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老闆的事
工展會進行了好幾天，那四塊立牌在工展會上出了一點小名。
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好，上一個本地做藤編出口的攤主端著茶杯從走道里經過，在立牌前面站了一會兒。
他英文不差，在香港做了十幾年外貿，看完那四句話，眉頭皺起來，回頭跟自己攤上的夥計說了一句——「大陸來的，連最簡單的英文都寫不對，還出來參展。」
周明輝正在給一個菲律賓採購商介紹果盤的規格，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旁邊小黃先坐不住了，他放下手裡的產品目錄，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杜依按住了。
「讓他說。」杜依正在幫劉小娟給一個新到的外商遞樣品，「有爭議才有話題度。」
果不其然，一個滿頭銀髮的德國採購商站在立牌前面，把四塊牌子從頭念了一遍，念到「Cannot buy lose, cannot buy cheat」（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時候，忽然轉頭用英文跟旁邊的人說：「這才叫廣告。全場上千個攤位，所有人都在說一樣的話，只有這幾句話讓人記得住。」
旁邊有人接腔，是個澳大利亞口音的中年男人，穿著亞麻襯衫，胸前掛著買手證。
「我昨天路過還以為是寫錯了，今天專門帶人來拍照，我跟我同事說，你不來看這個攤子，你就不知道今年工展會上最聰明的人在哪兒。」
他說著，真的從包里掏出一個相機，站在立牌前面，讓同事幫忙拍了照。
又過了兩天，專門來拍照的人已經有三撥了。
訂單也在緩慢增長，一個馬來西亞的雜貨進口商，是第一天那個新加坡人介紹來的。
坐下來跟周明輝談了半個多小時，要了一批果盤和花籃，說：「你先把貨發過來，我鋪幾個店試試，好賣的話以後按月下單。」
一個本地工藝品店的老闆娘帶了朋友來。朋友也是個開店的，在銅鑼灣，做的是遊客生意。
她把雙面繡手帕拿起來看了反面又看正面，最後買了一些小量的，用港幣結算。臨走的時候指了指立牌，用粵語說了一句：「你哋呢幾句英文，我聽唔明，但覺得好得意。」
忙了好幾天，周明輝把意向訂單統計了一下，茶葉罐確定了新加坡那三百個的試單。
果盤和花籃馬來西亞那邊有一個確定要的、一個還在談的，刺繡賣了幾件零售，算是賺了個人氣，另外還多了七八張名片。
成績不算亮眼，也不算差。四個人圍著那張手寫的統計表看了一圈，都覺得還行。
林助理在旁邊整理最後一批產品目錄，忽然說了句：「杜小姐，剛才有個鬼佬問我這四句話是誰寫的，我說是我們同事。他說這人是個人才。」
「然後呢？」
「然後他問這個人願不願意去他公司上班。」林助理把目錄碼整齊，「我說你請不起。」
杜依聽完也覺得好笑，自己竟然還能被人覺得是人才想挖。
……
顧氏的展區在主通道的另一頭，和趙氏隔著大半條走道。展位上立著幾塊巨大的展板，印的是顧氏旗下地產項目的效果圖和金融業務的介紹，設計得氣派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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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金融自然不會在工展會上拉業務，顧氏來參展就是立幾塊廣告牌在這兒，借著工展會巨大的人流量，相當於打個廣告。
他的人手不多，展位不小，但需要做的事很少，就是守著。幾天下來安安穩穩地發發宣傳冊，沒出什麼差錯。
但老闆來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展會第二天下午，顧深和李助理從展館側門進來，誰也沒通知。
周敬先正翻著宣傳冊，抬頭看見老闆站在自己面前，差點把手裡的冊子掉地上。
顧深沒說什麼，在展位最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坐了下來。那個位置很偏，從走道上看過來根本注意不到，但坐在那裡，視線剛好能穿過主通道的人流，遠遠地望到趙氏集團的展區。
周敬先趕緊讓人去倒茶，自己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匯報工作。
顧深也沒要他匯報，就坐在那裡，大概十幾分鐘，站起來走了，臨走說了句「你們繼續忙」。
隔了兩天，顧深又來了，這回不是一個人，顧洛也來了。
兄弟倆坐在那個角落，一人坐一把摺疊椅，中間隔了張小茶几。
周敬先親自過去添茶，顧洛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忙你的」。
周敬先趕緊退回去，站在另外一邊，假裝跟手下員工核對宣傳冊的分發數量，心裡一直打鼓，一個老闆就夠他受的了，現在兩個都來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兩人又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什麼事值得兩個老闆都往這兒跑？他想不明白，精神高度緊繃，每天上班都不知道今天老闆會不會來。
展會最後兩天，顧深又來了，周敬先恭敬地把茶放在小桌上。
他實在憋不住了，他趁手下人給顧深添茶的功夫，走到李助理旁邊，壓低聲音：「李助理，借一步說話？」
李助理看了他一眼，跟著他往展位側面挪了兩步，避開了顧深的視線。
「什麼事？」
「我想問一句，老闆這幾日過來——」周敬先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對我們這邊有什麼不滿意？」
李助理沒接話，看著他。
周敬先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說：「老闆來了兩次，洛少也來過一次。我在想，會不會是展位哪裡做得不妥，或者今年的廣告板做得不夠搶眼…」
