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找九叔
一九七八年的香江，正值野蠻生長、遍地機遇的黃金歲月。
外人眼中，這裡是遠東第一繁華之都，維多利亞港千帆競渡，中環洋行林立，霓虹燈火徹夜不息，高樓廣廈拔地而起，商貿往來絡繹不絕，處處彰顯著國際大都市的鼎盛氣象，是無數人趨之若鶩的淘金聖地。
可在重生者楚爭的眼裡，這座盛名赫赫的東方之珠，依舊帶著濃厚的年代質樸感，遠遠比不上數十年後全面現代化的超級都市。
沒有無休止的車流擁堵，沒有密密麻麻的私家車占道，沒有早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讓人心態炸裂的絕望路況。
此刻的香江街道，寬敞通透，行人步履從容，機動車數量遠遠談不上飽和。偶爾駛過幾輛轎車、小巴、貨車，餘下的便是叮叮噹噹的電車、穿梭街巷的老式三輪車，車馬稀疏，暢通無阻。
騎上我心愛的三輪車，它永遠不會堵車。
輕快的調子在心底悄然響起，驅散了所有的浮躁與拘謹。
楚爭穩穩坐在老舊人力三輪車的車斗邊緣，雙手搭著膝蓋，任由微涼的海風撲面而來，拂動額前的頭髮。
車夫賣力蹬著車子，車輪碾過平整的柏油路面，一路暢通無阻，穿梭在香江的大街小巷之中。
身後寬大的車斗里，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個厚重的箱子，裡面裝滿了他剛剛從新華社香江分社拿下的二戰影像底片、原始紀實母帶。
一路行來，楚爭的目光不斷掃過街道兩側，認真打量著這個年代的香江生態。
七十年代末的香江電影行業，正處在最粗放、最野蠻、也最瘋狂的萌芽爆發期。
後世的影視行業，有著一套完整、嚴謹、嚴苛的工業化流程。科班導演數年寒窗苦讀，畢業後籌備一部影片動輒耗時半年乃至數年，反覆打磨劇本、精研鏡頭、敲定服化道，四處奔走拉投資、談製片、對接院線，層層審核、步步繁瑣。哪怕耗費無數心血打磨出精品，也大概率面臨無人投資、無線上映、血本無歸的窘境，門檻極高，舉步維艱。
可放在當下的香江，拍電影，根本算不上什麼高門檻的藝術，更像是一場人人可參與的投機生意。
說是電影劇組，其實大半都是草台班子。
只要手裡摸得懂攝像機，認得清開關機鍵，湊得起三五個人的小團隊，就能拉起一個劇組開拍電影。
沒有精細打磨的劇本，沒有專業的鏡頭調度，沒有嚴謹的後期製作，更沒有精益求精的製作態度。
很多小劇組隨便拼湊一段簡單劇情，靠著演員一通亂打，拍攝一周時間，草草剪輯拼接，便能直接送審送院線上映。
若是拿後世短視頻網紅工作室的拍攝標準來對比，眼前大半香江劇組的專業度，甚至還不如人家隨手拍的短劇精良。
粗糙、敷衍、流水線、模板化，是這個時代香江電影最真實的標籤。
但偏偏就是這樣粗放的行業環境，造就了獨屬於香江的影視紅利時代。
因為此時的香江院線，有著一條極其寬鬆、近乎離譜的上映規則——只要繳納一筆數額不低的院線保底費，無論影片質量優劣、內容好壞，只要不觸碰違規紅線，一律可以排檔上映。
院線方根本不在乎影片口碑、劇情質量、票房潛力，他們只賺穩賺不賠的保底費用。
影片火了，票房收益歸製片方；影片撲了、沒人看，院線也早已收下保底費，穩賺不虧。
換句話說，在這個年代的香江，只要你捨得花錢交保底費，哪怕拍一部《母豬的產後護理》，都能堂堂正正登陸各大院線上映。
當然，高收益必然伴隨高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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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香江無數小型電影公司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很多劇組拍完影片後，自己看著粗糙成片都心知肚明質量堪憂，毫無爆火潛力。
他們寧願把成片、底片壓在庫房吃灰，白白浪費人力物力成本，也不願意再掏一筆保底費送去院線虧本上映。
保底費打水漂，是無數中小製片公司最忌憚的事情。
大量粗製濫造、潛力平平的影片、素材、底片，就這樣被塵封擱置，無人能盤活。
可這世人避之不及的行業亂象，落在楚爭眼中，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門檻低、規則松、成本可控、容錯率高，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八九十年代港片黃金盛世，只要盤活手裡的優質素材，稍加剪輯改編，便能輕鬆收割海量票房，穩賺不賠。
一路思緒紛飛，三輪車也穿行大半城區。
