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廟街夜市
幾個人站在廟街牌坊底下，一時不知道該往哪邊走。
小陳眼珠子轉不過來，左邊是賣衣服的，右邊是猛火顛鍋的大排檔，前面還有個老頭蹲在地上給人看手相。
「回國之前一定要來這兒好好掃一圈，」小陳跟小黃說，「給我妹帶兩條花裙子，給我爸弄塊表。」
小黃也東張西望，說想給家裡帶台收錄機。
杜依聽他們盤算，笑了一下，「這地方適合逛逛看熱鬧，買東西還是去別的地方。」
小陳剛想問去哪，張雅說：「小依說的是，廟街這邊東西雜，質量參差不齊。真想帶東西回去，找正規百貨公司或者工廠店划算。」
「對，」杜依說，「電子產品去深水埗，衣服去長沙灣的製衣廠門市，廟街就是來逛個氣氛。」
小陳點點頭，幾人朝里走去。
廟街越往裡走越熱鬧，也越混亂。
路邊三個男人蹲在摺疊桌旁邊推牌九，桌上堆著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坐莊，嘴裡叼著半根煙，菸灰掉在牌面上也不管。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看的，有押的，有人輸光了站起來罵了一句就走，立刻有人擠進去補位。
一個老頭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莊家掀了牌，老頭輸了，伸手想把錢拿回來，說莊家出千。
莊家站起來，比老頭高一個頭，一把攥住老頭的手腕往後一擰，老頭慘叫一聲趴在桌上，牌和錢撒了一地。
莊家旁邊兩個人站起來，沒人吭聲，老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段，小陳被路邊一個賣打火機的攤子吸引住了，蹲下去看，稍微落了後面幾步。
他剛拿起一個打火機翻過來看，旁邊巷口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就靠過來了。
那男人臉上堆著笑，用帶著潮州腔的粵語夾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問：「靚仔，要不要開心一下？樓上有好嘢，北姑、本地妹都有，價格好商量。」
小陳一開始沒聽懂，抬頭看了他一眼，還問了句「什麼好嘢」。
那男人笑得更深了，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
小陳愣了大概兩秒，像被嚇到了一樣，把打火機放回攤位上，趕緊快步追上了上來，兩隻耳朵通紅。
小黃看他臉色不對，問了句怎麼了。小陳沒說話，趙科長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巷口，說了句「跟上，別走散了」。
杜依也看了一眼那個花襯衫男人，那男人已經轉身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小陳這回再也不東張西望了，緊緊跟在趙科長後面，走了半條街才擠出一句：「港城這地方也太——」
他沒說完，不好意思說出口。
走到街中間的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水果攤被踹翻了，橙子和蘋果滾了一地，裝錢的鐵盒子摔在地上，硬幣到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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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的是一群穿花襯衫的混混，大概七八個人，領頭的那個長得精瘦，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拎著根鐵管，衝著攤主吼了一聲。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口音一聽就是大陸來的，粵語還說不利索。他護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往後退，嘴裡不停說「我交了數的」。
旁邊站著幾個穿汗衫的年輕人，也是大陸口音，手裡抄著木棍和扳手，把攤主擋在後面。
一個穿花襯衫的混混用粵語罵了一句，大概是說這條街不歸他交數的那個人管，既然在這裡擺攤就得再交一份。
攤主那邊有人回了一句「你們講不講道理」，話沒說完，領頭的混混一鋼管砸在旁邊攤位的木板上，木板當場裂開。他拎著鋼管朝那人走去，後面幾個人也跟著動了手。
兩邊打了起來，周圍的人都離得遠遠的看熱鬧，杜依他們這一行人也沒法再往前走了。
