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捨不得了
晚上一家人吃飯的時候，文仲平清了清嗓子。
「那個......我先說個事。」
林清君端著碗，看著他：「說。」
「今天下午，我們王局長找我了，他跟我說，他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市農業局，找錢局長談了談你調動的事。」
「王局長說，不光他去了，市供銷社的李主任、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也去了。三個人一起去找的錢局長。」
文仲平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三個人，坐在錢局長辦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把人家說得頭暈眼花。最後錢局長當場就表態了——同意調。」
「錢局長說，市農業局生產科的科長下個月退休，副科長頂上，副科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你要是調過去，可以直接接這個位置。副科級，比你現在的股級高了一級。」
文晏和第一個反應過來：「媽！你升了！」
文靜姝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副科長！媽，您這是雙喜臨門啊！」
「清君。」文仲平看著她，聲音溫柔下來，「你從縣裡調到市里，從股級提到副科，這事基本上就成了。錢局長既然當著三個人的面表了態，就不會反悔。他一個局長，說話算話。」
「我知道了。」
文晏和說：「媽，這下好了，咱們一家人都能去市里了。不用分開了。」
「就是就是。」文靜姝在旁邊幫腔，「媽，您去市農業局當副科長，二哥在市人民醫院，爸在市局，我如果去市供銷社。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好。」
文靜姝伸手拉了拉她媽的袖子：「媽，您高興不？」
「高興。」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但我也覺得有點不真實。我在縣裡幹了十多年，股級。這一調就是副科，還是市里，跟做夢似的。」
「您那是實至名歸。」文靜姝理直氣壯，「您在農業局幹了這麼多年，業務能力誰不知道？要不是您在縣裡耽誤了這麼多年，早該提了。」
「你就會拍馬屁。」
「我說的是實話。」文靜姝下巴一揚，「您不信問爸。」
文仲平立刻點頭：「是是是，靜姝說得對。你在縣裡這麼多年，其實家裡也拖累了你，要不然以你的能力，早就提職了。這次調到市里提副科，那是應該的。」
「還有個事，我得跟你們商量商量。」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你的調令，估計這個月就能下來。靜姝那邊，市供銷社的調令應該也快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在市里上班了，住的問題就得提前考慮。」
「現在市政府那邊有樓房，也有平房。我了解了一下，樓房是那種筒子樓，一梯好幾戶，廚房和廁所都是公用的。平房呢，就是獨門獨院的，跟咱家現在差不多。」
「如果只用我自己的指標，分到的樓房面積不會太大。兩間房，最多三間。要是住樓房，可能需要讓晏和也去申請一間。而且......如果晏和也申請一間，兩套房子挨著，或者在同一棟樓里，空間就寬裕多了。」
林清君說：「我覺得，咱們儘量還是申請平房。獨門獨院的那種。你們想過沒有，樓房的廚房是公用的。咱家現在這個生活水平，頓頓吃肉、天天炒菜，在公用廚房裡，別人看著能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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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兩次還行，時間長了，肯定有人會說閒話。『這家子哪來這麼多肉票』『這家子是不是有關係』『這家子是不是搞資本主義』——到時候麻煩就大了。」
文靜姝低下頭扒飯，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她媽說的這個事了。
她媽說得對。
她家現在的伙食水平，在縣裡都是數得著的。
頓頓有肉，天天炒菜，排骨、雞、魚輪著來，有時候還燉個湯、炒個雞蛋。
這在1970年，什麼概念？
普通人家一個星期能吃上一次肉就算不錯了，大部分人家一個月才吃一回。
她家這種吃法，在公用廚房裡，鄰居們看見了，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想法？
紅燒肉、排骨、雞、魚，這些在這個年代屬於「奢侈品」，天天吃，太招搖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委屈了家裡人。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回到家連口順心的飯都吃不上，還得看別人臉色。」
文仲平看著林清君，目光裡帶著認真。
「清君，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媽說得對。」文靜姝點了點頭，「樓房確實不方便。咱們還是儘量申請平房吧。獨門獨院的，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也看不見。」
