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章 許清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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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車況且況且地行駛了一天一夜,窗外的景色逐漸變成了廣闊的農田和偶爾掠過的北方村莊。

  最初的興奮和新奇感,在長時間擁擠、顛簸和嘈雜的車廂環境裡,慢慢被疲憊取代。

  林知微還好,這身體底子雖然弱,但她性格堅韌,而且她穿來後這一個星期有補充足夠的營養,倒還能支撐。

  但坐在她對面的周紅英,從上車就開始嘰嘰喳喳的活潑姑娘,這會兒就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蔫蔫地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發呆,連帶來的瓜子都沒心思磕了。

  第二天上午9點多,火車在京市緩緩停靠。

  車廂里一陣騷動,又一批乘客提著大包小包涌了上來,帶來一股外面的冷空氣和新的喧囂。


  青年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年紀,身材很高,穿著一件現在流行的軍大衣,更顯得他肩寬腿長,身材挺拔。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鼻樑高挺,嘴唇抿成一條堅毅的直線,但眼神卻有些過分的冷峻和沉穩,透著一股與年齡不太相符的冷靜,甚至可以說是戒備。

  行李極少,只有一個看起來分量不輕的舊帆布背包,隨意輕鬆地拎在手裡。

  他一上車,凌厲的目光就快速掃過混亂擁擠的車廂,像是在評估環境。

  那目光掠過林知微這邊時,似乎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那麼一瞬。

  林知微正巧也抬眼望去,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

  那眼神銳利得像鷹,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讓林知微心裡莫名一緊,下意識地率先移開了目光。

  那男青年也面無表情地看向了別處。

  巧合的是,他的座位就在林知微斜對面,恰好是周紅英旁邊的空位。

  周紅英正沒精打采,看到有人過來,只是懶懶地抬了抬眼皮,往窗戶邊縮了縮身子,讓出位置,連那套自來熟的打招呼都省了。

  倒是坐在林知微旁邊,在蘇市上車的李文文,反應有些不同。

  李文文人看著文文靜靜,說話細聲細氣,一路上大部分時間不是低頭看一本舊小說,就是安靜地望著窗外。

  可當男青年在她對面坐下時,林知微敏銳地注意到,李文文原本隨意搭在膝蓋上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亮光,臉頰似乎也透出些許不易察覺的紅暈,還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額前的碎發,坐姿也更端正了些。

  「同志,你好。」等男青年放好他的帆布包,李文文便主動開口,聲音比之前更柔了幾分,帶著江南口音特有的軟糯,「你也是下鄉的知青嗎?要去哪裡呀?」

  男青年聞聲,抬眼看了她一下,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算是回應,惜字如金:「嗯,知青。」

  李文文似乎並不介意他的冷淡,反而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友善笑容,自我介紹道:「那真是巧,我們也是!我叫李文文,文雅的文,是從蘇市來的。」

  說完,她又很自然地側身,將林知微和周紅英也囊括進來,語氣熱絡地介紹:「這位是林知微同志,這位是周紅英同志,我們都是一起去黑省安縣向陽公社插隊的知青。」

  她這番舉動,顯得很大方得體,瞬間拉近了幾個陌生人的距離,仿佛她們已經是一個小團體。

  林知微被點到名,對男青年禮貌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對李文文這番過於主動的介紹,她覺得有些刻意,但也懶得多想。

  男青年的目光隨著李文文的介紹,在周紅英和林知微臉上短暫停留,算是回應,然後簡單地自我介紹:「許清桉。」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但沒什麼溫度。

  人也惜字如金,完全沒有補充來自哪裡、去往何處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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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清桉同志。」李文文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笑容依舊,「這名字真好聽!一路上互相照應呀。」

  許清桉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便不再多言。

  反而從包里拿出一本書,旁若無人地看了起來。

  林知微坐在斜對面,眼神不經意間掃過書的封面——深藍色的封面,上面印著醒目的白色書名:《國家與革命》。

  在這個年代,看這種書的人不少,但像他這樣氣質的人,在嘈雜混亂的火車上如此沉靜地閱讀,還是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李文文似乎還想找話題,但見許清桉已經沉浸到書里,只好有些訕訕地也拿出自己的書,但眼神卻時不時地飄向對面。

  夜深了,車輪規律的「哐當」聲像催眠曲,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

  大多數乘客都抵擋不住疲憊,以各種彆扭的姿勢東倒西歪地打著盹。

  周紅英早就靠著窗戶睡著了,李文文也終於支撐不住,頭一點一點地瞌睡起來。

  林知微靠著冰涼的車窗,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偶爾有零星燈火的漆黑田野,毫無睡意。

  兩世為人的經歷,讓她在這種陌生環境中保持著一種本能的警覺。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再次落到了斜對面的許清桉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挺拔的坐姿,即使眼睛閉著,但林知微敏銳地感覺到,他並沒有真正放鬆入睡。

  哪怕他的呼吸均勻綿長,但身體似乎始終處於一種微妙的繃緊狀態,就像一隻在野外休息時仍保持著高度警覺的豹子。

  這種姿態,絕不像是一個普通的、剛剛離開校園的知青。

  林知微在前世見過類似的人,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紀律性和警覺性,更像是受過長期嚴格訓練的人,比如軍人,或者是某些特殊行業的人員。

  他叫什麼來著?許清桉。

  林知微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直覺告訴她,這個同路的年輕人,恐怕不簡單。

  她暗自提醒自己,一路上要多加留意,儘量避開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自己身上藏著空間這個最大的秘密,任何不可控的因素都可能帶來風險。

  就在這時,火車似乎經過一個岔道,猛地晃動了一下。

  睡得正熟的周紅英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向許清桉那邊。

  說時遲那時快,幾乎在周紅英身體傾斜的瞬間,許清桉的眼睛倏地睜開,眼神清明銳利,完全沒有剛睡醒的迷茫。

  他手臂看似隨意地一抬,恰到好處地格擋了一下,避免了周紅英直接撞到他身上,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扶住了面前的小桌板,穩住了身形。

  周紅英被這一晃驚醒了,迷迷糊糊地坐直,嘟囔了一句:「怎麼了……」

  許清桉已經恢復了之前的姿勢,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是再次閉上眼睛前,目光似有若無地從林知微臉上掃過。

  林知微趕緊垂下眼瞼,假裝看著自己的手,心裡卻是一凜:他的反應太快了!

  那根本不是下意識的動作,而是經過千錘百鍊的本能反應!

  這個發現,讓林知微對許清桉的好奇和警惕又加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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