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排面
一大早，文靜姝騎車到供銷社大院的時候，就發現氣氛不太對。
院子裡停著的自行車比平時多。
她鎖好車，剛走到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嗡嗡聲。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多人。」她嘀咕了一句。
採購科的門大敞著，她一進去就愣住了。
好多人……
周曉棠一把拉住文靜姝的胳膊：「靜姝！你可算來了！今天供銷社跟過年似的，你看看這陣仗！」
文靜姝掃了一圈：「大家都不用上班的嗎？」
「上什麼班啊！」周曉棠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你昨天說那批物資今天到，消息傳出去以後，整個供銷社都炸了。他們可能不買，但是這個熱鬧誰不想看，三十多輛嶄新自行車啊。」
文靜姝嘴角抽了抽。
她昨天確實隨口提了一句，說東北那批貨這兩天就到，具體今天還是明天得看運輸情況。
本意是讓同事們有個心理準備，別到時候突然來一大車貨手忙腳亂的。
沒想到這幫人比她想像的積極多了。
「靜姝！」謝文貴沖她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
謝文貴拉著她走到辦公室角落，壓低聲音說：「今天高主任一上班就給我打電話了，說讓咱們採購科全員在崗，配合物資入庫。門市部那邊也安排好了，自行車一到就直接推到門市部展廳去，不用經過倉庫。」
「直接推門市部？」文靜姝有點意外，「不先入庫登記？」
「登記什麼啊。」謝文貴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知道咱們縣供銷社多少年沒一次性到過三十輛自行車了嗎？高主任說了，這批自行車是咱們清平縣供銷社的招牌，要在門市部擺出來，讓全縣人民都看看。」
上午十點剛過，大院裡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轟隆隆的，由遠及近。
文靜姝還沒站起來，馬德勝已經「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了，衝到窗戶邊上，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然後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來了來了！貨車來了！好大一輛解放！」
辦公室里瞬間沸騰了。
文靜姝站起來，跟在人群後面往外走。
供銷社的大院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不光採購科的，財務科的、秘書科的、後勤科的、門市部的，甚至食堂的大師傅都拎著勺子跑出來了，站在台階上踮著腳尖往院門口張望。
高長河站在台階最上面，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帶著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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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搭把手！」馬德勝第一個衝上去，劉建設跟在後面，幾個男同事一起幫忙，三下五除二就把車上的帆布篷布掀開了。
陽光照進車廂的那一刻，院子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自行車。
一輛接一輛的自行車，整整齊齊地碼在車廂里，用草繩捆著，中間還墊著稻草和舊報紙，防止互相磕碰。
二八大槓，黑色的車架在陽光下泛著光，一看就是新車。
馬德勝第一個跳上車廂，彎著腰一輛一輛地往下遞，劉建設在下面接，趙德厚和王鶴在旁邊碼。
二八大槓一輛接一輛地從車廂里搬出來，在院子裡排成一排，黑色的車架、鋥亮的車把、嶄新的輪胎，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輛、兩輛、三輛……十輛、十五輛、二十輛。
二十輛二八大槓，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氣勢恢宏得像是要閱兵。
但還沒完。
這次搬出來的車明顯小了一圈，車架是彎梁的，顏色也不再是單一的黑色。
紅色、藍色、黑色，三種顏色交錯著從車廂里搬出來，一輛接一輛地排在二八大槓旁邊。
十二輛女士彎梁車，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跟旁邊的二八大槓相映成趣。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我的天啊！」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三十二輛！真的是三十二輛！」
孫大姐站在那排自行車前面，激動得臉都紅了，拉著文靜姝的手說：「靜姝，你看見沒有？你看見沒有？咱清平縣供銷社什麼時候有過這排場？」
「孫姐，您別激動，先把車推到門市部去，別讓人在這兒擠著，萬一磕了碰了可不好。」