文仲平想了想：「平房的話，市公安局有自己的家屬院，就在市局後面那條街上，離市局走路不到十分鐘。那邊住的都是公安局的職工和家屬，獨門獨院，跟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差不多，但房子新一些，院子也大一些。」
「我是副局長，按級別應該能分到一個院子。大小跟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差不多，可能還大一點。」
「那我明天去後勤處問問，看看有沒有空著的院子。有的話，先登記上。」
林清君點了點頭：「行，你先去問問。有合適的就先占上，別到時候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
文仲平連連點頭：「好好好，我明天一上班就去問。」
在這個院子裡住了這麼多年，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種的，一磚一瓦都是自己收拾的。
春天棗樹發芽，夏天葡萄架下乘涼，秋天打棗子，冬天在屋裡圍著爐子吃火鍋。
三個孩子在這個院子裡長大。
每一寸地方都有回憶。
文靜姝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悶：「我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個院子。」
文晏和也點了點頭：「我也是。從小在這兒長大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林清君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文仲平看著一家人的表情，聲音也悶了幾分：「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也捨不得。但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院子沒了可以再弄，樹沒了可以再種，一家人分開了，那才是真難受。」
林清君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又不是明天就搬，還沒分到房子呢。先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沉默地吃了會兒飯。
文仲平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抬起頭：「清君，家具的事，你怎麼想？」
林清君想了想。
「能用的話，都帶過去。床、柜子、桌子、椅子，這些大件，能用的就別扔。太舊的就打新的。」
「碗筷、被褥、鍋碗瓢盆，這些小的，到時候看看缺什麼再添。不著急，慢慢來。」
文仲平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文晏和也點了點頭：「我那邊有點積蓄，到時候缺什麼我出錢。」
文靜姝也趕緊說：「我也有錢，我出。」
林清君看著這兄妹倆：「你們的錢留著吧，自己攢著。買家具的錢，我和你爸出得起。你們那點工資，自己花就行。」
吃完飯後，葡萄架下面，一家人坐著，吃著西瓜，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搬家，聊新房子，聊市裡的生活，聊以後的日子。
文靜姝靠在椅背上，仰著臉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那個......我先說個事。」
林清君端著碗，看著他：「說。」
「今天下午，我們王局長找我了，他跟我說，他今天上午去了一趟市農業局，找錢局長談了談你調動的事。」
「王局長說，不光他去了，市供銷社的李主任、市人民醫院的方院長也去了。三個人一起去找的錢局長。」
文仲平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聲。
「三個人，坐在錢局長辦公室里，你一句我一句，把人家說得頭暈眼花。最後錢局長當場就表態了——同意調。」
「錢局長說，市農業局生產科的科長下個月退休，副科長頂上，副科長的位置空出來了。你要是調過去，可以直接接這個位置。副科級，比你現在的股級高了一級。」
文晏和第一個反應過來：「媽！你升了！」
文靜姝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副科長！媽，您這是雙喜臨門啊！」
「清君。」文仲平看著她，聲音溫柔下來，「你從縣裡調到市里，從股級提到副科，這事基本上就成了。錢局長既然當著三個人的面表了態，就不會反悔。他一個局長，說話算話。」
「我知道了。」
文晏和說：「媽，這下好了，咱們一家人都能去市里了。不用分開了。」
「就是就是。」文靜姝在旁邊幫腔，「媽，您去市農業局當副科長，二哥在市人民醫院，爸在市局，我如果去市供銷社。一家人整整齊齊的，多好。」
文靜姝伸手拉了拉她媽的袖子：「媽，您高興不？」
「高興。」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但我也覺得有點不真實。我在縣裡幹了十多年，股級。這一調就是副科，還是市里，跟做夢似的。」
