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能冷了榜一大哥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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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都快窮瘋了,到處都要用錢,要真能榨出個百八十萬貫,誰敢阻止張說以銅贖罪,不用朕來開口,戶部幾個老東西就能把他罵死!

  此事若成,那個辛幼安也算做了件好事,呸,怎麼也叫上他表字了,朕的臉上還疼著呢……

  卻說趙瑋離開選德殿不久,居然又回到驛舍。

  之前離開時他命令驛丞派了兩個人過來守門,替辛棄疾攔住無故上門套近乎的閉雜人等,以免影響了更新速度。

  這時他一進門就笑著說道:「辛卿在這裡久住也不是辦法,剛好王府指揮使韓勃有一間宅院閒著,我問過了,每月只要五貫。」

  五貫一月的院子不是沒有,但不是年久失修就是位置偏遠,又或兩者兼而有之。

  但既然是趙瑋開口,就不可能與這兩樣沾邊,辛棄疾心知肚明,立刻就連聲稱謝。

  方燕子隨一個護衛前去認了路,回來後笑的見牙不見眼,手裡晃著一根鑰匙,「居然是在仁和縣的後市街里,雖然年代久遠但修繕的極好,裡面家俱齊全,打掃過後就能搬去。」

  錢塘、仁和兩縣為附郭縣,也叫京畿縣,臨安城以御街為界,西屬錢塘(包括御街),東屬仁和,直接由這兩縣分治。

  朝廷的主要衙門官署和高級商業區都是在錢塘縣內,後市街更是位於兩者的中間位置,可以說是城中最好的地段。

  這種地段的宅子,每月二十貫也是趨之若鶩,如果不是趙瑋自己的私宅,那必定要貼進去不少錢的。

  辛棄疾讓方燕子五人先去打掃,趙氏也雀躍不已的跟著去了,只留他自己在驛舍里奮筆疾書,要用加更來報答對方的慷慨。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新住處後繼續上門騷擾,他選擇了半夜搬家。

  好在也沒什麼行禮,用馬車載了昨日送到的賞賜之物,王世隆又主動幫忙,只用了小半個時辰就已在新居安定下來。

  自他加入義軍以來,終於又有了一個暫時安定的家,趙氏想起這兩年隨丈夫四處奔波,一天到晚擔驚受怕的日子,滿臉喜色中卻忍不住淚珠滾落。

  約好王世隆明日上門吃酒,打發了他才回到內院,辛棄疾見了妻子臉上淚痕,擔心她喜怒過度傷了身子,溫言安撫了一會兒,自然而然就安撫到榻上,自是寬衣解帶,一番挑燈夜戰才心滿意足的雙雙睡去。

  一大早帶著三個弟子練過武藝,然後把昨日寫就的察情篇修改潤色一遍,就拿著去了建王府。

  這樣又便宜又好的新居,於情於理都要當面道謝,萬萬不能冷了榜一大哥的心,免得以後不再打賞。

  建王府的內知客曾覿把他引入廳中,命下人上了茶,不冷不熱道聲罪就退了出去。

  辛棄疾一個人喝著茶,打量著廳中陳設,嘖嘖,果然是未來天子,一桌一椅、一幾一架都是金絲楠的,這要放到後世……

  聽說建王還有崇尚節儉的賢名,他要是奢華起來,不敢想啊……

  趙瑋上朝後又去選德殿旁聽過議政,回來時已經近午。

  見他到來頓時就眉開眼笑,把建王府直講史浩與另一名王府贊讀張闡找來做陪,他自己則迫不及待的拜讀大作。

  不得不承認辛幼安確實是才華橫溢,這篇察情亦是深入淺出的點出金人的三大缺陷。

  其一財政匱乏:連年征戰導致國力空虛,難以維持長期戰爭。

  其二民心不附:對中原漢族的殘酷統治激起普遍反抗,統治基礎極其脆弱。

  其三內部矛盾重重:女真貴族與契丹、渤海等部族之間相互猜忌,兵將離心。

  文中還指出應加大情報工作,利用其各部族間的矛盾進行分化瓦解,建立抗金的統一戰線。

  拋開對宋金形勢上的屢屢誤判不談,歷史上大名鼎鼎的史浩史直翁果然學識淵博,言談間引經據典,大有鴻儒之風。

  為了阻止明年的隆興北伐,辛棄疾在文章中反覆強調了休養生息,做好準備工作的必要性,想打人先得把自家的拳頭練硬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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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點令史浩大表贊同,但說著說著就讓辛棄疾皺眉了。

  他言下之意認為金人驍勇善戰,且縱觀歷史又絕無從南方統一北方之先例,因此大宋絕不能主動出擊,只需守好邊境就上上大吉。

  這傢伙太過悲觀了!

  想到他是趙瑋絕對信任的老師,辛棄疾無意與之爭辯,也說如要進取需天時地利人和皆備,眼下準備遠遠不足,北伐確實得不償失。

  兩人引經據典縱論古今,對比之下已經七十一歲的張闡就有些訥於言辭了。

  王府教授都是兼職,此時五十六歲的史浩是從五品的宗正少卿,而七十一歲的張闡卻只是從六品的禮部郎中。

  這不是因為能力不足,主要因為他是個主戰派,在秦檜主政時曾被罷官回家很長時間的緣故。

  與曾覿同為內知客的龍大淵伺候在旁,他是武臣出身,而且又是主和派,雖聽的似懂非懂心裡也大不以為然,只是受學識所限完全插不上話。

  這時正急的他連連撇嘴,恨不得這口若懸河的傢伙被口水嗆死。

  張闡先前也讀過審勢一篇,等趙瑋看完新篇後把文稿遞來,越看越覺正合心意。

  他讀了片刻就嘆道:「當年科舉若與辛大人同科,這狀元恐怕就輪不到我了,後生可畏啊……」

  辛棄疾連稱不敢,趙瑋聽的高興,接口問道:「聽聞幼安兩度參加金人科舉,十九歲那年還高中進士,為何沒有被金朝賜官?」

  「臣兩度科舉是假,奉先大父之命沿途考察山川地理,並記錄金人駐兵之所,以備迎接王師才是真的。」

  提起祖父辛贊,辛棄疾不由眼眶微紅,「那次不小心中了進士,其實下官也不知所措,只好以大父病危為由返鄉,卻不料竟一語成讖……」

  趙瑋也聽的動容,「令祖忍辱含垢卻一心為大宋著想,真國士也,可恨那張說居然誣為附逆之賊。」

  聊了一會兒辛棄疾就要告辭,趙瑋忽然又道:「父皇找人去大理寺監問過,那張說願意以罰銅贖罪,不過傾其所有也不過五十萬貫而已,這點錢實在不值得相公們改變主意。」

  辛棄疾聞言冷笑,「五十萬貫?他還真是捨命不舍財!」

  趙瑋皺眉道:「也許真的只有這麼多現錢而已,又不好直接逼他變賣田產屋宅……」

  辛棄疾暗喜機會來了,起身向行在方向拱手道:「請殿下代為稟告官家,臣願做這個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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