「對對對！」孫大姐回過神來，轉身沖那幾個年輕售貨員喊，「還愣著幹什麼？快推！一輛一輛推，慢點！別碰著了！」
售貨員們趕緊上前，一人推一輛，小心翼翼地從院子裡往門市部走。
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目光追著那些自行車移動，嘴裡嘖嘖稱奇。
文靜姝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十多輛自行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推進門市部，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滿足感。
司機師傅又從駕駛室里拿出一個本子，翻了翻，抬起頭看著文靜姝:「文同志，還有一批貨在後面的車上，正在卸呢。牙膏、藥材、糧食，都在後面那輛車上。」
話音剛落，第二輛貨車也開進來了。
這次文靜姝沒等同事們動手，自己先迎上去了。
牙膏，九千支，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箱裡，一箱一箱地從車上搬下來。
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柴胡、蓮子，一麻袋一麻袋地從車上搬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味。
縣人民醫院的老周早就等在院子裡了，一看見藥材卸下來，立刻衝過來，蹲在麻袋旁邊，解開一個麻袋的扎口，從裡面捧出一把北細辛，湊近了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這批藥材，可把咱們醫院等苦了！」
文靜姝看著他蹲在地上抱著麻袋不肯撒手的樣子，趕緊說:「您別急，藥材都有，數量夠。」
老周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沖旁邊幾個同事喊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搬啊！」
那幾個人趕緊跑過來，一人扛起一個麻袋就往停在院門口的車上搬。
那架勢，生怕有人跟他們搶似的。
文靜姝看著他們扛著麻袋健步如飛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旁邊的張大姐看著那幾個人扛著麻袋跑得飛快，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是怕有人搶啊？」
馬德勝在旁邊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現在整個風市的藥材都緊張，就咱們清平縣有。這批藥材要是到了，別說縣人民醫院了，市人民醫院那邊都得眼紅。」
陳東海蹲在另一堆麻袋旁邊，解開一個麻袋的口繩，往裡面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全是驚喜。
「糯米！白花花的糯米！這品質，比省里調撥的都好！」
文靜姝走過去看了一眼，糯米是東北的五常糯米，顆粒飽滿，色澤潔白，煮出來的粽子又粘又香。
陳東海又打開旁邊幾個麻袋。
綠豆，綠瑩瑩的，每一顆都圓滾滾的，大小均勻，沒有一顆癟的。
紅棗，紅彤彤的，個大肉厚，看著就甜。
小米，金燦燦的，顆粒細小均勻。
白芝麻，小小的，白白的，放在手心裡，油光發亮的。
後勤科的李大姐走過來，蹲下來摸了摸那袋糯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糯米好！顆粒飽滿，顏色白淨，一看就是今年新米！靜姝，你從哪兒搞的？」
「東北唄。」
李大姐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急切：「這批糯米，咱們後勤科先留一百斤。端午節快到了，食堂要包粽子。往年包粽子用的糯米，又碎又黃，包出來的粽子不好吃，職工們年年抱怨。今年好了，有這好米，我讓食堂大師傅多包點，每人多發幾個。」
「行行行，一百斤，您跟謝科長說去，他說行就行。」
文靜姝站在門市部門口，看著這條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稻草繩，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幾個月前，她還在2024年的考公考場裡昏過去，醒來就變成了1970年的文靜姝。
當時她以為自己是穿越了，後來才知道，是回來了。
藥材是她跟三個大隊長一筆一筆談下來的。
她沒用技能壓他們的價，因為那點錢她犯不著跟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計較。
她願意。
她願意多跑幾步路，多打幾個電話，多費幾句口舌，把這批貨帶回來。
因為供銷社的櫃檯空了，老百姓買不著東西，她心裡不踏實。
因為她老師教了她這麼多年，她不能給老師丟人。
文靜姝仰著臉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院子裡停著的自行車比平時多。
她鎖好車，剛走到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出來的嗡嗡聲。
「今天什麼日子？這麼多人。」她嘀咕了一句。
採購科的門大敞著，她一進去就愣住了。
好多人……
