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慘痛的戰爭
在整個香江影壇，林征英素來有著全能的名號，是圈內公認的全才。
旁人拍戲，大多各司其職，但林征英截然不同，一身本事貫穿影視製作的方方面面。
圈內人人都知道，林征英連女演員的文替、武替活兒都接過。那些需要細膩神態的鏡頭、需要靈活身段的走位，甚至部分難度適中的柔性打戲，他都能完美拿捏。
「英叔，幫我剪一部片子，就兩三天的功夫，一千港幣，干不干？」
楚爭的出現，在劇組的片場裡，顯得格格不入。
楚爭的話音落下的瞬間，喧囂的遮陽棚驟然一靜。
原本低頭乾飯、低聲說笑的洪家班眾人，動作齊齊一頓。
所有人幾乎是同步抬起頭，手上的筷子停在半空，嘴裡的飯菜還沒來得及咽下，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望向楚爭，再猛地轉向身旁的林征英，臉上寫滿了一模一樣的錯愕。
偌大的棚子，瞬間落針可聞。
一千港幣！
僅僅兩三天的時間！
這筆錢，在1978年的香江，可不是小數目。
在場大半劇組人員，此前都是從邵氏製片廠脫離出來的底層員工。
邵氏規矩森嚴、薪資固定，底層工作人員拿著死工資，日復一日熬著枯燥的片場工作，熬上整整一個月，到手的薪水也只是勉強夠餬口度日。
即便後來跟著洪錦寶自立門戶，組建洪家班、獨立接拍影片，收入看似自由，實則依舊拮据。
圈內人都清楚，七十年代的香江電影行業，看著風光無限、票房火熱，實則層層盤剝，底層武行和幕後人員能分到的利潤少得可憐。
一部電影從開拍、製作到最終上映回款，首先要拿出近半數的收益分給院線方，作為排片放映的費用；隨後電影公司還要抽取大頭利潤，維持公司運營、對接各項資源；剩餘的微薄收益，還要先扣除高昂的拍攝成本、道具費用、場地費用、器材損耗，再拿出一部分交給洪錦寶這位班主。
層層分流之後，最後剩下的一點利潤，要分給洪家班幾十號弟兄。
幾十個人分一碗羹，每個人到手的收入自然微乎其微。大家跟著洪錦寶打拼，圖的就是一口安穩飯吃，想要多賺一點補貼家用，難如登天。
平日裡，眾人熬夜拍戲、頂著烈日寒風奔波數月，一部戲拍完，每人到手的分紅往往也就幾百港幣。
而現在，眼前這個陌生少年開口就是三天一千港幣！
短短兩三天的工時，抵得上他們辛辛苦苦忙活大半個月，甚至一整部戲的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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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說一眾普通劇組武行瞬間心神顫動，就連林征英，心臟也狠狠狂跳了一下，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悸動。
林征英素來喜好杯中酒，閒來無事便會小酌幾杯，酒品、零食、日常應酬，處處都是開銷。
他為人又不摳搜，賺錢大多都花在了日常喜好和弟兄往來上，手裡向來存不住余錢。
平日裡看著風光，實則手頭非常拮据，一千港幣對他而言，是一筆極具誘惑力的巨款。
只要耗費兩三天時間，剪一部片子，就能輕鬆到手這筆巨款，這般好事，換誰都無法不動心。
心動歸心動，一層沉甸甸的顧慮，瞬間壓在了林征英的心頭，讓他剛剛燃起的喜色瞬間黯淡下去。
自從數年之前李小龍先生驟然離世，香江功夫影壇翻天覆地，無數依附功夫片生存的武行、武指瞬間失去方向。
單打獨鬥的時代徹底落幕，在圈子裡混飯吃，再也不能僅憑一身本事硬闖。
想要安穩吃電影這碗飯，必須拜山門、入門派、抱團立足。
正是看清了行業的生存規則，林征英才毅然加入洪家班，跟著洪錦寶打拼。
洪錦寶為人仗義，在圈內聲望極高，帶著一眾弟兄紮根片場，給了所有人一口安穩飯吃。
而洪家班向來有鐵規：所有弟兄的私活、外快，一律需要班主洪錦寶點頭許可，絕不允許私下接活。
這是規矩。
沒人敢輕易逾越，一旦壞了規矩，就會被逐出洪家班，沒有立足之地。
這筆一千港幣的外快，雖然很有誘惑力，可未經許可私接，代價根本不是林征英能承受的。
林征英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一時間進退兩難。
就在林征英暗自糾結的這一刻，一道厚重的嗓音，驟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小鬼，不要胡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眾人聞聲轉頭，只見身形壯實的洪錦寶大步走來。
此時的洪錦寶還未到日後發福臃腫的模樣，身姿挺拔健壯，肩寬背厚，常年習武帶隊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他早就發現了片場這個突兀的少年。
整個片場，放眼望去全是他洪家班的弟兄，唯獨楚爭是外人。
少年孤身一人來到片場，徑直找上林征英談私活，這般反常的舉動，早就落入了洪錦寶的眼底，兩人的對話，他也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中。
邁步走到兩人面前，洪錦寶目光落在楚爭身上，直接開口拒絕了這場交易。
他說話的同時，餘光掃過身旁的林征英，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底驟然黯淡的神采。
可即便知曉弟兄心裡渴望，洪錦寶依舊沒有鬆口。
他是洪家班的班主，幾十號弟兄的生計、前途都扛在他的肩上，他可以默許弟兄們多賺錢、多掙外快，讓大家跟著自己吃香喝辣，但絕對不能讓弟兄們賺於心不安的虧心錢。
洪錦寶混跡影壇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投資人、追夢人。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穿了楚爭的底細。少年衣著乾淨樸素，絕非香江頂層的上流人士。
真正的豪門權貴、資本大佬投資電影，皆是團隊運作、資金雄厚、資源齊全，可不會孤身一人跑到片場，臨時找一個剪輯師，花高價匆匆剪一部片子。
在洪錦寶看來，這根本不是正經的影視投資，純粹是小孩子一時興起的胡鬧。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懷揣電影夢的普通人，賭上全部身家、掏空多年積蓄，甚至四處借貸、背負巨款，一頭扎進電影行業。
