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胥吏們的秘謀
（今天有點事，發晚了。）
屋內一燈如豆，幽暗的燈光映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晦暗無比，氣氛也壓抑的令人窒息。
高坐在主位上的那人一身文士打扮，三綹長須微微灰白，一張臉卻保養的極好，看不出是四十歲還是六十歲。
他面無表情的開口，「人到齊了，那就直接說正事吧，這個辛縣丞眉眼間像是要吃人一般，自從他來了，我總覺得坐臥不安。」
「宋押司說的不錯，他一來就又看帳目又看案卷，會不會是專門來查那件事的？」
接話的是吏書慕寬，吏房相當於縣裡管理吏員的人事局，各房房頭一般以房名加一個書字稱呼。
戶書孫有聞言冷笑一聲，「衙中帳目是我與胡主薄反覆對照過的，那姓辛的能看出個鳥來，當初張修不也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從解有財那裡下手才敢翻臉的嗎？
如今解有財已死，木斗也燒了，只要胡九娘咬定了他因姦殺人，任誰也翻不了天去！」
孫有是戶房書辦，相當於縣裡的稅務局、土地局、房管局兼財政局長，妥妥的實權人物。
對付那些不肯合作的知縣，只要暗地裡使些手段，到年底繳不足賦稅，縣尊大人輕則罰銅重則貶官問責，歷任知縣莫不要給他幾分面子。
如今知縣裝病不來，難道這姓辛的就不怕收不起賦稅嗎？這就是他的底氣所在。
兵書徐深也惡狠狠道：「依我看還是要儘早把胡九娘也做了，留著總是個禍患。」
剛剛到來的陳化龍是刑書，為人向來謹慎，他輕斥一聲，「胡九娘不能動，這個時候人證死了，沒鬼也變成有鬼了！」
「她當然不能動，這小娘兒功夫一流，老子還沒玩夠呢。」孫有淫笑著，滿臉不以為然，想著胡九娘在床上的風騷勁頭，不禁又咽了口唾沫，
「我都打聽清楚了，姓辛的一個歸正人，在臨安人生地不熟的，掀不起什麼浪來，要是知情識趣，咱就保他平平安安的任滿走人，如若不然，嘿嘿……」
這話聽的陳化龍大為不屑，仍皺著眉頭道：「聽說他後面是建王，連張說那種身份的人都栽了，我擔心就是這種人生地不熟的愣頭青，急著展現能力往上爬，這才容易搞出事來。」
孫有毫不在乎的哂笑道：「建王又能怎樣，大宋以孝治國，別忘了咱們背後是韋太后的親弟弟！」
久不說話的宋押司咬牙切齒，終於陰森森一笑，放下了茶盞，「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只能靜觀其變了，不過這幾日都小心一點，有什麼吩咐都只管聽著，先莫要招惹於他！」
又說了幾句眾人散去，宋押司在後面叫了聲老陳，陳化龍回頭問，「押司還有何事？」
宋押司等幾人走後才道：「你是刑書，我看你憂心忡忡，可是張修那案子還有什麼疏漏？」
「胡九娘若要改口就是誣告，有罪就不能繼承解有財家產，只要她不改口那就是鐵案，這一點不用擔心，關鍵還是要找到帳本藏在哪裡，萬一被別人先找到可就是大麻煩了。」
說著陳化龍又想起辛縣丞那平和的表情下，偶爾露出的銳利目光，心裡不由發怵，「我總覺得那姓辛的眼神像狼一樣，萬一真盯上了這案子，還真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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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雨沉聲道：「案子早已轉入中書門下，想來這幾日就要送到御前勾決，到時候就算找到帳本也晚了，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在陰溝里翻了船去？」
中國自古就有官無封建，而吏有封建的說法，蓋因古代中國普遍施行流官制，每三年就要輪換一次。
但胥吏們不是官，而且因為專業知識父子相傳，使吏職成了事實上的世襲制。
宋春雨從他爺爺那輩起就是仁和縣押司，那時候臨安還叫杭州呢。
打從趙構來了，杭州改為臨安，幾年後他從父親手裡接過押司一職，到如今快三十年了，整個縣中胥吏不說被經營的鐵板一塊，也至少有八成以上唯他馬首是瞻。
