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才叫鹽
徐恆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怔怔地看著薛暢：
「薛郎君，你不覺得這午食的飯菜太咸嗎？」
薛暢低下頭，猛地扒了一口飯，含糊道：
「還……還行。」
「這麼咸，居然說還行？」
徐恆搖搖頭，喃喃自語。
少頃，他又將口中的一片豬肉吐了出來，憤憤道：
「怎麼回事？這豬肉這麼腥怎麼吃？」
話落，他看向薛暢，卻見對方依舊毫無反應，默默的吃著飯菜。
徐恆放下碗筷，皺著眉走出醫舍，須臾間，廊道處便傳來了他的怒喊聲：
「午食是哪個庖廚做的？叫他明日不用來了。」
聲音有點大，看來是找庖廚理論去了。
屋內只剩薛暢一人，他眉頭微微皺起，心裡尋思著。
新食肆三日之內便可配齊器皿、籌備開張，可自己的味覺還要大半個月才能恢復。
要是新食肆開業，菜品便出了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只能跟徐恆坦白失去味覺之事，並拉上他協助自己烹製。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徐恆返回醫舍。
「薛郎君，這難以下咽的飯食，你怎麼吃的下去？」
他見薛暢碗裡空空，頓時驚疑道：
「今日仁德堂的庖廚不在，做飯食的是一名看門的老翁。
平日裡自己捨不得吃鹽，今日倒是有機會下重手，弄得飯菜又咸又怪。」
「徐醫師，有一事我需向你坦白。」
薛暢拿起案几旁的茶盞，抿了一口茶，笑道：
「我失去了味覺，需要半個多月方能恢復。」
聞言，徐恆剛坐下的身子，猛地又站了起來，聲音都有點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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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失去味覺？」
薛暢點了點頭：
「不用緊張，恢復需要些時日而已，故此想請你幫在下一個忙。」
徐恆緩緩坐下，一時間好似還接受不了。
他拿起身旁的茶盞，呷了一口茶水，才開口問道：
「有何事？你儘管開口。」
「在我烹製菜餚時，幫我嘗試味道。」
薛暢說道。
徐恆點點頭：
「這樣可行嗎？」
薛暢語氣篤定：
「可以！」
徐恆不再作聲，低著頭默默地吃完飯菜，好似心中有很多疑問，卻始終沒有開口。
二人用過午食，薛暢不願耽擱，便要起身前往廚舍。
新食肆開業，要想菜品打響名氣，改良調味料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食鹽。
這技術他只在前世的小說中見過，至於能否成功，心裡沒底。
仁德堂的廚舍不大，入門便可見一個用青石建造的灶頭。
灶頭旁放置著一張菜案，方便處理食材。
菜案下還有幾個木桶，薛暢製鹽所需之物一樣不少。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裝鹽的陶罐，將其全部倒入了一旁的木桶中。
鹽在普通人家可不算便宜貨，每月都要計算著買。
但仁德堂屬尚藥局管轄，鹽都是宮中免費提供的，他用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徐恆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看著薛暢不斷的倒騰著，好奇道：
「這是要做什麼？」
「提純粗鹽。」
薛暢一邊回話，一邊往木桶里倒入清水，再用木棍不斷地攪拌：
「一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食鹽。」
不多時，粗鹽漸漸溶解，木桶中的水開始變的渾濁，泛起一層淺褐色，還有淡淡的腥味。
薛暢看著一桶渾水，心中瞭然。
武周製鹽過濾簡陋，這麼多雜質，難怪鹽中會有苦澀味。
他取來另一個木桶，在口上鋪了三層細麻布，將其固定好後，便把方才那桶鹽水緩緩倒入，進行第一步過濾。
不一會，麻布上全是細碎的黑褐色雜質，
將麻布掀掉，桶里的水清澈了些許。