為了精準找到正在拍戲的劇組，楚爭沿途不吝小費，逢人便打聽哪裡有電影拍攝場地。零碎港幣隨手送出，效率極高，沒過多久，便在一處城郊空置的舊院落旁，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遠遠望去，院落內外人聲鼎沸，設備器材散落一地，燈光、攝影機、道具布景一應俱全，數十人的小劇組正在忙碌拍攝，動作戲份的呼喝聲此起彼伏。
楚爭當即讓車夫停穩車子，付了車費，叮囑對方原地等候，隨後便駐足院外，靜靜觀望場內拍攝。
這一看，他瞬間認出了場內的人物。
場中帶隊執導、親自示範動作、調度全場的壯碩男子正是洪錦寶！
而劇組此刻緊鑼密鼓拍攝的影片，赫然是一九七八年新上映的功夫片——《贊先生與找錢華》。
聽到這個名字，楚爭腦海中只有模糊的印象，前世從未完整看過這部影片，即便偶然刷到過片段，也早已毫無記憶，完全記不得劇情細節與成片質量。
自李小龍橫空出世，以一身硬橋硬馬的真功夫驚艷全球、打爆好萊塢之後，「中國功夫」四個字徹底響徹世界，成為香江電影最亮眼的招牌。
李小龍的爆火，養活了整個香江功夫影壇，也讓無數劇組開啟了「吃老本」的流水線模式。
整整數年時間，香江所有功夫電影，幾乎都是一套固定模板。
無需精妙的劇情鋪墊，無需飽滿的人物塑造，無需跌宕的故事內核。整部影片的核心只有一個——打！
只要演員能打、敢打、能吃苦，動作場面精彩利落，隨便套上一段簡單的恩怨劇情，便能從頭打到尾。尤其是復刻觀眾耳熟能詳的詠春拳路，招式經典、觀感紮實，只要打戲足夠精彩，就能穩穩吸引大批觀眾買票觀影，保證基本票房底盤。
整個香江影壇，整整數年深陷李小龍的風格桎梏，無人突破，無人創新。
所有導演、所有演員，都在復刻李小龍的影子，套路千篇一律，劇情大同小異，打鬥模板固化僵硬。沒有獨屬於自己的武打風格，沒有全新的流派創新，沒有差異化的影片特色。
所有人都在吃李小龍留下的紅利，卻無人願意深耕創新、打破僵局。
這種毫無新意的流水線功夫片，短期能靠著觀眾的新鮮感收割票房，可長此以往，觀眾遲早審美疲勞，這片看似紅火的市場，早晚會迎來寒冬。
楚爭冷眼旁觀場內粗糙的拍攝流程，心中對當下的影視市場看得愈發透徹。
院外的他靜靜佇立，目光平靜，不吵不鬧，只是默默看著場內眾人忙碌。
而劇組之內，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武行演員，其實早在幾分鐘前就注意到了院外這個突兀的少年。
這裡是封閉式拍攝場地，外人極少靠近，偏偏一個看著十二三歲的少年，獨自站在門口，看得極為認真。
只是當下正在拍攝關鍵打戲，攝影機全程運轉，底片耗材昂貴，沒人敢隨意停機浪費膠片。
所有人都默認無視了門外的少年，只當是路過好奇看熱鬧的本地孩童。
好在楚爭全程安分，沒有喧譁吵鬧，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觀望，眾人便不再理會。
就這樣連續拍完數段核心武打鏡頭，場內導演終於喊停，宣布中場休息、發放盒飯。
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全場工作人員、演員紛紛放下手頭工作，三三兩兩圍聚過來領取盒飯。
楚爭見狀，快步小跑走進院落，徑直朝著人群中的一個身影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人群角落，一個身形清瘦、氣質沉穩的青年，正默默接過盒飯，安靜站在一旁準備就餐。
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眉眼，還有那略帶內斂木訥的神情，楚爭一眼便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林征英！
後世無數觀眾心中永遠的「九叔」！
相較於當下風頭正盛、已是圈內大佬的洪錦寶，此刻尚且低調內斂、籍籍無名的林征英，在楚爭心中的分量要重得多。
洪錦寶開創了洪家班，是當下香江功夫影壇的中堅力量，資源雄厚、人脈廣闊，拍戲經驗豐富。
但論及後世影視經典塑造、個人風格突圍、長線影響力，無人能出林征英之右。
尤其是他一手開創的殭屍靈幻系列電影，獨創流派、風靡兩岸三地，霸屏數十年，成為無數人的童年經典，經久不衰，成為港片黃金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招牌IP之一。
在後世的影視史上，九叔的地位，遠比此刻的洪錦寶更加深入人心、更為持久。
心念既定，楚爭直接快步上前，開口問道：「你好，請問你是林征英嗎？」
正在低頭扒飯的林征英驟然聞聲，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來。
這一刻，他有些懵了。