中間走馬燈似的換過十幾任知縣大人，其中有高升的，有獲罪的，還有莫名其妙就得急病死了的，可他這個押司還不是做的安安穩穩？
薜珮是個聰明人，見機不對就主動生了病，現在只希望這辛棄疾也是個聰明人啊。
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放下心來，因為昨日方燕子去架閣庫取案卷之前，他就特意囑咐守當官把張修的案子抽了出來。
許是剛剛回來，還沒聽說過這個案子，又或者是知道輕重，故意避而不談，縣丞大人並沒有再提案卷之事。
點過卯後，就親自帶著所有無事吏員和三班衙役出門，挨家挨戶發動百姓，一起出來打掃整個轄區內的街道，把積年的垃圾運出城外掩埋。
又找來許多灰作匠人，在街道上新建了幾十個茅廁，令衙役們抓到隨地大小便或亂扔垃圾者，罰銅與勞役三日自選其一。
這一干就是三天，半個臨安城區頓時煥然一新，辛棄疾也趁機觀察到縣中差役全都唯宋春雨馬首是瞻，這個人很不簡單。
一開始還有人嘲笑他醜人多作怪，居然不顧斯文掃地，親自上街幹這種粗活。
到後來達官貴人們走在路上，看著干靜整潔的街道也覺舒心，風評才漸漸扭轉過來。
對比之下錢塘縣相形見絀，也被動的積極起來，很快臨安城整個都變的乾乾淨淨。
由於前世積累的豐富經驗，面子工程是辛棄疾的拿手好戲，不過小試牛刀而已，卻帶來巨大的名聲，太子專程叫人請他過府，替官家大大地褒獎一番。
臨走時他對送出來的韓勃道：「劉二郎既是市井中的奢攔人物，想必與縣中胥吏們關係也不錯吧？」
「他雖然被迫混了市井，但為人正直講義氣，常常在我面前痛罵胥吏心黑，不過好像與快手班的都頭鄭奢關係很不一般。」
回到家就讓徐有福去茶樓找夥計，通知劉義來家裡一談，既然縣衙里找不到可用之人，那就只好從市井豪傑裡面找了。
晚飯後劉義如約而至，大大方方的作揖道：「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辛棄疾不喜歡擺什麼官架子，語氣柔和道：「我初任仁和丞，總覺得一派平和下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知閣下有沒有什麼可以教我的？」
屋內一燈如豆，幽暗的燈光映的每個人的臉上都晦暗無比，氣氛也壓抑的令人窒息。
高坐在主位上的那人一身文士打扮，三綹長須微微灰白，一張臉卻保養的極好，看不出是四十歲還是六十歲。
他面無表情的開口，「人到齊了，那就直接說正事吧，這個辛縣丞眉眼間像是要吃人一般，自從他來了，我總覺得坐臥不安。」
「宋押司說的不錯，他一來就又看帳目又看案卷，會不會是專門來查那件事的？」
接話的是吏書慕寬，吏房相當於縣裡管理吏員的人事局，各房房頭一般以房名加一個書字稱呼。
戶書孫有聞言冷笑一聲，「衙中帳目是我與胡主薄反覆對照過的，那姓辛的能看出個鳥來，當初張修不也看了許久，最後還是從解有財那裡下手才敢翻臉的嗎？
如今解有財已死，木斗也燒了，只要胡九娘咬定了他因姦殺人，任誰也翻不了天去！」
孫有是戶房書辦，相當於縣裡的稅務局、土地局、房管局兼財政局長，妥妥的實權人物。
對付那些不肯合作的知縣，只要暗地裡使些手段，到年底繳不足賦稅，縣尊大人輕則罰銅重則貶官問責，歷任知縣莫不要給他幾分面子。
如今知縣裝病不來，難道這姓辛的就不怕收不起賦稅嗎？這就是他的底氣所在。
兵書徐深也惡狠狠道：「依我看還是要儘早把胡九娘也做了，留著總是個禍患。」
剛剛到來的陳化龍是刑書，為人向來謹慎，他輕斥一聲，「胡九娘不能動，這個時候人證死了，沒鬼也變成有鬼了！」
「她當然不能動，這小娘兒功夫一流，老子還沒玩夠呢。」孫有淫笑著，滿臉不以為然，想著胡九娘在床上的風騷勁頭，不禁又咽了口唾沫，
「我都打聽清楚了，姓辛的一個歸正人，在臨安人生地不熟的，掀不起什麼浪來，要是知情識趣，咱就保他平平安安的任滿走人，如若不然，嘿嘿……」
這話聽的陳化龍大為不屑，仍皺著眉頭道：「聽說他後面是建王，連張說那種身份的人都栽了，我擔心就是這種人生地不熟的愣頭青，急著展現能力往上爬，這才容易搞出事來。」