最後大多血本無歸、負債纍纍，拍出的影片票房慘澹，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眼前這個未成年少年，大概率是拿著父母的血汗錢，一時頭腦發熱想要玩票拍電影。
這般來路的錢，洪錦寶不屑賺，也絕不允許自己手下的弟兄去賺。
賺了這筆錢，看似得了實惠，實則是騙了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虧心又不義。
所以，他必須攔下。
面對洪錦寶強勢的阻攔，楚爭眉頭微挑，臉上沒有半分怯意，反倒帶著幾分不耐。
他好端端找林征英談正經合作，平白無故被人橫插一腳打斷，自然沒有好語氣。
楚爭抬眼直視氣場十足的洪錦寶，回懟道：「我要是真想胡鬧，早就拿彈弓打你家玻璃了。」
「我在跟英叔談正事，輪不到外人多管閒事。」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洪家班一眾弟兄瞬間臉色大變，紛紛站起身來。
在整個洪家班，在整個香江武行圈，洪錦寶都是絕對的老大，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更別說當眾頂撞、出言不敬。
「小鬼，你說什麼？」
「有種你再說一遍！」
幾名性子火爆的武行瞬間上前一步，摩拳擦掌，眼神兇狠地盯著楚爭，周身戾氣驟起，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大打出手的架勢。
片場氣氛瞬間緊繃到了極致，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林征英站在中間，臉色煞白，左右為難，急得想要開口勸解，卻又不知如何插話。
可就在所有人以為洪錦寶會勃然大怒、之時，意料之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洪錦寶抬手，單手橫擋，穩穩攔住了群情激奮的一眾弟兄。
他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楚爭，久久凝視，似乎想要看穿這個少年心底的底氣。對峙數秒後，他最終從齒縫裡沉沉吐出兩個字：「隨你！」
全場所有人徹底懵了，包括當事人林征英。
他萬萬沒想到，素來規矩森嚴的洪錦寶，居然會容忍一個少年的當眾冒犯，還鬆口允許他接下這樁私活。
震驚、詫異，讓他一時間愣在原地。
後續，林征英連忙上前打圓場，低聲安撫了心緒複雜的洪錦寶，再三保證不會出任何問題，這才正式接下楚爭的委託。
一千港幣的酬勞，三天的工期，足夠讓他全力以赴。
只是，當林征英跟著楚爭來到一間小型私人剪輯室，真正看到自己要剪輯的素材時，整個人徹底傻眼了，心裡只有滿滿的荒謬感。
桌面上的硬碟里，存放的根本算不上正經電影素材，而是一堆雜亂無章、來自全球各國的二戰歷史資料片片段。
畫面的彩色，畫質清晰度參差不齊，有的是老舊的復古膠片畫質，有的是模糊的新聞紀實鏡頭，有的是軍方實拍的戰場影像。
配樂更是完全空白，沒有任何適配的背景音樂、音效鋪墊。
人物雜亂，士兵、將領、平民、軍官輪番交替，毫無主角、配角之分，沒有連貫的劇情脈絡，沒有完整的故事鋪墊。
最離譜的是配音與對白，各國語言混雜其中，中文、英語、德語、日語、法語交錯，根本聽不懂內容，前後語義斷裂，毫無連貫性。
一堆亂七八糟、拼湊拼接的歷史片段，毫無章法、毫無劇情、毫無質感。
林征英從業多年，拍過戲、剪過片、導過作品，經手的影片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素材。
他翻遍全部素材，越看越懵，越看越離譜，心底忍不住瘋狂吐槽：這根本就是一堆廢棄的影像碎片，連半成品都算不上，怎麼可能剪輯成一部完整的電影？
滿心疑惑之下，林征英轉頭看向楚爭，想要詢問剪輯標準。
面對他的疑惑，楚爭只有一句簡單粗暴的要求。
「不用管劇情、不用管邏輯、不用管配樂、不用管對白。」
「只需要把每一段資料片裡最精彩的部分剪出來就行。」
林征英下意識追問：「什麼是最精彩的部分？」
楚爭目光平靜，給出了最簡單也最顛覆常規電影邏輯的答案：
「各國大人物出場的特寫鏡頭、千軍萬馬人山人海的宏大場面、戰場狂轟濫炸、炮火連天的震撼影像。」
這一刻，林征英徹底失語。
他看著屏幕里雜亂的二戰影像，再看向一臉從容的少年，心中只剩下一個荒誕的念頭：這他媽也能叫電影？
這根本就是一堆影像碎片的強行堆砌！
他從業數十年的電影認知、剪輯理念、行業經驗，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
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一部電影，可以不需要劇本、不需要劇情、不需要演員、不需要台詞、不需要邏輯。
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楚爭還給這部亂七八糟拼湊出來的影像，取了一個無比厚重的片名——《慘痛的戰爭》。
不僅如此，這個未成年的少年，還要拿著這堆拼湊剪輯的片子，走正規流程登陸院線公映上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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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為人又不摳搜，賺錢大多都花在了日常喜好和弟兄往來上，手裡向來存不住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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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洪家班向來有鐵規：所有弟兄的私活、外快，一律需要班主洪錦寶點頭許可，絕不允許私下接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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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一千港幣的外快，雖然很有誘惑力，可未經許可私接，代價根本不是林征英能承受的。