攤主的小孩嚇得大哭，攤主把他塞到身後的紙箱堆里，自己抄起一條扁擔。
他剛舉起來，一個混混從後面一棍子掄在他肩膀上，扁擔掉了，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又被一腳踹在肚子上，跪倒在地。
旁邊攤販全部往兩邊退，收東西的收東西，跑的跑，空出一大片，沒有人敢上前拉架。
領頭的混混把鐵管往肩上一扛，朝地上啐了一口，用帶著粵語腔的蹩腳國語說：「看清楚，這裡不是你們大陸，要在這裡搵食，就要識做。」
說完幾個人又補了幾腳，才慢悠悠地往街另一頭走了。
趙科長臉色鐵青，小陳攥著拳頭往前走了一步，被趙科長一把按住。「別惹事。」
這裡不是國內，沒有嚴苛的法律懲罰這些流氓，就算他們能幫人一時，能幫人一輩子嗎？還有可能給別人招來更多麻煩。
再說了，就他們幾個人頂什麼用？何況身邊還有女同志。
那群大陸來的年輕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個捂著腦袋的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地上。
攤主蹲在地上撿滾落的橙子，他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塞回紙箱裡。那小孩從紙箱堆後面爬出來，幫著他爸一起撿。
林助理和兩個保鏢站在幾步開外，剛才看到這些人動手的時候，他們就靠杜依近了點，他們只負責杜依的安全。
那些混混走的時候甚至沒往他們這邊看一眼。
在這種地方混久了的人，這些人的眼睛是最毒的，誰是惹得起的，誰是惹不起的，隔一條街就能聞出來。
杜依看了看趙科長，又看了看小陳和沉默的小黃，說：「走吧。」
兩個年輕人再也沒有來時的興奮。
「在國內哪見過這種人。」小陳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這種人要是在咱們那邊，早就被嚴打了。」
趙科長背著手走，沒說話。
這些事在港城不是藏著掖著的，賭博有牌照，色情場所有劃定區域，黑社會收數是警署默許的。
不是幾個混混在違法，是本身就跟他們從小被教育的那套完全不一樣。他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同志們講這些事，但想來想去覺得講什麼都不太對。這種東西，光靠說沒用，得親眼看過才懂。
小陳低聲問：「沒有人管嗎？」
張雅回頭對兩人說道：「廟街的攤位都要給社團交數，交不上就是這個下場。」
張雅倒是比他們平靜，她之前和小依住在油麻地的時候，也遭受過很多欺負，對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後面幾人都興致缺缺，沒逛多久就回去了。
小陳眼珠子轉不過來，左邊是賣衣服的，右邊是猛火顛鍋的大排檔，前面還有個老頭蹲在地上給人看手相。
「回國之前一定要來這兒好好掃一圈，」小陳跟小黃說，「給我妹帶兩條花裙子，給我爸弄塊表。」
小黃也東張西望，說想給家裡帶台收錄機。
杜依聽他們盤算，笑了一下，「這地方適合逛逛看熱鬧，買東西還是去別的地方。」
小陳剛想問去哪，張雅說：「小依說的是，廟街這邊東西雜，質量參差不齊。真想帶東西回去，找正規百貨公司或者工廠店划算。」
「對，」杜依說，「電子產品去深水埗，衣服去長沙灣的製衣廠門市，廟街就是來逛個氣氛。」
小陳點點頭，幾人朝里走去。
廟街越往裡走越熱鬧，也越混亂。
路邊三個男人蹲在摺疊桌旁邊推牌九，桌上堆著皺巴巴的鈔票和硬幣，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坐莊，嘴裡叼著半根煙，菸灰掉在牌面上也不管。
旁邊圍了一圈人，有看的，有押的，有人輸光了站起來罵了一句就走，立刻有人擠進去補位。
一個老頭把一張鈔票拍在桌上，莊家掀了牌，老頭輸了，伸手想把錢拿回來，說莊家出千。
莊家站起來，比老頭高一個頭，一把攥住老頭的手腕往後一擰，老頭慘叫一聲趴在桌上，牌和錢撒了一地。
莊家旁邊兩個人站起來，沒人吭聲，老頭連滾帶爬地跑了。
幾個人往前走了一段，小陳被路邊一個賣打火機的攤子吸引住了，蹲下去看，稍微落了後面幾步。
他剛拿起一個打火機翻過來看，旁邊巷口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就靠過來了。
那男人臉上堆著笑，用帶著潮州腔的粵語夾著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問：「靚仔，要不要開心一下？樓上有好嘢，北姑、本地妹都有，價格好商量。」
小陳一開始沒聽懂，抬頭看了他一眼，還問了句「什麼好嘢」。
那男人笑得更深了，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說了些什麼。