一雙眼睛微微瞪大，滿臉錯愕，愣愣地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少年。
他生性內向木訥、不善言辭，平日裡在劇組向來低調，不擅交際，除了圈內熟人，極少有人能準確叫出他的名字。
可眼前一個陌生的小孩子，看著年紀不過十餘歲，第一次見面，竟然精準喊出了他的全名？
林征英僵在原地，手裡捧著盒飯，嘴巴微張，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楚爭，滿眼疑惑與不解，完全想不通，一個陌生孩童找自己究竟有什麼事。
看著他這副憨厚懵懂的模樣，楚爭心底微微失笑。
沒錯，這就是年輕的九叔。
楚爭目光認真地看著對方，開門見山問道：「我不問你會不會拍戲，我就問你，你會不會剪片子、剪輯影像底片？」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最優選擇。
論地位、論資源、論當下名氣，洪錦寶遠超林征英，更是精通影片製作，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但洪錦寶身為洪家班班主，手握整個班子的資源，檔期滿滿、事務繁忙，本身還有多部影片籌備上映，根本沒有空閒時間幫自己剪輯素材。
更關鍵的是，洪錦寶的出場費、酬勞極高，以楚爭目前的身家，根本負擔不起這位大佬的薪酬。
反觀林征英，踏實肯干、技術紮實、為人靠譜、薪資低廉，不僅精通拍戲，更熟悉早期膠片剪輯流程，是眼下最完美的人選。
懵逼狀態的林征英，此刻終於緩緩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的錯愕，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帶著幾分底氣與自信，一本正經地反問回去：「我九年前就跟著李小龍先生拍戲、做幕後了，你說我會不會剪輯？」
一九六九年入行，跟隨李小龍闖蕩影壇，從武行、場務到剪輯、幕後製作，一路摸爬滾打，片場大大小小的工種、膠片剪輯的所有流程，他早已爛熟於心。
只是此刻香江的影片剪輯技術，遠遠算不上專業。
沒有後世好萊塢成熟的工業剪輯體系，沒有精準的幀數計算，沒有精細的調色修片，沒有高端的電腦特效輔助。
七十年代的膠片剪輯，全靠人工肉眼比對、手動裁剪拼接、逐段對接錄音，流程簡陋，容錯率極低，卻也是當下最實用的剪輯方式。
對於精通全套老式膠片剪輯工藝的林征英來說，剪輯幾部紀實影像底片，根本算不上任何難度。
看著對方自信的模樣，楚爭嘴角揚起一抹瞭然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找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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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重生者楚爭的眼裡，這座盛名赫赫的東方之珠，依舊帶著濃厚的年代質樸感，遠遠比不上數十年後全面現代化的超級都市。
沒有無休止的車流擁堵，沒有密密麻麻的私家車占道，沒有早晚高峰堵得水泄不通、讓人心態炸裂的絕望路況。
此刻的香江街道，寬敞通透，行人步履從容，機動車數量遠遠談不上飽和。偶爾駛過幾輛轎車、小巴、貨車，餘下的便是叮叮噹噹的電車、穿梭街巷的老式三輪車，車馬稀疏，暢通無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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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快的調子在心底悄然響起，驅散了所有的浮躁與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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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寬大的車斗里，整整齊齊碼放著數個厚重的箱子，裡面裝滿了他剛剛從新華社香江分社拿下的二戰影像底片、原始紀實母帶。
一路行來，楚爭的目光不斷掃過街道兩側，認真打量著這個年代的香江生態。