林征英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一時間進退兩難。
就在林征英暗自糾結的這一刻，一道厚重的嗓音，驟然從人群後方傳來。
「小鬼，不要胡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眾人聞聲轉頭，只見身形壯實的洪錦寶大步走來。
此時的洪錦寶還未到日後發福臃腫的模樣，身姿挺拔健壯，肩寬背厚，常年習武帶隊的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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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同時，餘光掃過身旁的林征英，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眼底驟然黯淡的神采。
可即便知曉弟兄心裡渴望，洪錦寶依舊沒有鬆口。
他是洪家班的班主，幾十號弟兄的生計、前途都扛在他的肩上，他可以默許弟兄們多賺錢、多掙外快，讓大家跟著自己吃香喝辣，但絕對不能讓弟兄們賺於心不安的虧心錢。
洪錦寶混跡影壇多年，見識過形形色色的投資人、追夢人。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穿了楚爭的底細。少年衣著乾淨樸素，絕非香江頂層的上流人士。
真正的豪門權貴、資本大佬投資電影，皆是團隊運作、資金雄厚、資源齊全，可不會孤身一人跑到片場，臨時找一個剪輯師，花高價匆匆剪一部片子。
在洪錦寶看來，這根本不是正經的影視投資，純粹是小孩子一時興起的胡鬧。
這些年，他見過太多懷揣電影夢的普通人，賭上全部身家、掏空多年積蓄，甚至四處借貸、背負巨款，一頭扎進電影行業。
最後大多血本無歸、負債纍纍，拍出的影片票房慘澹，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眼前這個未成年少年，大概率是拿著父母的血汗錢，一時頭腦發熱想要玩票拍電影。
這般來路的錢，洪錦寶不屑賺，也絕不允許自己手下的弟兄去賺。
賺了這筆錢，看似得了實惠，實則是騙了一個不懂世事的孩子，虧心又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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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所有人以為洪錦寶會勃然大怒、之時，意料之中的怒火併未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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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銳利的眼眸死死盯著楚爭，久久凝視，似乎想要看穿這個少年心底的底氣。對峙數秒後，他最終從齒縫裡沉沉吐出兩個字：「隨你！」
全場所有人徹底懵了，包括當事人林征英。
他萬萬沒想到，素來規矩森嚴的洪錦寶，居然會容忍一個少年的當眾冒犯，還鬆口允許他接下這樁私活。
震驚、詫異，讓他一時間愣在原地。
後續，林征英連忙上前打圓場，低聲安撫了心緒複雜的洪錦寶，再三保證不會出任何問題，這才正式接下楚爭的委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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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林征英跟著楚爭來到一間小型私人剪輯室，真正看到自己要剪輯的素材時，整個人徹底傻眼了，心裡只有滿滿的荒謬感。
桌面上的硬碟里，存放的根本算不上正經電影素材，而是一堆雜亂無章、來自全球各國的二戰歷史資料片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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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征英從業多年，拍過戲、剪過片、導過作品，經手的影片不計其數，卻從未見過如此離譜的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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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管劇情、不用管邏輯、不用管配樂、不用管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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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爭目光平靜，給出了最簡單也最顛覆常規電影邏輯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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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不知道，原來一部電影，可以不需要劇本、不需要劇情、不需要演員、不需要台詞、不需要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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