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精疲力竭的趙構
手掌輕輕在御案上拍打著，藉以掩飾心中不快，趙構再次拿起那篇審勢裝模作樣看了一遍，這才想好說辭，
「朝中能勝任敕令所的人才很多，但有治事之才的可不多見，另外他不是科舉正途出身，還是放在州縣上歷練一番，將來可為方面之臣。」
完全是藉口，官家是什麼性子陳康伯當然是知道的，替辛棄疾惋惜之餘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行禮告退。
趙構呆呆坐了片刻，心情複雜的想著如何善後……
明日早朝之後，張說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吳皇后那裡讓張去為通傳了消息，讓她妹妹早做抉擇。
…………
卻說張說經歷過早上的冰火九重天，一整天都六神無主，從辛棄疾住到馬車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是要逼著官家捨棄自己。
想起那惡狼一般的眼神，他忍不住就打了個寒顫，此人既狠且毒，真不該得罪這樣的人啊，只是後悔也已經晚了……
在接到免官去職的聖旨後，他心裡又生出一絲僥倖，畢竟沒有追奪出身以來文書，那就是陛下還給他留了一條後路，皇后也不會忍心讓妹妹吃苦，早晚還有東山再起之日。
到晚間妻子被召入宮中，他這才想起自朝食後粒米未進，肚子裡咕咕叫喚，就胡亂吃了些點心充飢。
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妻子帶回好消息，不料妻子回來時卻哭得兩眼又紅又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風輕柔地吹入紗窗，他卻在剎那間感覺寒風刺骨，就算再蠢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趙構已經徹底放棄了他！
能做上皇后的也絕非常人，吳皇后也是殺伐果斷之人，當機立斷便召妹妹進宮面授機宜，船都要沉了，還不下船更待何時？
當晚她就派了內侍過來主持，召集高氏與張氏族老作為公證訂下離書。
《宋刑統·戶婚律》規定：和離後女方嫁妝可全數取回。
張說這時候腦子裡卻異常清晰，主動把兩處不太顯眼的中型田莊送上，並囑託妻子把一雙兒女帶走。
財產分割一事進行到天亮，又有內侍馬不停蹄地去錢塘縣備案並在離書上加蓋印鑑，兒女的戶籍也要在早朝結束前遷回娘家。
剛消停下來，問罪的聖旨就到了。
一擼到底是意料中事，最可怕的是要交有司察辦！
烏台眾人彈劾他見旨不拜之罪，士大夫們蜂起附議還在其次。
以前對他言聽計從的錢端禮，也暗中鼓動樞密院的幾個主事上了摺子，其中還包括吳革。
非但細數他在樞密院期間任人唯親妒賢嫉能之事，還把貪墨犒軍錢糧的事也揭發出來。
這一下子，就連原本置身事外的三衙禁軍也鬧將起來，真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領旨謝恩後，一起前來的大理寺吏員直接就把他鎖拿回去，等進了大理寺獄，張說大腦里一片空白，眼睛裡空洞洞的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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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經萬念俱灰，失了官家僚婿這層身份，能不能保住一命也未可知！
…………
太陽照常升起，每日的早朝也在日上三竿時照常結束。
在京文武百官莫不是消息靈通之輩，早都知道張說昨夜和離，沒了外戚的身份，哪裡還不知道官家已決心放棄他了，早朝上一致認定張說罪不容赦，必須追查到底。
趙構為了自家臉面，剛說了一句，「士大夫乃國之柱石，有罪亦當從寬。」就被頂了回來。
「未經科舉正途算不得士大夫，吾輩羞與這等恩蔭幸進之輩為伍！」
說話的是陳十朋，一臉大義凜然，令人心生憎惡，卻偏偏有無數人大聲附和……
厚待文官的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個的絲毫不懼觸怒天顏，反正也不會殺頭，頂多外放一任州府。
