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胡發本是一個破落潑皮，只靠姐姐的一點資助混日子，這幾日卻突然有錢了起來，光是勾欄里的婊子就包養了兩個。
但逐字逐句看完卷宗，不由皺起眉頭，人證物證滴水不漏，難道真不是冤枉的？
馬上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真的沒有隱情，這些胥吏們為何不想讓他看到案卷？
還有一個破綻，徐深在火起後到的太及時了，好像是提前就帶好人手等在附近……
而且解有財背後靠山是韋家，張修不可能不知道，他有幾個膽子敢動解有財的繼室？
正常情況下，治下富商家裡出了人命，而胡氏又通姦在先，無論如何都應該把所有當事人全部下獄審問，拖的越久越能上下其手，從中得利。
不把本應由胡氏繼承的家產敲骨吸髓，壓榨出大半根本不會結案。
這胡氏沒出一個銅板，輕飄飄被判了個脅迫通姦並非自願，又能主動斷絕關係，案發後還因揭發有功，居然就只是受了一通訓斥就回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這妖還不小！
猶豫片刻讓方燕子歸還了案卷移步出衙，身後隨即投來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有的陰冷惡毒，有的惴惴不安，還有的露出疑惑之色。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剛走出去兩個街口，方燕子就低聲道：「大人，有人跟著咱們。」
他是飛賊出身，這方面是行家裡手。
辛棄疾兩手縮在袖裡，搖搖擺擺走著，嘴角咧了咧也不知是不是笑了，只淡淡道：「不必理會。」
這些人也是做賊心虛，如果一開始就大大方方把案卷拿給他，想必也不會對案情產生懷疑，反而越是動作頻頻，越是讓他篤定其中必有陰私之事。
只是案卷看了幾遍，實在是毫無頭緒，想想也正常，這些胥吏們吃的就是這碗飯，肯定做的滴水不漏，否則薛知縣又何必病倒。
只能等著看劉義能不能查出些什麼了。
街道上不似初入臨安時那樣滿地丟棄物，已經有了幾分後世那樣的干靜整潔。
辛棄疾走了一會兒，忽然轉身進了一家糕餅店，掌柜的認出這是前幾日親自帶人上街清理垃圾的縣丞大人，忙不迭過來見禮。
聽說要買些糕餅送人，手腳麻利的親手包了兩份，並堅決不肯收錢，被辛棄疾板起臉來訓斥一頓，才不得已收了五十個大錢。
今早宋虎悄悄送回一個消息，薜知縣前些天請了大夫回家看病，據說是急火攻心而致胸痛心悸，劉義找傾腳頭（垃圾處理人員）翻看過他家的垃圾，裡面確有藥渣。
他提著糕餅登門，想要問問案子的具體情況，不料卻吃了個閉門羹，理由是病情沉重無法起身待客。
辛棄疾呵呵一笑，你越是不想見老子就越要見，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太簡單了。
轉身來到建王府求見，內知客龍大淵負責府內接待，見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正在與人對弈，受不得打擾。」
原來建王喜好弈棋，這事兒我熟啊，俗話說領導的愛好就是我的愛好，那就更要湊湊熱鬧了。
幸好韓勃也在，過來說道：「殿下不是說過麼，辛表司可以隨時晉見。」
陪他過來時韓勃又囑咐了他，殿下手談時不喜被人打擾，有什麼事等下完棋再說。
進了屋裡果然是在下棋，趙瑋抬頭笑了笑，「請幼安稍待片刻，很快就好。」
對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矍，一身儒袍很是幹練，點頭示意後繼續低頭看向棋局。
反正急不得，對薛珮也不抱什麼希望，他手裡若真有證據也不會被逼的病倒，既如此就安心先看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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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果然如趙瑋所說的很快就好，盤上已初步進入官子階段，但與勝負已經關係不大了。