「老闆對展位沒有不滿意。」李助理說。
周敬先等著他往下說，他沒有，就這一句。
「那——」
「周主管。」李助理的語氣冷淡，「老闆的事，你覺得我能同你講什麼？」
周敬先立刻懂了。
「明白。」他退後一步，點了下頭，「當我沒問過。」
李助理翻開文件夾，繼續看他的東西，像是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
不是所有人都覺得好，上一個本地做藤編出口的攤主端著茶杯從走道里經過，在立牌前面站了一會兒。
他英文不差，在香港做了十幾年外貿，看完那四句話，眉頭皺起來，回頭跟自己攤上的夥計說了一句——「大陸來的，連最簡單的英文都寫不對，還出來參展。」
周明輝正在給一個菲律賓採購商介紹果盤的規格，聽見這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旁邊小黃先坐不住了，他放下手裡的產品目錄，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杜依按住了。
「讓他說。」杜依正在幫劉小娟給一個新到的外商遞樣品，「有爭議才有話題度。」
果不其然，一個滿頭銀髮的德國採購商站在立牌前面，把四塊牌子從頭念了一遍，念到「Cannot buy lose, cannot buy cheat」（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的時候，忽然轉頭用英文跟旁邊的人說：「這才叫廣告。全場上千個攤位，所有人都在說一樣的話，只有這幾句話讓人記得住。」
旁邊有人接腔，是個澳大利亞口音的中年男人，穿著亞麻襯衫，胸前掛著買手證。
「我昨天路過還以為是寫錯了，今天專門帶人來拍照，我跟我同事說，你不來看這個攤子，你就不知道今年工展會上最聰明的人在哪兒。」
他說著，真的從包里掏出一個相機，站在立牌前面，讓同事幫忙拍了照。
又過了兩天，專門來拍照的人已經有三撥了。
訂單也在緩慢增長，一個馬來西亞的雜貨進口商，是第一天那個新加坡人介紹來的。
坐下來跟周明輝談了半個多小時，要了一批果盤和花籃，說：「你先把貨發過來，我鋪幾個店試試，好賣的話以後按月下單。」
一個本地工藝品店的老闆娘帶了朋友來。朋友也是個開店的，在銅鑼灣，做的是遊客生意。
她把雙面繡手帕拿起來看了反面又看正面，最後買了一些小量的，用港幣結算。臨走的時候指了指立牌，用粵語說了一句：「你哋呢幾句英文，我聽唔明，但覺得好得意。」
忙了好幾天，周明輝把意向訂單統計了一下，茶葉罐確定了新加坡那三百個的試單。
果盤和花籃馬來西亞那邊有一個確定要的、一個還在談的，刺繡賣了幾件零售，算是賺了個人氣，另外還多了七八張名片。
成績不算亮眼，也不算差。四個人圍著那張手寫的統計表看了一圈，都覺得還行。
林助理在旁邊整理最後一批產品目錄，忽然說了句：「杜小姐，剛才有個鬼佬問我這四句話是誰寫的，我說是我們同事。他說這人是個人才。」
「然後呢？」
「然後他問這個人願不願意去他公司上班。」林助理把目錄碼整齊，「我說你請不起。」
杜依聽完也覺得好笑，自己竟然還能被人覺得是人才想挖。
……
顧氏的展區在主通道的另一頭，和趙氏隔著大半條走道。展位上立著幾塊巨大的展板，印的是顧氏旗下地產項目的效果圖和金融業務的介紹，設計得氣派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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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產金融自然不會在工展會上拉業務，顧氏來參展就是立幾塊廣告牌在這兒，借著工展會巨大的人流量，相當於打個廣告。
他的人手不多，展位不小，但需要做的事很少，就是守著。幾天下來安安穩穩地發發宣傳冊，沒出什麼差錯。
但老闆來了，事情就不一樣了。
展會第二天下午，顧深和李助理從展館側門進來，誰也沒通知。
周敬先正翻著宣傳冊，抬頭看見老闆站在自己面前，差點把手裡的冊子掉地上。
顧深沒說什麼，在展位最角落的一把摺疊椅上坐了下來。那個位置很偏，從走道上看過來根本注意不到，但坐在那裡，視線剛好能穿過主通道的人流，遠遠地望到趙氏集團的展區。
周敬先趕緊讓人去倒茶，自己站在旁邊，不知道該不該匯報工作。
顧深也沒要他匯報，就坐在那裡，大概十幾分鐘，站起來走了，臨走說了句「你們繼續忙」。
隔了兩天，顧深又來了，這回不是一個人，顧洛也來了。
兄弟倆坐在那個角落，一人坐一把摺疊椅，中間隔了張小茶几。
周敬先親自過去添茶，顧洛抬頭看了他一眼，說了句「你忙你的」。
周敬先趕緊退回去，站在另外一邊，假裝跟手下員工核對宣傳冊的分發數量，心裡一直打鼓，一個老闆就夠他受的了，現在兩個都來了，還讓不讓人活了？
兩人又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
什麼事值得兩個老闆都往這兒跑？他想不明白，精神高度緊繃，每天上班都不知道今天老闆會不會來。
展會最後兩天，顧深又來了，周敬先恭敬地把茶放在小桌上。
他實在憋不住了，他趁手下人給顧深添茶的功夫，走到李助理旁邊，壓低聲音：「李助理，借一步說話？」
李助理看了他一眼，跟著他往展位側面挪了兩步，避開了顧深的視線。
「什麼事？」
「我想問一句，老闆這幾日過來——」周敬先斟酌著措辭，「是不是對我們這邊有什麼不滿意？」
李助理沒接話，看著他。
周敬先被他看得有點發毛，又說：「老闆來了兩次，洛少也來過一次。我在想，會不會是展位哪裡做得不妥，或者今年的廣告板做得不夠搶眼…」
「老闆對展位沒有不滿意。」李助理說。
周敬先等著他往下說，他沒有，就這一句。
「那——」
「周主管。」李助理的語氣冷淡，「老闆的事，你覺得我能同你講什麼？」
周敬先立刻懂了。
「明白。」他退後一步，點了下頭，「當我沒問過。」
李助理翻開文件夾，繼續看他的東西，像是剛才的對話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