而有了直言諫君的名頭，過幾年那些同黨好友們造一造聲勢，反而又回到臨安加官進爵，何樂而不為？
下了朝，趙構精疲力竭地回宮，趙瑋腳跟腳地過來，也和陳康伯昨天同一套說辭，辛棄疾乃國之大才理應重用。
不過趙瑋不是推薦他入敕令所，而是說府中還缺一個贊讀，想要讓辛棄疾來做。
朕越是想把他一腳踢出臨安，眼不見心不煩，你們一個個的越是要把他留下來，那就越發不能留。
不過讓他去哪裡也是個難題，又不能直接把他趕到犄角旮旯里，當個不見天日的芝麻小官，那樣打壓得也太明顯了。
朕也是要臉面的，至少表面上要讓人覺得寬宏大量。
這件事還是要交給朱倬，他一定知道朕的心意，會選出一個明升暗降，沒有立功機會的位置給那傢伙。
………………
辛棄疾一日之間名動臨安，自昨日晚間開始上門結交者絡繹不絕，搞得他不勝其煩。
這些人有的是有官無職，滯留京城找機會謀一個差遣的。
但大多都是屢試不第，留在臨安填詞作賦，希望有朝一日能以文名達於御前而得官，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沒幾個有真才實學的。
辛棄疾名聲大噪，正好是結交以抬高自己名氣的最佳人選，還有幾個家裡有錢的想邀請他上青樓，說什麼花間載酒，說不定文思泉湧，在青史上留下一段佳話。
聽得他心中冷笑，青樓他當然很想去，能不能文思泉湧不知道，想必心情會很愉悅的。
但自己剛打了趙構的臉，明白人躲都躲不及，看看人家吳革就是個有眼力的，這兩天絕足不肯登門，反觀這些人還上趕著要來結交，只怕交了朋友也是大概率是豬隊友！
一一婉拒之後已經入夜，好不容易才坐下來想要開寫，郭英又來稟告吳大人來訪。
吳革這人雖然怕死，但內心裡卻是個主戰派，他在臨安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應該能看清楚眼下不宜與他走的太近，為何還要冒險前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辛棄疾把他迎進門來，才知道是受人之託帶一個朋友前來拜訪。
來人三十多歲樣子，臉上三縷長髯梳理得油光水滑，一襲儒衫清清爽爽，看起來不似俗人。
介紹過後才知道他名叫黃中黃之庸，身份是陳康伯府上賓佐，怪不得以吳革的精明仍要冒險上門，原本是為了搭上陳相公。
黃中也不客套，開門見山說明來意，主要是替陳康伯來催更的。
另外還隱隱約約透露出官家不會讓他留下，很可能要遠離臨安任職，以後難有升遷的機會，要想改變局面僅靠一篇御戎十論還不夠。
「朝中能勝任敕令所的人才很多，但有治事之才的可不多見，另外他不是科舉正途出身，還是放在州縣上歷練一番，將來可為方面之臣。」
完全是藉口，官家是什麼性子陳康伯當然是知道的，替辛棄疾惋惜之餘卻也無可奈何，只得行禮告退。
趙構呆呆坐了片刻，心情複雜的想著如何善後……
明日早朝之後，張說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吳皇后那裡讓張去為通傳了消息，讓她妹妹早做抉擇。
…………
卻說張說經歷過早上的冰火九重天，一整天都六神無主，從辛棄疾住到馬車裡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對方是要逼著官家捨棄自己。
想起那惡狼一般的眼神，他忍不住就打了個寒顫，此人既狠且毒，真不該得罪這樣的人啊，只是後悔也已經晚了……
在接到免官去職的聖旨後，他心裡又生出一絲僥倖，畢竟沒有追奪出身以來文書，那就是陛下還給他留了一條後路，皇后也不會忍心讓妹妹吃苦，早晚還有東山再起之日。
到晚間妻子被召入宮中，他這才想起自朝食後粒米未進，肚子裡咕咕叫喚，就胡亂吃了些點心充飢。
盼星星盼月亮，盼著妻子帶回好消息，不料妻子回來時卻哭得兩眼又紅又腫，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風輕柔地吹入紗窗，他卻在剎那間感覺寒風刺骨，就算再蠢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趙構已經徹底放棄了他！
能做上皇后的也絕非常人，吳皇后也是殺伐果斷之人，當機立斷便召妹妹進宮面授機宜，船都要沉了，還不下船更待何時？
當晚她就派了內侍過來主持，召集高氏與張氏族老作為公證訂下離書。
《宋刑統·戶婚律》規定：和離後女方嫁妝可全數取回。