隨著最後一子落下，雙方開始回填己方死子，那中年文士沒有一路一路數出勝負，只微一沉吟便道：「殿下棋藝精純，勝了下官一路。」
趙瑋佯怒道：「都說了不必相讓，沈大家總是不聽！」
對方微笑著，「哪裡有讓，明明是殿下棋藝又有精進。」
聽到沈大家三個字，辛棄疾不由大吃一驚，在古代某種技藝大成者方可稱為大家，當今之世以棋藝而稱大家者唯有一人，那便是趙構的棋侍詔沈之才。
眼前這人，莫非就是中國圍棋史上大名鼎鼎的沈之才，怪不得不用細數就知道趙瑋勝了一路。
這時沈之才又道：「我來為殿下復盤。」
趙瑋道了聲謝才抬頭問道：「幼安可是有事？」
辛棄疾略一猶豫便道：「下官也好碁藝，有幸得觀沈大家為殿下復盤，何其幸也，有事也可稍後再說。」
趙瑋溫和的笑了笑，又對沈之才道：「有勞沈大家了。」
沈之才舉止從行，聲音不卑不亢的邊擺邊講，三言兩語中就可知道其水平極高，尤其是後半盤的攻殺，堪稱力大無窮。
尤其是一條大龍在黑棋包圍中岌岌可危，可他卻連接脫先了三手，最後是以一個巧妙的騙招逃脫升天。
所謂騙招成了就是妙手，敗了就是無理手，主要目的就是把局面導向複雜化，期待著對手在極其複雜的後繼變化里忙中出錯。
這其實是一種極為考驗心臟的心理戰術，在後世職業對局中屢見不鮮。
頂級勝負師的直覺令人驚嘆，在感慨過後，辛棄疾心裡猛然間電閃雷鳴，對啊，對胡修全那些人也可以用騙招，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都說人生如棋，豈不知世間萬事也莫不如棋。
胡修全那些人對張修案如此緊張，必是留有什麼暫時還沒被找到的破綻。
明知有破綻也不去彌補乾淨，那就說明他們也不知道破綻藏在哪裡！
既然如此，我何不也祭出一記騙招，讓他們以為破綻已被對手掌握，在強大的心理壓力下自亂陣腳，主動把更大的破綻給露出來？
想通了這一層，頂級弈者的思路豁然開朗，一個計劃就在心裡有了大概的脈絡。
心情放鬆下來，臉上邪魅一笑，注意力回到棋盤上，猶豫一下道：「其實殿下還有另外一個選擇，不必非要冒險攻殺這塊棋的。」
但逐字逐句看完卷宗，不由皺起眉頭，人證物證滴水不漏，難道真不是冤枉的？
馬上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如果真的沒有隱情，這些胥吏們為何不想讓他看到案卷？
還有一個破綻，徐深在火起後到的太及時了，好像是提前就帶好人手等在附近……
而且解有財背後靠山是韋家，張修不可能不知道，他有幾個膽子敢動解有財的繼室？
正常情況下，治下富商家裡出了人命，而胡氏又通姦在先，無論如何都應該把所有當事人全部下獄審問，拖的越久越能上下其手，從中得利。
不把本應由胡氏繼承的家產敲骨吸髓，壓榨出大半根本不會結案。
這胡氏沒出一個銅板，輕飄飄被判了個脅迫通姦並非自願，又能主動斷絕關係，案發後還因揭發有功，居然就只是受了一通訓斥就回家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而且這妖還不小！
猶豫片刻讓方燕子歸還了案卷移步出衙，身後隨即投來無數道複雜的目光，有的陰冷惡毒，有的惴惴不安，還有的露出疑惑之色。
大街上一如既往的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剛走出去兩個街口，方燕子就低聲道：「大人，有人跟著咱們。」
他是飛賊出身，這方面是行家裡手。
辛棄疾兩手縮在袖裡，搖搖擺擺走著，嘴角咧了咧也不知是不是笑了，只淡淡道：「不必理會。」
這些人也是做賊心虛，如果一開始就大大方方把案卷拿給他，想必也不會對案情產生懷疑，反而越是動作頻頻，越是讓他篤定其中必有陰私之事。
只是案卷看了幾遍，實在是毫無頭緒，想想也正常，這些胥吏們吃的就是這碗飯，肯定做的滴水不漏，否則薛知縣又何必病倒。