孫有毫不在乎的哂笑道：「建王又能怎樣，大宋以孝治國，別忘了咱們背後是韋太后的親弟弟！」
久不說話的宋押司咬牙切齒，終於陰森森一笑，放下了茶盞，「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也只能靜觀其變了，不過這幾日都小心一點，有什麼吩咐都只管聽著，先莫要招惹於他！」
又說了幾句眾人散去，宋押司在後面叫了聲老陳，陳化龍回頭問，「押司還有何事？」
宋押司等幾人走後才道：「你是刑書，我看你憂心忡忡，可是張修那案子還有什麼疏漏？」
「胡九娘若要改口就是誣告，有罪就不能繼承解有財家產，只要她不改口那就是鐵案，這一點不用擔心，關鍵還是要找到帳本藏在哪裡，萬一被別人先找到可就是大麻煩了。」
說著陳化龍又想起辛縣丞那平和的表情下，偶爾露出的銳利目光，心裡不由發怵，「我總覺得那姓辛的眼神像狼一樣，萬一真盯上了這案子，還真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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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春雨沉聲道：「案子早已轉入中書門下，想來這幾日就要送到御前勾決，到時候就算找到帳本也晚了，老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在陰溝里翻了船去？」
中國自古就有官無封建，而吏有封建的說法，蓋因古代中國普遍施行流官制，每三年就要輪換一次。
但胥吏們不是官，而且因為專業知識父子相傳，使吏職成了事實上的世襲制。
宋春雨從他爺爺那輩起就是仁和縣押司，那時候臨安還叫杭州呢。
打從趙構來了，杭州改為臨安，幾年後他從父親手裡接過押司一職，到如今快三十年了，整個縣中胥吏不說被經營的鐵板一塊，也至少有八成以上唯他馬首是瞻。
中間走馬燈似的換過十幾任知縣大人，其中有高升的，有獲罪的，還有莫名其妙就得急病死了的，可他這個押司還不是做的安安穩穩？
薜珮是個聰明人，見機不對就主動生了病，現在只希望這辛棄疾也是個聰明人啊。
到第二天一早他就放下心來，因為昨日方燕子去架閣庫取案卷之前，他就特意囑咐守當官把張修的案子抽了出來。
許是剛剛回來，還沒聽說過這個案子，又或者是知道輕重，故意避而不談，縣丞大人並沒有再提案卷之事。
點過卯後，就親自帶著所有無事吏員和三班衙役出門，挨家挨戶發動百姓，一起出來打掃整個轄區內的街道，把積年的垃圾運出城外掩埋。
又找來許多灰作匠人，在街道上新建了幾十個茅廁，令衙役們抓到隨地大小便或亂扔垃圾者，罰銅與勞役三日自選其一。
這一干就是三天，半個臨安城區頓時煥然一新，辛棄疾也趁機觀察到縣中差役全都唯宋春雨馬首是瞻，這個人很不簡單。
一開始還有人嘲笑他醜人多作怪，居然不顧斯文掃地，親自上街幹這種粗活。
到後來達官貴人們走在路上，看著干靜整潔的街道也覺舒心，風評才漸漸扭轉過來。
對比之下錢塘縣相形見絀，也被動的積極起來，很快臨安城整個都變的乾乾淨淨。
由於前世積累的豐富經驗，面子工程是辛棄疾的拿手好戲，不過小試牛刀而已，卻帶來巨大的名聲，太子專程叫人請他過府，替官家大大地褒獎一番。
臨走時他對送出來的韓勃道：「劉二郎既是市井中的奢攔人物，想必與縣中胥吏們關係也不錯吧？」
「他雖然被迫混了市井，但為人正直講義氣，常常在我面前痛罵胥吏心黑，不過好像與快手班的都頭鄭奢關係很不一般。」
回到家就讓徐有福去茶樓找夥計，通知劉義來家裡一談，既然縣衙里找不到可用之人，那就只好從市井豪傑裡面找了。
晚飯後劉義如約而至，大大方方的作揖道：「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辛棄疾不喜歡擺什麼官架子，語氣柔和道：「我初任仁和丞，總覺得一派平和下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不知閣下有沒有什麼可以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