七十年代末的香江電影行業，正處在最粗放、最野蠻、也最瘋狂的萌芽爆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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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當下的香江，拍電影，根本算不上什麼高門檻的藝術，更像是一場人人可參與的投機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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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精細打磨的劇本，沒有專業的鏡頭調度，沒有嚴謹的後期製作，更沒有精益求精的製作態度。
很多小劇組隨便拼湊一段簡單劇情，靠著演員一通亂打，拍攝一周時間，草草剪輯拼接，便能直接送審送院線上映。
若是拿後世短視頻網紅工作室的拍攝標準來對比，眼前大半香江劇組的專業度，甚至還不如人家隨手拍的短劇精良。
粗糙、敷衍、流水線、模板化，是這個時代香江電影最真實的標籤。
但偏偏就是這樣粗放的行業環境，造就了獨屬於香江的影視紅利時代。
因為此時的香江院線，有著一條極其寬鬆、近乎離譜的上映規則——只要繳納一筆數額不低的院線保底費，無論影片質量優劣、內容好壞，只要不觸碰違規紅線，一律可以排檔上映。
院線方根本不在乎影片口碑、劇情質量、票房潛力，他們只賺穩賺不賠的保底費用。
影片火了，票房收益歸製片方；影片撲了、沒人看，院線也早已收下保底費，穩賺不虧。
換句話說，在這個年代的香江，只要你捨得花錢交保底費，哪怕拍一部《母豬的產後護理》，都能堂堂正正登陸各大院線上映。
當然，高收益必然伴隨高風險。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解悶好，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也正因如此，香江無數小型電影公司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很多劇組拍完影片後，自己看著粗糙成片都心知肚明質量堪憂，毫無爆火潛力。
他們寧願把成片、底片壓在庫房吃灰，白白浪費人力物力成本，也不願意再掏一筆保底費送去院線虧本上映。
保底費打水漂，是無數中小製片公司最忌憚的事情。
大量粗製濫造、潛力平平的影片、素材、底片，就這樣被塵封擱置，無人能盤活。
可這世人避之不及的行業亂象，落在楚爭眼中，卻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門檻低、規則松、成本可控、容錯率高，再加上即將到來的八九十年代港片黃金盛世，只要盤活手裡的優質素材，稍加剪輯改編，便能輕鬆收割海量票房，穩賺不賠。
一路思緒紛飛，三輪車也穿行大半城區。
為了精準找到正在拍戲的劇組，楚爭沿途不吝小費，逢人便打聽哪裡有電影拍攝場地。零碎港幣隨手送出，效率極高，沒過多久，便在一處城郊空置的舊院落旁，找到了自己的目標。
遠遠望去，院落內外人聲鼎沸，設備器材散落一地，燈光、攝影機、道具布景一應俱全，數十人的小劇組正在忙碌拍攝，動作戲份的呼喝聲此起彼伏。
楚爭當即讓車夫停穩車子，付了車費，叮囑對方原地等候，隨後便駐足院外，靜靜觀望場內拍攝。
這一看，他瞬間認出了場內的人物。
場中帶隊執導、親自示範動作、調度全場的壯碩男子正是洪錦寶！
而劇組此刻緊鑼密鼓拍攝的影片，赫然是一九七八年新上映的功夫片——《贊先生與找錢華》。
聽到這個名字，楚爭腦海中只有模糊的印象，前世從未完整看過這部影片，即便偶然刷到過片段，也早已毫無記憶，完全記不得劇情細節與成片質量。
自李小龍橫空出世，以一身硬橋硬馬的真功夫驚艷全球、打爆好萊塢之後，「中國功夫」四個字徹底響徹世界，成為香江電影最亮眼的招牌。
李小龍的爆火，養活了整個香江功夫影壇，也讓無數劇組開啟了「吃老本」的流水線模式。
整整數年時間，香江所有功夫電影，幾乎都是一套固定模板。
無需精妙的劇情鋪墊，無需飽滿的人物塑造，無需跌宕的故事內核。整部影片的核心只有一個——打！
只要演員能打、敢打、能吃苦，動作場面精彩利落，隨便套上一段簡單的恩怨劇情，便能從頭打到尾。尤其是復刻觀眾耳熟能詳的詠春拳路，招式經典、觀感紮實，只要打戲足夠精彩，就能穩穩吸引大批觀眾買票觀影，保證基本票房底盤。
整個香江影壇，整整數年深陷李小龍的風格桎梏，無人突破，無人創新。
所有導演、所有演員，都在復刻李小龍的影子，套路千篇一律，劇情大同小異，打鬥模板固化僵硬。沒有獨屬於自己的武打風格，沒有全新的流派創新，沒有差異化的影片特色。
所有人都在吃李小龍留下的紅利，卻無人願意深耕創新、打破僵局。
這種毫無新意的流水線功夫片，短期能靠著觀眾的新鮮感收割票房，可長此以往，觀眾遲早審美疲勞，這片看似紅火的市場，早晚會迎來寒冬。