「您那是實至名歸。」文靜姝理直氣壯，「您在農業局幹了這麼多年，業務能力誰不知道？要不是您在縣裡耽誤了這麼多年，早該提了。」
「你就會拍馬屁。」
「我說的是實話。」文靜姝下巴一揚，「您不信問爸。」
文仲平立刻點頭：「是是是，靜姝說得對。你在縣裡這麼多年，其實家裡也拖累了你，要不然以你的能力，早就提職了。這次調到市里提副科，那是應該的。」
「還有個事，我得跟你們商量商量。」
三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他。
「你的調令，估計這個月就能下來。靜姝那邊，市供銷社的調令應該也快了。到時候咱們一家人都在市里上班了，住的問題就得提前考慮。」
「現在市政府那邊有樓房，也有平房。我了解了一下，樓房是那種筒子樓，一梯好幾戶，廚房和廁所都是公用的。平房呢，就是獨門獨院的，跟咱家現在差不多。」
「如果只用我自己的指標，分到的樓房面積不會太大。兩間房，最多三間。要是住樓房，可能需要讓晏和也去申請一間。而且......如果晏和也申請一間，兩套房子挨著，或者在同一棟樓里，空間就寬裕多了。」
林清君說：「我覺得，咱們儘量還是申請平房。獨門獨院的那種。你們想過沒有，樓房的廚房是公用的。咱家現在這個生活水平，頓頓吃肉、天天炒菜，在公用廚房裡，別人看著能沒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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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靜姝低下頭扒飯，心裡已經在飛速盤算她媽說的這個事了。
她媽說得對。
她家現在的伙食水平，在縣裡都是數得著的。
頓頓有肉，天天炒菜，排骨、雞、魚輪著來，有時候還燉個湯、炒個雞蛋。
這在1970年，什麼概念？
普通人家一個星期能吃上一次肉就算不錯了，大部分人家一個月才吃一回。
她家這種吃法，在公用廚房裡，鄰居們看見了，嘴上不說，心裡能沒想法？
紅燒肉、排骨、雞、魚，這些在這個年代屬於「奢侈品」，天天吃，太招搖了。
「當然，最主要的是，我不想委屈了家裡人。在外面辛辛苦苦上班，回到家連口順心的飯都吃不上，還得看別人臉色。」
文仲平看著林清君，目光裡帶著認真。
「清君，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我也是這麼想的。」
「媽說得對。」文靜姝點了點頭，「樓房確實不方便。咱們還是儘量申請平房吧。獨門獨院的，關起門來自己過自己的日子，誰也看不見。」
文仲平想了想：「平房的話，市公安局有自己的家屬院，就在市局後面那條街上，離市局走路不到十分鐘。那邊住的都是公安局的職工和家屬，獨門獨院，跟咱們現在住的這個院子差不多，但房子新一些，院子也大一些。」
「我是副局長，按級別應該能分到一個院子。大小跟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差不多，可能還大一點。」
「那我明天去後勤處問問，看看有沒有空著的院子。有的話，先登記上。」
林清君點了點頭：「行，你先去問問。有合適的就先占上，別到時候好的都被別人挑走了。」
文仲平連連點頭：「好好好，我明天一上班就去問。」
在這個院子裡住了這麼多年，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種的，一磚一瓦都是自己收拾的。
春天棗樹發芽，夏天葡萄架下乘涼，秋天打棗子，冬天在屋裡圍著爐子吃火鍋。
三個孩子在這個院子裡長大。
每一寸地方都有回憶。
文靜姝先開口了，聲音有點悶：「我還真有點捨不得這個院子。」
文晏和也點了點頭：「我也是。從小在這兒長大的，閉著眼睛都能走。」
林清君沒說話，但她的目光在堂屋裡掃了一圈。
文仲平看著一家人的表情，聲音也悶了幾分：「我知道你們捨不得。我也捨不得。但是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強。院子沒了可以再弄，樹沒了可以再種，一家人分開了，那才是真難受。」
林清君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行了行了，別在這兒煽情了。又不是明天就搬，還沒分到房子呢。先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沉默地吃了會兒飯。
文仲平把嘴裡的飯咽下去，抬起頭：「清君，家具的事，你怎麼想？」
林清君想了想。
「能用的話，都帶過去。床、柜子、桌子、椅子，這些大件，能用的就別扔。太舊的就打新的。」
「碗筷、被褥、鍋碗瓢盆，這些小的，到時候看看缺什麼再添。不著急，慢慢來。」
文仲平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文晏和也點了點頭：「我那邊有點積蓄，到時候缺什麼我出錢。」
文靜姝也趕緊說：「我也有錢，我出。」
林清君看著這兄妹倆：「你們的錢留著吧，自己攢著。買家具的錢，我和你爸出得起。你們那點工資，自己花就行。」
吃完飯後，葡萄架下面，一家人坐著，吃著西瓜，嗑著瓜子，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聊搬家，聊新房子，聊市裡的生活，聊以後的日子。
文靜姝靠在椅背上，仰著臉看著天上的月亮，嘴角彎著。
她想，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