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語驚醒夢中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相公有愛才之心,知道他有機斷之才,只要能想出辦法自救,在適當的時候也會伸出援手。

  能在陳康伯幕下為賓,這黃中自不是庸碌之輩,言語間對當前宋金形勢極有見地,兩人聊了許久,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送客回來後辛棄疾劍眉微垂,目光中露出一絲冷笑。

  要外放他出京,一輩子在偏遠小縣輾轉任職麼?

  當日張說忽然發難的確在意料之外,但他既然選擇了硬剛,那就早想好了後果和應對之策。

  只要能保持建王對《御戎十論》的興趣,就能通過他把準備好的魚餌投到趙構面前。

  退一萬步說,就算趙構不肯咬鉤,幾個月後趙瑋登基,還怕他這麼快就忘了自己麼?

  當晚他提筆寫到半夜,扭頭見妻子伏在案上時醒時睡,偶爾睜眼看過來,目光中滿是愛慕崇敬之意。

  看了幾眼忍不住憐惜之心大起,扔了筆抱上榻去,一場盤腸大戰地動山搖!

  事畢後趙氏慵懶地趴在他胸前,過了一會兒忽然落下淚來,喃喃說著,「我想要個孩子,可這身子實在不行,要不夫君就先納個妾吧……」

  辛棄疾心裡一痛,緊緊摟住她道:「你還這樣年輕,只要我勤快一點,總會有的。」

  「不,我等不及了,過些日子你的差遣定下來,真該納個妾了,不孝有三無後為大,我可不想被人說成是妒婦。」

  辛棄疾不知不覺中也淚如雨下,他知道一年之後,在江陰簽判任上妻子就要因病而逝,臨死前還念叨著沒能為辛家留下一男半女……

  也許不去江陰,妻子還能躲過這一劫,留在臨安才能請到最好的御醫為妻子調理身體……

  恰好隔日趙瑋親自上門催更,便向他說了此事,對方滿口答應下來,找個御醫上門診病,對未來天子來說小事而已。

  《查情》還差一點才能收尾,問明寫得慢的原因後,趙瑋哭笑不得。

  又說起張說一案,大理寺辦案從未有過這種速度,只一天就結案。

  張說真如辛棄疾所奏,以大不敬罪剝奪出身以來文字,流刑三千里,決脊杖二十。

  讓他意外的是還要『加役流決脊杖二十』。

  意思是說打二十脊杖後流放到三千里外服苦役一年,因罪行嚴重,到了流放地還要再打二十板子。

  這結果讓辛棄疾倒吸一口涼氣,這些大臣們心也太黑了,這真是下了死手。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

  以張說養尊處優的身體,真要二十板子後還要戴著枷鎖徒步三千里,大概率死在路上。

  後面的加役流決脊杖二十,完全是怕他命硬能活著到達目的地,先打二十板子再去服苦役,妥妥的活不下來。

  這也是對那些外戚的警告,想出來當官可以,先看看張說是什麼下場再考慮要不要給皇上當槍使,老老實實在家裡享受榮華富貴不好麼?

  看著趙瑋仍在感慨張說估計活不到三千里外,辛棄疾心裡靈光一閃,忽然問道:「殿下,依例官家應該可以下特旨,允許他以罰銅贖罪吧?」

  趙瑋愣了一下,「有是有,可他算個什麼東西,難道幼安動了惻隱之心,要以德報怨?」

  「家國大事哪敢以私德相報,他的罪還不至抄沒家產,死在路上後萬貫家財白白便宜了他的堂親們……」

  大義凜然的嘴臉之下,怎麼也藏不住那份得意,現在趙構最缺的就是錢,只要能搞到錢,就算再厭惡的人也要捏著鼻子重用!

  辛棄疾輕聲開口,「大宋國用艱難,可令其以銅贖買杖流之刑,半數充為國用,半數入內帑供官家賞賜功臣,廢物利用,一舉數得啊……」

  …………

  馬上要進三月了,臨安城的氣溫快速升高,薰得人懶懶洋洋。

  趙構半夜起來早朝,午膳過後就有些昏昏欲睡,但趙瑋的一番話令他睡意全消。

  「廢物利用,一舉數得?可張說能有多少家財,杯水車薪而已……」

  趙瑋垂首,悶悶說著,「幼安言他有多少家財,母后的妹妹最是清楚不過,一問便知……」

  「幼安?」

  「就是辛卿。」

  「正月里代表耿京在建康見駕時,他的表字不是坦夫麼?」

  「辛卿說既歸大宋便不願一生平坦,幼安的意思是幼時安樂,從此後願為大宋披荊斬棘,再無坦途可走……」

  「都叫上表字了,才兩三天工夫,關係就如此親近了麼,這可不是什麼好苗頭……

  趙構有些不滿的打發了趙瑋,既然沒了睡意,那就去御花園散散心好了。

  臨安行在當然比不了汴梁皇城的規模宏大,但勝在氣候溫暖,許多無法在汴梁越過寒冬的奇花異草,此時已爭奇鬥豔。

  回想起汴梁的二月,此時御花園裡還是一片草木凋零的蕭瑟景象吧?

  那時還是少年的他,總覺得奇山異石的後面藏著些陰祟之物,令人莫名恐懼。

  這輩子想必是回不去了,他重重的嘆了口氣,神思不屬的想著心事,在御花園裡轉了一圈出來,身旁伺候的張去為忽然道:「官家可是要去坤寧宮?」

  趙構抬頭一看,正是前往坤寧宮的方向,猶豫了一下嘆道:「回選德殿吧。」

  當年幼子在苗劉之變中被扶上帝位,於驚嚇中暴病而亡,趙構本人也因驚嚇過度而患上了痿疾,對男女之事早已有心無力。

  這些年他甚少去坤寧宮,去了又能如何,為了面子寧可不去。

  回到選德殿,張去為見他一直心事重重,咬咬牙跪下道:「陛下可是想問那張說有多少家財,其實奴婢也聽聞他家財萬貫,在臨安城內可稱豪富之家。」

  「萬貫也稱豪富麼?」趙構啞然失笑。

  張說每年給自己的孝敬也不知有幾個幾萬貫……反正他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還是像辛棄疾所說的,廢物利用吧。

  張去為低著頭,把張說拿來作為固寵的籌碼。

  「奴婢聽說敢稱豪富者,至少也有數百萬貫……」

  「嗯?」趙構吃了一驚,張公裕只是個中下層的武官,他兒子張說蔭補出身,靠外戚身份上位不過七八年,居然就有了數百萬貫身家?

  他不敢相信的問道:「你能確定他真有那麼多嗎?」

  「奴婢不敢確定有多少,但張家這些年手面很大,聽說每月開銷都有萬貫之多……」

  趙構停下腳步,心裡冒出一句話來——一語驚醒夢中人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