張說這時候腦子裡卻異常清晰，主動把兩處不太顯眼的中型田莊送上，並囑託妻子把一雙兒女帶走。
財產分割一事進行到天亮，又有內侍馬不停蹄地去錢塘縣備案並在離書上加蓋印鑑，兒女的戶籍也要在早朝結束前遷回娘家。
剛消停下來，問罪的聖旨就到了。
一擼到底是意料中事，最可怕的是要交有司察辦！
烏台眾人彈劾他見旨不拜之罪，士大夫們蜂起附議還在其次。
以前對他言聽計從的錢端禮，也暗中鼓動樞密院的幾個主事上了摺子，其中還包括吳革。
非但細數他在樞密院期間任人唯親妒賢嫉能之事，還把貪墨犒軍錢糧的事也揭發出來。
這一下子，就連原本置身事外的三衙禁軍也鬧將起來，真是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領旨謝恩後，一起前來的大理寺吏員直接就把他鎖拿回去，等進了大理寺獄，張說大腦里一片空白，眼睛裡空洞洞的沒有一絲活人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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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已經萬念俱灰，失了官家僚婿這層身份，能不能保住一命也未可知！
…………
太陽照常升起，每日的早朝也在日上三竿時照常結束。
在京文武百官莫不是消息靈通之輩，早都知道張說昨夜和離，沒了外戚的身份，哪裡還不知道官家已決心放棄他了，早朝上一致認定張說罪不容赦，必須追查到底。
趙構為了自家臉面，剛說了一句，「士大夫乃國之柱石，有罪亦當從寬。」就被頂了回來。
「未經科舉正途算不得士大夫，吾輩羞與這等恩蔭幸進之輩為伍！」
說話的是陳十朋，一臉大義凜然，令人心生憎惡，卻偏偏有無數人大聲附和……
厚待文官的結果就是這樣，一個個的絲毫不懼觸怒天顏，反正也不會殺頭，頂多外放一任州府。
而有了直言諫君的名頭，過幾年那些同黨好友們造一造聲勢，反而又回到臨安加官進爵，何樂而不為？
下了朝，趙構精疲力竭地回宮，趙瑋腳跟腳地過來，也和陳康伯昨天同一套說辭，辛棄疾乃國之大才理應重用。
不過趙瑋不是推薦他入敕令所，而是說府中還缺一個贊讀，想要讓辛棄疾來做。
朕越是想把他一腳踢出臨安，眼不見心不煩，你們一個個的越是要把他留下來，那就越發不能留。
不過讓他去哪裡也是個難題，又不能直接把他趕到犄角旮旯里，當個不見天日的芝麻小官，那樣打壓得也太明顯了。
朕也是要臉面的，至少表面上要讓人覺得寬宏大量。
這件事還是要交給朱倬，他一定知道朕的心意，會選出一個明升暗降，沒有立功機會的位置給那傢伙。
………………
辛棄疾一日之間名動臨安，自昨日晚間開始上門結交者絡繹不絕，搞得他不勝其煩。
這些人有的是有官無職，滯留京城找機會謀一個差遣的。
但大多都是屢試不第，留在臨安填詞作賦，希望有朝一日能以文名達於御前而得官，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沒幾個有真才實學的。
辛棄疾名聲大噪，正好是結交以抬高自己名氣的最佳人選，還有幾個家裡有錢的想邀請他上青樓，說什麼花間載酒，說不定文思泉湧，在青史上留下一段佳話。
聽得他心中冷笑，青樓他當然很想去，能不能文思泉湧不知道，想必心情會很愉悅的。
但自己剛打了趙構的臉，明白人躲都躲不及，看看人家吳革就是個有眼力的，這兩天絕足不肯登門，反觀這些人還上趕著要來結交，只怕交了朋友也是大概率是豬隊友！
一一婉拒之後已經入夜，好不容易才坐下來想要開寫，郭英又來稟告吳大人來訪。
吳革這人雖然怕死，但內心裡卻是個主戰派，他在臨安官場混了這麼多年，應該能看清楚眼下不宜與他走的太近，為何還要冒險前來？
百思不得其解的辛棄疾把他迎進門來，才知道是受人之託帶一個朋友前來拜訪。
來人三十多歲樣子，臉上三縷長髯梳理得油光水滑，一襲儒衫清清爽爽，看起來不似俗人。
介紹過後才知道他名叫黃中黃之庸，身份是陳康伯府上賓佐，怪不得以吳革的精明仍要冒險上門，原本是為了搭上陳相公。
黃中也不客套，開門見山說明來意，主要是替陳康伯來催更的。
另外還隱隱約約透露出官家不會讓他留下，很可能要遠離臨安任職，以後難有升遷的機會，要想改變局面僅靠一篇御戎十論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