徐恆湊上來，看著清亮些許的鹽水，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薛郎君，你竟還會製鹽？」
薛暢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他知道初步的過濾只不過能讓鹽變得乾淨些，卻不能清除其苦澀味。
最關鍵的還是要靠木炭過濾。
他伸手從灶膛掏出兩根粗木炭，用木棍一點點敲碎，再用乾淨細麻布將碎碳包好。
足足包了三包，薛暢又找來一個過濾藥渣用的大漏斗，將其捆綁在木桶把手上。
漏斗中塞入碎碳包，將縫隙填的嚴嚴實實，這是提純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決定成敗的最後一道工序。
鹽水緩緩倒入漏斗，經過木炭包的層層吸附過濾之後，肉眼可見的變得清澈。
眼見成效，薛暢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過程雖損失了一部分鹽水，卻徹底濾除了異味雜質。
一旁的徐恆搓著手，眼睛睜得圓圓的。
他看著鹽水從渾濁到清澈，早已按捺不住：
「薛郎君，你先歇息片刻，我來燒火煮食鹽。」
忙活了半天，薛暢也確實感覺有點累，便點了點頭。
徐恒生起火，將清澈的鹽水倒入鐵釜中，靜靜等待著水開。
「咕嘟……咕嘟……」
不多時，水汽升騰，鹽水開始冒起氣泡。
「將火弄小一點，免得燒焦了。」
薛暢笑著提醒道。
他心中有把握，這燒出來的食鹽會與後世的差不多，絕不會有苦澀味。
二人守著火，聽著鐵釜中發出的氣泡聲。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鐵釜中的水分已然蒸發乾淨，釜底留下一層泛著淡青色的硬殼。
薛暢撤去柴火，拿起灶頭上的一把短刀，在釜中挖下一小塊鹽，遞給徐恆。
徐恆接過鹽塊，放入口中，臉上的五官瞬間皺在了一起。
但他沒捨得吐出來，硬是緊抿著嘴。
沒有腥味，沒有苦澀味，只有純淨的鹹味。
「這才叫鹽！」
少頃，他發出了一聲，好似來自心底深處的吶喊。
徐恆盯著薛暢，滿臉潮紅：
「薛郎君，你太了不起了，這會給我大周帶來多大的利益，你知道嗎？」
薛暢連忙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心中自然知道這其中意味著什麼。
鹽價為何會貴，因為不僅是大周缺鹽，周邊的契丹、靺鞨、吐蕃都極度缺鹽。
吐蕃即便抱著青海湖，也照樣要從大周、西域進口食鹽，更何況那些沒有鹽場的地區。
這般顛覆性的提純法子，一旦曝光，便是懷璧其罪，輕則被權貴掌控，重則惹來殺身之禍。
徐恆會意，頓時收聲，伸手也做了個噤聲的收勢。
四目相對，二人同時大笑起來，看向釜中的食鹽，眼神中皆透著滿滿的期待。
「薛郎君，你不覺得這午食的飯菜太咸嗎？」
薛暢低下頭，猛地扒了一口飯，含糊道：
「還……還行。」
「這麼咸，居然說還行？」
徐恆搖搖頭，喃喃自語。
少頃，他又將口中的一片豬肉吐了出來，憤憤道：
「怎麼回事？這豬肉這麼腥怎麼吃？」
話落，他看向薛暢，卻見對方依舊毫無反應，默默的吃著飯菜。
徐恆放下碗筷，皺著眉走出醫舍，須臾間，廊道處便傳來了他的怒喊聲：
「午食是哪個庖廚做的？叫他明日不用來了。」
聲音有點大，看來是找庖廚理論去了。
屋內只剩薛暢一人，他眉頭微微皺起，心裡尋思著。
新食肆三日之內便可配齊器皿、籌備開張，可自己的味覺還要大半個月才能恢復。
要是新食肆開業，菜品便出了問題，那後果不堪設想。
此時只能跟徐恆坦白失去味覺之事，並拉上他協助自己烹製。
片刻後，腳步聲響起，徐恆返回醫舍。
「薛郎君，這難以下咽的飯食，你怎麼吃的下去？」
他見薛暢碗裡空空，頓時驚疑道：
「今日仁德堂的庖廚不在，做飯食的是一名看門的老翁。
平日裡自己捨不得吃鹽，今日倒是有機會下重手，弄得飯菜又咸又怪。」
「徐醫師，有一事我需向你坦白。」
薛暢拿起案几旁的茶盞，抿了一口茶，笑道：
「我失去了味覺，需要半個多月方能恢復。」
聞言，徐恆剛坐下的身子，猛地又站了起來，聲音都有點發顫：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方便
「失……失去味覺？」
薛暢點了點頭：
「不用緊張，恢復需要些時日而已，故此想請你幫在下一個忙。」