只能等著看劉義能不能查出些什麼了。
街道上不似初入臨安時那樣滿地丟棄物，已經有了幾分後世那樣的干靜整潔。
辛棄疾走了一會兒，忽然轉身進了一家糕餅店，掌柜的認出這是前幾日親自帶人上街清理垃圾的縣丞大人，忙不迭過來見禮。
聽說要買些糕餅送人，手腳麻利的親手包了兩份，並堅決不肯收錢，被辛棄疾板起臉來訓斥一頓，才不得已收了五十個大錢。
今早宋虎悄悄送回一個消息，薜知縣前些天請了大夫回家看病，據說是急火攻心而致胸痛心悸，劉義找傾腳頭（垃圾處理人員）翻看過他家的垃圾，裡面確有藥渣。
他提著糕餅登門，想要問問案子的具體情況，不料卻吃了個閉門羹，理由是病情沉重無法起身待客。
辛棄疾呵呵一笑，你越是不想見老子就越要見，讓你無法拒絕的理由太簡單了。
轉身來到建王府求見，內知客龍大淵負責府內接待，見了他皮笑肉不笑道：「殿下正在與人對弈，受不得打擾。」
原來建王喜好弈棋，這事兒我熟啊，俗話說領導的愛好就是我的愛好，那就更要湊湊熱鬧了。
幸好韓勃也在，過來說道：「殿下不是說過麼，辛表司可以隨時晉見。」
陪他過來時韓勃又囑咐了他，殿下手談時不喜被人打擾，有什麼事等下完棋再說。
進了屋裡果然是在下棋，趙瑋抬頭笑了笑，「請幼安稍待片刻，很快就好。」
對手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面容清矍，一身儒袍很是幹練，點頭示意後繼續低頭看向棋局。
反正急不得，對薛珮也不抱什麼希望，他手裡若真有證據也不會被逼的病倒，既如此就安心先看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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棋局果然如趙瑋所說的很快就好，盤上已初步進入官子階段，但與勝負已經關係不大了。
隨著最後一子落下，雙方開始回填己方死子，那中年文士沒有一路一路數出勝負，只微一沉吟便道：「殿下棋藝精純，勝了下官一路。」
趙瑋佯怒道：「都說了不必相讓，沈大家總是不聽！」
對方微笑著，「哪裡有讓，明明是殿下棋藝又有精進。」
聽到沈大家三個字，辛棄疾不由大吃一驚，在古代某種技藝大成者方可稱為大家，當今之世以棋藝而稱大家者唯有一人，那便是趙構的棋侍詔沈之才。
眼前這人，莫非就是中國圍棋史上大名鼎鼎的沈之才，怪不得不用細數就知道趙瑋勝了一路。
這時沈之才又道：「我來為殿下復盤。」
趙瑋道了聲謝才抬頭問道：「幼安可是有事？」
辛棄疾略一猶豫便道：「下官也好碁藝，有幸得觀沈大家為殿下復盤，何其幸也，有事也可稍後再說。」
趙瑋溫和的笑了笑，又對沈之才道：「有勞沈大家了。」
沈之才舉止從行，聲音不卑不亢的邊擺邊講，三言兩語中就可知道其水平極高，尤其是後半盤的攻殺，堪稱力大無窮。
尤其是一條大龍在黑棋包圍中岌岌可危，可他卻連接脫先了三手，最後是以一個巧妙的騙招逃脫升天。
所謂騙招成了就是妙手，敗了就是無理手，主要目的就是把局面導向複雜化，期待著對手在極其複雜的後繼變化里忙中出錯。
這其實是一種極為考驗心臟的心理戰術，在後世職業對局中屢見不鮮。
頂級勝負師的直覺令人驚嘆，在感慨過後，辛棄疾心裡猛然間電閃雷鳴，對啊，對胡修全那些人也可以用騙招，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都說人生如棋，豈不知世間萬事也莫不如棋。
胡修全那些人對張修案如此緊張，必是留有什麼暫時還沒被找到的破綻。
明知有破綻也不去彌補乾淨，那就說明他們也不知道破綻藏在哪裡！
既然如此，我何不也祭出一記騙招，讓他們以為破綻已被對手掌握，在強大的心理壓力下自亂陣腳，主動把更大的破綻給露出來？
想通了這一層，頂級弈者的思路豁然開朗，一個計劃就在心裡有了大概的脈絡。
心情放鬆下來，臉上邪魅一笑，注意力回到棋盤上，猶豫一下道：「其實殿下還有另外一個選擇，不必非要冒險攻殺這塊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