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千泊村的紙筆錢
螃蟹醃好，薛暢手拿木鏟，正煮製著收來的海貨。
一道尖銳的呵斥聲自不遠處傳來。
「點檢戶口，你們這群打魚佬，都過來登記。」
薛暢抬頭，循聲望去，只見四位頭戴介幘，身著絳色褂衣的壯漢，正大步朝自己這邊走來。
來他這邊交海貨的村民聞言，蹙起眉頭，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一位老翁迎了上去，便是早上那位提出疑惑的灰衣老者：
「張里正，這月初才盤查過，怎麼又要登記了？」
為首被稱呼張里正的小吏，不屑地瞥了灰衣老者一眼，語氣冰冷：
「官府辦事，還需向你解釋？
動作都給我麻利些，趕緊過來登記。」
灰衣老翁搖頭一嘆，圍著阮秀婷交海貨的村民紛紛起身聚了過去。
薛暢見狀，放下手中的木鏟。
村子裡一共就這麼幾戶人家，為何一月要檢查兩次戶口？
他面帶疑惑，走到阮秀婷近前，低聲問道：
「村里為何要如此頻繁地檢查戶口？」
阮秀婷蹙著秀眉：
「說是點檢戶口，其實就是來打秋風。」
聞言，薛暢一怔，千泊村都窮成什麼樣了，還有秋風可打嗎？
他眉頭微沉，心中頓生厭惡。
阮秀婷見薛暢一臉肅色，輕聲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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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主要是查逃戶。
若是發現少了幾戶，便會把稅錢分攤到其他住戶身上。
每次還都要拿走點『紙筆錢』。」
話落，她也緩步走向人群。
薛暢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分明是拿著公務當藉口，吸村民血。
不過自己不是村子裡的人，也不好插手。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雙臂抱胸看向那四名里正，眼神冰冷。
四名里正，手指點點這個，指指那個，像在清點牲口一般。
片刻後，為首的里正清點得差不多了，尖聲喊道：
「沒有逃戶，那每戶便上交三十文錢，以供造冊。」
話音落下，頓時引來村民的低語聲。
灰衣老翁臉上皺紋明顯深了幾分，皺著眉，朝四人拱手道：
「上月底我們剛交了『紙筆錢』，這月初能否少交一點。
老漢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話落，他在身上摸索一陣，將剛剛用海貨換來的十文錢盡數遞到了為首里正面前。
為首里正眉梢一挑，點點頭，眼神中滿是戲謔：
「少交點？好哇！」
灰衣老翁，臉上泛起喜色。
卻見為首里正再度陰陽怪氣道：
「少交些，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得跟我回縣衙對縣尉解釋。」
聞言，灰衣老翁的笑意僵在了臉上，整個人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薛暢眉頭深深皺起。
官府辦事都有條例，點查戶頭這種事豈會隨意變更時間。
況且這幾人穿著的服飾連流外官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雜任。
敢這樣明晃晃的來打秋風，就不怕被問責？
他正想著，一旁的徐恆靠了過來，眼中滿是不平：
「沒想到，這小漁村的漁民都要生活不下去了，還要遭受這群『螞蝗』的吸食。」
薛暢搖了搖頭，靜靜看著無奈的村民，拼湊著身上零星的錢兩，沒有出聲。
「三十餘戶，竟連九百文都湊不齊，看來你們是真不怕蹲大獄啊！」
怒喝聲自人群中響起。
只見為首的里正，瞪著雙眼，指向一眾村民，唾沫橫飛。
村民們個個低著頭，不敢吱聲，有位婦人，捂著嘴暗暗啜泣，孩童被嚇得直往大人身後躲。
目睹此番場景，薛暢面色徹底陰沉，深邃的眼眸中盈滿怒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步上前，剛走兩步，感覺衣袖被扯了一下。
一轉頭便看到徐恆皺著眉，攥著他的衣袖，朝他搖了搖頭。
薛暢低眉沉吟片刻，用力扯過衣袖，繼續大步走了上去。
徐恆連忙緊隨其後。
薛暢擠入人群，大聲喝問道：
「官府點查戶口，可有文書？」
為首里正臉色一怔，旋即目光掃向薛暢，上下打量一番後，開口道：