楚爭冷眼旁觀場內粗糙的拍攝流程，心中對當下的影視市場看得愈發透徹。
院外的他靜靜佇立，目光平靜，不吵不鬧，只是默默看著場內眾人忙碌。
而劇組之內，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武行演員，其實早在幾分鐘前就注意到了院外這個突兀的少年。
這裡是封閉式拍攝場地，外人極少靠近，偏偏一個看著十二三歲的少年，獨自站在門口，看得極為認真。
只是當下正在拍攝關鍵打戲，攝影機全程運轉，底片耗材昂貴，沒人敢隨意停機浪費膠片。
所有人都默認無視了門外的少年，只當是路過好奇看熱鬧的本地孩童。
好在楚爭全程安分，沒有喧譁吵鬧，沒有上前打擾，只是安靜觀望，眾人便不再理會。
就這樣連續拍完數段核心武打鏡頭，場內導演終於喊停，宣布中場休息、發放盒飯。
緊繃的氛圍瞬間鬆弛，全場工作人員、演員紛紛放下手頭工作，三三兩兩圍聚過來領取盒飯。
楚爭見狀，快步小跑走進院落，徑直朝著人群中的一個身影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
人群角落，一個身形清瘦、氣質沉穩的青年，正默默接過盒飯，安靜站在一旁準備就餐。
看著那張熟悉的面容、熟悉的眉眼，還有那略帶內斂木訥的神情，楚爭一眼便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林征英！
後世無數觀眾心中永遠的「九叔」！
相較於當下風頭正盛、已是圈內大佬的洪錦寶，此刻尚且低調內斂、籍籍無名的林征英，在楚爭心中的分量要重得多。
洪錦寶開創了洪家班，是當下香江功夫影壇的中堅力量，資源雄厚、人脈廣闊，拍戲經驗豐富。
但論及後世影視經典塑造、個人風格突圍、長線影響力，無人能出林征英之右。
尤其是他一手開創的殭屍靈幻系列電影，獨創流派、風靡兩岸三地，霸屏數十年，成為無數人的童年經典，經久不衰，成為港片黃金時代最具代表性的招牌IP之一。
在後世的影視史上，九叔的地位，遠比此刻的洪錦寶更加深入人心、更為持久。
心念既定，楚爭直接快步上前，開口問道：「你好，請問你是林征英嗎？」
正在低頭扒飯的林征英驟然聞聲，動作一頓，猛地抬起頭來。
這一刻，他有些懵了。
一雙眼睛微微瞪大，滿臉錯愕，愣愣地看著眼前稚氣未脫的少年。
他生性內向木訥、不善言辭，平日裡在劇組向來低調，不擅交際，除了圈內熟人，極少有人能準確叫出他的名字。
可眼前一個陌生的小孩子，看著年紀不過十餘歲，第一次見面，竟然精準喊出了他的全名？
林征英僵在原地，手裡捧著盒飯，嘴巴微張，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只是呆呆地看著楚爭，滿眼疑惑與不解，完全想不通，一個陌生孩童找自己究竟有什麼事。
看著他這副憨厚懵懂的模樣，楚爭心底微微失笑。
沒錯，這就是年輕的九叔。
楚爭目光認真地看著對方，開門見山問道：「我不問你會不會拍戲，我就問你，你會不會剪片子、剪輯影像底片？」
這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最優選擇。
論地位、論資源、論當下名氣，洪錦寶遠超林征英，更是精通影片製作，專業能力毋庸置疑。
但洪錦寶身為洪家班班主，手握整個班子的資源，檔期滿滿、事務繁忙，本身還有多部影片籌備上映，根本沒有空閒時間幫自己剪輯素材。
更關鍵的是，洪錦寶的出場費、酬勞極高，以楚爭目前的身家，根本負擔不起這位大佬的薪酬。
反觀林征英，踏實肯干、技術紮實、為人靠譜、薪資低廉，不僅精通拍戲，更熟悉早期膠片剪輯流程，是眼下最完美的人選。
懵逼狀態的林征英，此刻終於緩緩回過神來，收斂了臉上的錯愕，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帶著幾分底氣與自信，一本正經地反問回去：「我九年前就跟著李小龍先生拍戲、做幕後了，你說我會不會剪輯？」
一九六九年入行，跟隨李小龍闖蕩影壇，從武行、場務到剪輯、幕後製作，一路摸爬滾打，片場大大小小的工種、膠片剪輯的所有流程，他早已爛熟於心。
只是此刻香江的影片剪輯技術，遠遠算不上專業。
沒有後世好萊塢成熟的工業剪輯體系，沒有精準的幀數計算，沒有精細的調色修片，沒有高端的電腦特效輔助。
七十年代的膠片剪輯，全靠人工肉眼比對、手動裁剪拼接、逐段對接錄音，流程簡陋，容錯率極低，卻也是當下最實用的剪輯方式。
對於精通全套老式膠片剪輯工藝的林征英來說，剪輯幾部紀實影像底片，根本算不上任何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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