徐恆緩緩坐下，一時間好似還接受不了。
他拿起身旁的茶盞，呷了一口茶水，才開口問道：
「有何事？你儘管開口。」
「在我烹製菜餚時，幫我嘗試味道。」
薛暢說道。
徐恆點點頭：
「這樣可行嗎？」
薛暢語氣篤定：
「可以！」
徐恆不再作聲，低著頭默默地吃完飯菜，好似心中有很多疑問，卻始終沒有開口。
二人用過午食，薛暢不願耽擱，便要起身前往廚舍。
新食肆開業，要想菜品打響名氣，改良調味料是重中之重，尤其是食鹽。
這技術他只在前世的小說中見過，至於能否成功，心裡沒底。
仁德堂的廚舍不大，入門便可見一個用青石建造的灶頭。
灶頭旁放置著一張菜案，方便處理食材。
菜案下還有幾個木桶，薛暢製鹽所需之物一樣不少。
他走到灶台前，拿起裝鹽的陶罐，將其全部倒入了一旁的木桶中。
鹽在普通人家可不算便宜貨，每月都要計算著買。
但仁德堂屬尚藥局管轄，鹽都是宮中免費提供的，他用起來毫無心理負擔。
徐恆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看著薛暢不斷的倒騰著，好奇道：
「這是要做什麼？」
「提純粗鹽。」
薛暢一邊回話，一邊往木桶里倒入清水，再用木棍不斷地攪拌：
「一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食鹽。」
不多時，粗鹽漸漸溶解，木桶中的水開始變的渾濁，泛起一層淺褐色，還有淡淡的腥味。
薛暢看著一桶渾水，心中瞭然。
武周製鹽過濾簡陋，這麼多雜質，難怪鹽中會有苦澀味。
他取來另一個木桶，在口上鋪了三層細麻布，將其固定好後，便把方才那桶鹽水緩緩倒入，進行第一步過濾。
不一會，麻布上全是細碎的黑褐色雜質，
將麻布掀掉，桶里的水清澈了些許。
徐恆湊上來，看著清亮些許的鹽水，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薛郎君，你竟還會製鹽？」
薛暢淡淡一笑，並未多言。
他知道初步的過濾只不過能讓鹽變得乾淨些，卻不能清除其苦澀味。
最關鍵的還是要靠木炭過濾。
他伸手從灶膛掏出兩根粗木炭，用木棍一點點敲碎，再用乾淨細麻布將碎碳包好。
足足包了三包，薛暢又找來一個過濾藥渣用的大漏斗，將其捆綁在木桶把手上。
漏斗中塞入碎碳包，將縫隙填的嚴嚴實實，這是提純最關鍵的一步，也是決定成敗的最後一道工序。
鹽水緩緩倒入漏斗，經過木炭包的層層吸附過濾之後，肉眼可見的變得清澈。
眼見成效，薛暢嘴角微微揚起。
這個過程雖損失了一部分鹽水，卻徹底濾除了異味雜質。
一旁的徐恆搓著手，眼睛睜得圓圓的。
他看著鹽水從渾濁到清澈，早已按捺不住：
「薛郎君，你先歇息片刻，我來燒火煮食鹽。」
忙活了半天，薛暢也確實感覺有點累，便點了點頭。
徐恒生起火，將清澈的鹽水倒入鐵釜中，靜靜等待著水開。
「咕嘟……咕嘟……」
不多時，水汽升騰，鹽水開始冒起氣泡。
「將火弄小一點，免得燒焦了。」
薛暢笑著提醒道。
他心中有把握，這燒出來的食鹽會與後世的差不多，絕不會有苦澀味。
二人守著火，聽著鐵釜中發出的氣泡聲。
整整一個時辰過去，鐵釜中的水分已然蒸發乾淨，釜底留下一層泛著淡青色的硬殼。
薛暢撤去柴火，拿起灶頭上的一把短刀，在釜中挖下一小塊鹽，遞給徐恆。
徐恆接過鹽塊，放入口中，臉上的五官瞬間皺在了一起。
但他沒捨得吐出來，硬是緊抿著嘴。
沒有腥味，沒有苦澀味，只有純淨的鹹味。
「這才叫鹽！」
少頃，他發出了一聲，好似來自心底深處的吶喊。
徐恆盯著薛暢，滿臉潮紅：
「薛郎君，你太了不起了，這會給我大周帶來多大的利益，你知道嗎？」
薛暢連忙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心中自然知道這其中意味著什麼。
鹽價為何會貴，因為不僅是大周缺鹽，周邊的契丹、靺鞨、吐蕃都極度缺鹽。
吐蕃即便抱著青海湖，也照樣要從大周、西域進口食鹽，更何況那些沒有鹽場的地區。
這般顛覆性的提純法子，一旦曝光，便是懷璧其罪，輕則被權貴掌控，重則惹來殺身之禍。
徐恆會意，頓時收聲，伸手也做了個噤聲的收勢。
四目相對，二人同時大笑起來，看向釜中的食鹽，眼神中皆透著滿滿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