「你是何人？官府辦事，哪輪得到你插嘴。」
薛暢走到他近前，冷笑道：
「你們幾個不過一介雜任，還敢拿官府辦案做幌子在此魚肉百姓，真是好膽色。」
聞言，為首里正目光一凝：
「大膽，竟敢出言不遜，給我拿下。」
話落，他身後三人，瞪著眼朝薛暢走了上來。
在場的村民看向薛暢目光複雜，但依舊不敢出聲。
灰衣老翁，急忙跑到薛暢身前，張開雙臂：
「各位大人息怒，莫要傷他。
我們錢不夠，可否用海貨抵？」
為首里正瞥了灰衣老翁一眼，怒聲道：
「給我把這老翁也一起拿下。」
「我看誰敢！」
不待三人靠近，薛暢從懷中取出墨玉，高高舉過頭頂：
「我乃尚食局上堂主膳。」
三人腳步一頓，紛紛轉頭看向為首里正。
為首里正面色變幻，遲遲沒有言語。
薛暢將幾人反應看在眼中。
自己好歹也是個官，雖然地位低微，但誰都不敢輕易得罪。
別說是這幾個里正，便是縣令來了都得對自己客客氣氣。
只因自己可以隨時面見聖人，這要是看誰不爽，隨便在聖人面前說幾句不好聽的話。
保證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沉默片刻後，為首里正臉上怒意盡去，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意，拱手一禮道：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在下黃斌，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薛暢並未理會對方，自顧自說道：
「幾位若能拿出官府文書，那村民交不起的造冊錢，我給了。
但若是拿不出，我也正好想去趟縣衙辦事，順便問問縣尉，到底是他授意的，還是你們私下執行？」
聞言，四人臉色刷一下，變得煞白。
黃斌第一個反應過來：
「大人說的是，只是我們出門急，一時忘了帶執行文書。
我們這就告辭，下次帶上文書再來。」
話落，他再次拱了拱手，準備離去。
「把收的錢兩留下！」
薛暢冷聲開口，語氣不容拒絕。
「是是是！」
黃斌點頭如搗蒜，連忙示意身邊的三人把方才拿取的錢兩一一退回。
村民握著手中還回來的錢兩，紛紛看向薛暢，眼神中儘是感激。
一旁的灰衣老翁，也是不斷的朝他點頭。
阮秀婷看著薛暢，眼眸中多了幾分崇敬。
徐恆倒是長出了一口氣。
四名里正退完錢後，朝薛暢躬身一禮，這才狼狽離去。
只是轉身瞬間，黃斌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森寒。
一道尖銳的呵斥聲自不遠處傳來。
「點檢戶口，你們這群打魚佬，都過來登記。」
薛暢抬頭，循聲望去，只見四位頭戴介幘，身著絳色褂衣的壯漢，正大步朝自己這邊走來。
來他這邊交海貨的村民聞言，蹙起眉頭，臉上的喜色頓時消失的一乾二淨。
一位老翁迎了上去，便是早上那位提出疑惑的灰衣老者：
「張里正，這月初才盤查過，怎麼又要登記了？」
為首被稱呼張里正的小吏，不屑地瞥了灰衣老者一眼，語氣冰冷：
「官府辦事，還需向你解釋？
動作都給我麻利些，趕緊過來登記。」
灰衣老翁搖頭一嘆，圍著阮秀婷交海貨的村民紛紛起身聚了過去。
薛暢見狀，放下手中的木鏟。
村子裡一共就這麼幾戶人家，為何一月要檢查兩次戶口？
他面帶疑惑，走到阮秀婷近前，低聲問道：
「村里為何要如此頻繁地檢查戶口？」
阮秀婷蹙著秀眉：
「說是點檢戶口，其實就是來打秋風。」
聞言，薛暢一怔，千泊村都窮成什麼樣了，還有秋風可打嗎？
他眉頭微沉，心中頓生厭惡。
阮秀婷見薛暢一臉肅色，輕聲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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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來主要是查逃戶。
若是發現少了幾戶，便會把稅錢分攤到其他住戶身上。
每次還都要拿走點『紙筆錢』。」
話落，她也緩步走向人群。
薛暢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這分明是拿著公務當藉口，吸村民血。
不過自己不是村子裡的人，也不好插手。
他停下了手中的活，雙臂抱胸看向那四名里正，眼神冰冷。
四名里正，手指點點這個，指指那個，像在清點牲口一般。
片刻後，為首的里正清點得差不多了，尖聲喊道：
「沒有逃戶，那每戶便上交三十文錢，以供造冊。」