小陳愣了大概兩秒，像被嚇到了一樣，把打火機放回攤位上，趕緊快步追上了上來，兩隻耳朵通紅。
小黃看他臉色不對，問了句怎麼了。小陳沒說話，趙科長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巷口，說了句「跟上，別走散了」。
杜依也看了一眼那個花襯衫男人，那男人已經轉身去找下一個目標了。
小陳這回再也不東張西望了，緊緊跟在趙科長後面，走了半條街才擠出一句：「港城這地方也太——」
他沒說完，不好意思說出口。
走到街中間的時候，前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水果攤被踹翻了，橙子和蘋果滾了一地，裝錢的鐵盒子摔在地上，硬幣到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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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手的是一群穿花襯衫的混混，大概七八個人，領頭的那個長得精瘦，袖子卷到胳膊肘，手裡拎著根鐵管，衝著攤主吼了一聲。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口音一聽就是大陸來的，粵語還說不利索。他護著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往後退，嘴裡不停說「我交了數的」。
旁邊站著幾個穿汗衫的年輕人，也是大陸口音，手裡抄著木棍和扳手，把攤主擋在後面。
一個穿花襯衫的混混用粵語罵了一句，大概是說這條街不歸他交數的那個人管，既然在這裡擺攤就得再交一份。
攤主那邊有人回了一句「你們講不講道理」，話沒說完，領頭的混混一鋼管砸在旁邊攤位的木板上，木板當場裂開。他拎著鋼管朝那人走去，後面幾個人也跟著動了手。
兩邊打了起來，周圍的人都離得遠遠的看熱鬧，杜依他們這一行人也沒法再往前走了。
攤主的小孩嚇得大哭，攤主把他塞到身後的紙箱堆里，自己抄起一條扁擔。
他剛舉起來，一個混混從後面一棍子掄在他肩膀上，扁擔掉了，他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又被一腳踹在肚子上，跪倒在地。
旁邊攤販全部往兩邊退，收東西的收東西，跑的跑，空出一大片，沒有人敢上前拉架。
領頭的混混把鐵管往肩上一扛，朝地上啐了一口，用帶著粵語腔的蹩腳國語說：「看清楚，這裡不是你們大陸，要在這裡搵食，就要識做。」
說完幾個人又補了幾腳，才慢悠悠地往街另一頭走了。
趙科長臉色鐵青，小陳攥著拳頭往前走了一步，被趙科長一把按住。「別惹事。」
這裡不是國內，沒有嚴苛的法律懲罰這些流氓，就算他們能幫人一時，能幫人一輩子嗎？還有可能給別人招來更多麻煩。
再說了，就他們幾個人頂什麼用？何況身邊還有女同志。
那群大陸來的年輕人互相攙扶著站起來，一個捂著腦袋的手指縫裡還在往外滲血，滴在地上。
攤主蹲在地上撿滾落的橙子，他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塞回紙箱裡。那小孩從紙箱堆後面爬出來，幫著他爸一起撿。
林助理和兩個保鏢站在幾步開外，剛才看到這些人動手的時候，他們就靠杜依近了點，他們只負責杜依的安全。
那些混混走的時候甚至沒往他們這邊看一眼。
在這種地方混久了的人，這些人的眼睛是最毒的，誰是惹得起的，誰是惹不起的，隔一條街就能聞出來。
杜依看了看趙科長，又看了看小陳和沉默的小黃，說：「走吧。」
兩個年輕人再也沒有來時的興奮。
「在國內哪見過這種人。」小陳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這種人要是在咱們那邊，早就被嚴打了。」
趙科長背著手走，沒說話。
這些事在港城不是藏著掖著的，賭博有牌照，色情場所有劃定區域，黑社會收數是警署默許的。
不是幾個混混在違法，是本身就跟他們從小被教育的那套完全不一樣。他在心裡盤算著回去之後怎麼跟同志們講這些事，但想來想去覺得講什麼都不太對。這種東西，光靠說沒用，得親眼看過才懂。
小陳低聲問：「沒有人管嗎？」
張雅回頭對兩人說道：「廟街的攤位都要給社團交數，交不上就是這個下場。」
張雅倒是比他們平靜，她之前和小依住在油麻地的時候，也遭受過很多欺負，對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
後面幾人都興致缺缺，沒逛多久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