有上千萬貫？這可是真正的富可敵國！
實在是太缺錢了，趙構皺眉想著，或者……從舅舅口袋裡掏出一點來，解解燃眉之急？
不得不說這個辛棄疾還算是識情知趣，只要能搞來錢，何妨讓他放手去做，且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吧。
無論如何，朕都是個寬容大度之人，只要能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加官進爵全都不在話下，之前落了朕的顏面一事也不是不可以暫且放下。
現如今張修落入陷阱，而自己卻是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就要身首異處，想到這裡忍不住熱血上涌，胸口又是一痛。
他按著胸口起身，劇烈喘息了幾口才道：「解有財的妹妹曾是韋府總掌事的寵妾，不過已於前年年底病亡。
張修聽說她的死另有內情，所以要從此事入手，查的就是縣中胥吏利用偽造官斗收取糧賦，然後由解有財的米店發賣謀利一案。」
果然又是大斗進小斗出，多收百姓糧稅的老套路。
專門用於收稅的官斗是由太府寺下的度量衡署督造，上刻太常府頒、某某年造等字樣。
斗箍上還蓋有火印，『官斗，出入官糧，以此斗量。』
《宋刑統》偽造官斗與使用偽斗皆是重罪，有官吏勾結偽造或以之謀利可判流刑至死罪，涉及官糧稅收則罪加一等，若是數額巨大者抄家滅門也有可能。
解有財靠上大人物，從小混混搖身一變成為大糧商，近十年來所涉數額何止巨大，一旦事發恐怕要被殺的人頭滾滾！
怪不得要如此興師動眾，不惜殺人來栽贓陷害了，事關無數人的身家性命，確實值得這樣做！
辛棄疾精神一振，目光變的犀利起來，「偽造官斗何在？」
「張修犯案，偽斗想必已被銷毀，這也是我急火攻心的病因所在，找不到偽斗做為證據，張子直已經必死無疑，本官實是對不起他……」
辛棄疾斷然喝道：「有道是事在人為，這樣自艾自怨於事何補，某隻問你，縣衙中還有何人可以信用？」
薛珮頹然道：「禮書苗征是個書呆子，工書孔明亮向來獨善其身，對工房以外的事從不插手，縣尉周厚倒是個想做事的，可三班班頭都唯宋押司馬首是瞻，他也有心無力。」
想起宋虎送回的消息，三班衙役也不是鐵板一塊，至少快手裡兩個都頭之一的鄭奢就與班頭吳達不對付，而且還與劉義有過命的交情，這件事或可加以利用。
至此，事情的原尾已大致清楚了，剩下的就是怎樣出招了，臨出門前他又想起一事，「張縣丞為何會半夜出現在解家？」
薛佩滿臉苦澀，「是解有財請他去的，說是要把證物交給他，兩人還沒說上幾句話就出了事。」
猶豫了一下，他忽然又問道：「辛縣丞初來臨安，真不怕得罪了安樂郡王嗎？」
「下官當然也怕，但怕就眼睜睜看著張縣丞受冤而死嗎？而且，只要小心一點，我覺得韋郡王也不會真的撕破臉皮，他只會順勢與那些人徹底切割，以免招惹上御史台這個大麻煩。」
這話很有道理，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才能找出胡修全那些人的破綻，問過之後，辛棄疾的回答讓薜珮眼睛裡既震驚又佩服……
從薛家出來時，辛棄疾心裡對案子已經有了全盤計劃。
先去建王府交差，本來不想把韋家涉及此案的事說告訴趙瑋，可進門時司閽不動聲色的低聲道：「韓指揮叫小的傳句話，有些事瞞不住的，遲說不如早說。」
這話讓他醍醐灌頂，趙瑋只要向皇城司稍一打聽，解有財與韋府總掌事的關係就瞞不住，很可能現在就已經知道了。
見了面他把對案情的懷疑和盤托出，趙瑋陰沉著臉嘿嘿冷笑，「官商勾結漁肉百姓，辦與不辦是父皇的事，但卻決不能讓父皇被這些小人蒙在鼓裡！」
臨告辭時他又叮囑道：「這件事你先查清楚，該給張修翻案就給張修翻案，但背後的事先儘量不要擴大，自有陛下來決斷。」
這些話再次讓他醍醐灌頂，案子當然要辦，但也不能自以為聰明的悶頭去辦，辦到哪一步應該由官家說了算。
官家當然是不可能把韋太后的家人抄家問斬的，其中的尺度要好好把握，配合好官家的心意才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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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間，一個念頭從心底跳了出來，韋家也是頭肥羊，比張說肥了不知多少倍！
這何嘗不是又一個討好趙構的機會，只是韋家氏張說危險的多，恐怕不好拿捏……
忙說了些讓趙瑋寬心的話，其實主要是為了寬趙構之心，讓他心甘情願支持自己查下去。
送走辛棄疾後，趙瑋立刻進宮求見趙構，英明神武的大宋天子聽了他的稟告後臉色也陰沉下來。
早就知道這些宗親勛貴們是寄生在身上的蛀蟲，卻沒想到竟如此肆無忌憚，居然都敢構陷朝廷命官了！
而且朝廷都窮成什麼樣了，他這個天子都找不到錢花，這些人卻毫不體恤天子的難處，一個個為了撈錢不擇手段，這是在明晃晃的與自己爭利，其行可恨，其心可誅！
可一想到母親韋太后，想到自幼不被父皇所喜，在皇宮中受盡白眼，只有舅舅韋淵對他疼愛有加，趙構又沉默下來。
那可是朕的親舅舅，這些年烏台之人隔三差五就上本參他，哪一次不是朕死保下來的，這一次大動干戈也是不可能的，最多也不過斥責一番罷了。
想當初大張旗鼓的把母親從金人手裡迎回來，太后的臉面也是自己的臉面，難道還能自己打自己臉面麼？
正猶豫不定，趙瑋下面的話讓他又豎起耳朵，「辛幼安也說不可為此興師動眾，但只要操作得法，或許能借著此案，拿回一些本來就屬於父皇的錢來。」
一聽這話趙構心裡活泛過來，朕怎麼就沒想到這一點呢，本來就是朕的錢，讓這些賊子們偷拿了去，吐出來也是天經地義！
就連那張說也是這樣，成為外戚不過十幾年，就已經攢下了幾百萬的身家。
打自己登基之後，安樂郡王成為外戚已近四十載，家裡怕不是有上千萬貫？這可是真正的富可敵國！
實在是太缺錢了，趙構皺眉想著，或者……從舅舅口袋裡掏出一點來，解解燃眉之急？
不得不說這個辛棄疾還算是識情知趣，只要能搞來錢，何妨讓他放手去做，且看他能做到哪一步吧。
無論如何，朕都是個寬容大度之人，只要能解了朕的燃眉之急，加官進爵全都不在話下，之前落了朕的顏面一事也不是不可以暫且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