話音落下，頓時引來村民的低語聲。
灰衣老翁臉上皺紋明顯深了幾分，皺著眉，朝四人拱手道：
「上月底我們剛交了『紙筆錢』，這月初能否少交一點。
老漢我實在拿不出這麼多。」
話落，他在身上摸索一陣，將剛剛用海貨換來的十文錢盡數遞到了為首里正面前。
為首里正眉梢一挑，點點頭，眼神中滿是戲謔：
「少交點？好哇！」
灰衣老翁，臉上泛起喜色。
卻見為首里正再度陰陽怪氣道：
「少交些，我倒是無所謂，不過你得跟我回縣衙對縣尉解釋。」
聞言，灰衣老翁的笑意僵在了臉上，整個人杵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薛暢眉頭深深皺起。
官府辦事都有條例，點查戶頭這種事豈會隨意變更時間。
況且這幾人穿著的服飾連流外官都算不上，頂多就是個雜任。
敢這樣明晃晃的來打秋風，就不怕被問責？
他正想著，一旁的徐恆靠了過來，眼中滿是不平：
「沒想到，這小漁村的漁民都要生活不下去了，還要遭受這群『螞蝗』的吸食。」
薛暢搖了搖頭，靜靜看著無奈的村民，拼湊著身上零星的錢兩，沒有出聲。
「三十餘戶，竟連九百文都湊不齊，看來你們是真不怕蹲大獄啊！」
怒喝聲自人群中響起。
只見為首的里正，瞪著雙眼，指向一眾村民，唾沫橫飛。
村民們個個低著頭，不敢吱聲，有位婦人，捂著嘴暗暗啜泣，孩童被嚇得直往大人身後躲。
目睹此番場景，薛暢面色徹底陰沉，深邃的眼眸中盈滿怒意，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步上前，剛走兩步，感覺衣袖被扯了一下。
一轉頭便看到徐恆皺著眉，攥著他的衣袖，朝他搖了搖頭。
薛暢低眉沉吟片刻，用力扯過衣袖，繼續大步走了上去。
徐恆連忙緊隨其後。
薛暢擠入人群，大聲喝問道：
「官府點查戶口，可有文書？」
為首里正臉色一怔，旋即目光掃向薛暢，上下打量一番後，開口道：
「你是何人？官府辦事，哪輪得到你插嘴。」
薛暢走到他近前，冷笑道：
「你們幾個不過一介雜任，還敢拿官府辦案做幌子在此魚肉百姓，真是好膽色。」
聞言，為首里正目光一凝：
「大膽，竟敢出言不遜，給我拿下。」
話落，他身後三人，瞪著眼朝薛暢走了上來。
在場的村民看向薛暢目光複雜，但依舊不敢出聲。
灰衣老翁，急忙跑到薛暢身前，張開雙臂：
「各位大人息怒，莫要傷他。
我們錢不夠，可否用海貨抵？」
為首里正瞥了灰衣老翁一眼，怒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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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三人靠近，薛暢從懷中取出墨玉，高高舉過頭頂：
「我乃尚食局上堂主膳。」
三人腳步一頓，紛紛轉頭看向為首里正。
為首里正面色變幻，遲遲沒有言語。
薛暢將幾人反應看在眼中。
自己好歹也是個官，雖然地位低微，但誰都不敢輕易得罪。
別說是這幾個里正，便是縣令來了都得對自己客客氣氣。
只因自己可以隨時面見聖人，這要是看誰不爽，隨便在聖人面前說幾句不好聽的話。
保證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沉默片刻後，為首里正臉上怒意盡去，取而代之的是諂媚的笑意，拱手一禮道：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在下黃斌，不知大人如何稱呼？」
薛暢並未理會對方，自顧自說道：
「幾位若能拿出官府文書，那村民交不起的造冊錢，我給了。
但若是拿不出，我也正好想去趟縣衙辦事，順便問問縣尉，到底是他授意的，還是你們私下執行？」
聞言，四人臉色刷一下，變得煞白。
黃斌第一個反應過來：
「大人說的是，只是我們出門急，一時忘了帶執行文書。
我們這就告辭，下次帶上文書再來。」
話落，他再次拱了拱手，準備離去。
「把收的錢兩留下！」
薛暢冷聲開口，語氣不容拒絕。
「是是是！」
黃斌點頭如搗蒜，連忙示意身邊的三人把方才拿取的錢兩一一退回。
村民握著手中還回來的錢兩，紛紛看向薛暢，眼神中儘是感激。
一旁的灰衣老翁，也是不斷的朝他點頭。
阮秀婷看著薛暢，眼眸中多了幾分崇敬。
徐恆倒是長出了一口氣。
四名里正退完錢後，朝薛暢躬身一禮，這才狼狽離去。
只是轉身瞬間，黃斌臉上笑意瞬間消失，眼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