周曉棠一把拉住文靜姝的胳膊：「靜姝！你可算來了！今天供銷社跟過年似的，你看看這陣仗！」
文靜姝掃了一圈：「大家都不用上班的嗎？」
「上什麼班啊！」周曉棠壓低聲音，但語氣里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你昨天說那批物資今天到，消息傳出去以後，整個供銷社都炸了。他們可能不買，但是這個熱鬧誰不想看，三十多輛嶄新自行車啊。」
文靜姝嘴角抽了抽。
她昨天確實隨口提了一句，說東北那批貨這兩天就到，具體今天還是明天得看運輸情況。
本意是讓同事們有個心理準備，別到時候突然來一大車貨手忙腳亂的。
沒想到這幫人比她想像的積極多了。
「靜姝！」謝文貴沖她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
謝文貴拉著她走到辦公室角落，壓低聲音說：「今天高主任一上班就給我打電話了，說讓咱們採購科全員在崗，配合物資入庫。門市部那邊也安排好了，自行車一到就直接推到門市部展廳去，不用經過倉庫。」
「直接推門市部？」文靜姝有點意外，「不先入庫登記？」
「登記什麼啊。」謝文貴難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你知道咱們縣供銷社多少年沒一次性到過三十輛自行車了嗎？高主任說了，這批自行車是咱們清平縣供銷社的招牌，要在門市部擺出來，讓全縣人民都看看。」
上午十點剛過，大院裡忽然傳來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轟隆隆的，由遠及近。
文靜姝還沒站起來，馬德勝已經「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了，衝到窗戶邊上，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然後猛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跟中了彩票似的。
「來了來了！貨車來了！好大一輛解放！」
辦公室里瞬間沸騰了。
文靜姝站起來，跟在人群後面往外走。
供銷社的大院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不光採購科的，財務科的、秘書科的、後勤科的、門市部的，甚至食堂的大師傅都拎著勺子跑出來了，站在台階上踮著腳尖往院門口張望。
高長河站在台階最上面，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帶著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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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搭把手！」馬德勝第一個衝上去，劉建設跟在後面，幾個男同事一起幫忙，三下五除二就把車上的帆布篷布掀開了。
陽光照進車廂的那一刻，院子裡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自行車。
一輛接一輛的自行車，整整齊齊地碼在車廂里，用草繩捆著，中間還墊著稻草和舊報紙，防止互相磕碰。
二八大槓，黑色的車架在陽光下泛著光，一看就是新車。
馬德勝第一個跳上車廂，彎著腰一輛一輛地往下遞，劉建設在下面接，趙德厚和王鶴在旁邊碼。
二八大槓一輛接一輛地從車廂里搬出來，在院子裡排成一排，黑色的車架、鋥亮的車把、嶄新的輪胎，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輛、兩輛、三輛……十輛、十五輛、二十輛。
二十輛二八大槓，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氣勢恢宏得像是要閱兵。
但還沒完。
這次搬出來的車明顯小了一圈，車架是彎梁的，顏色也不再是單一的黑色。
紅色、藍色、黑色，三種顏色交錯著從車廂里搬出來，一輛接一輛地排在二八大槓旁邊。
十二輛女士彎梁車，整整齊齊地排成兩排，跟旁邊的二八大槓相映成趣。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我的天啊！」
院子裡瞬間炸了鍋。
「三十二輛！真的是三十二輛！」
孫大姐站在那排自行車前面，激動得臉都紅了，拉著文靜姝的手說：「靜姝，你看見沒有？你看見沒有？咱清平縣供銷社什麼時候有過這排場？」
「孫姐，您別激動，先把車推到門市部去，別讓人在這兒擠著，萬一磕了碰了可不好。」
「對對對！」孫大姐回過神來，轉身沖那幾個年輕售貨員喊，「還愣著幹什麼？快推！一輛一輛推，慢點！別碰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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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目光追著那些自行車移動，嘴裡嘖嘖稱奇。
文靜姝站在院子裡，看著那三十多輛自行車一輛接一輛地被推進門市部，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滿足感。
司機師傅又從駕駛室里拿出一個本子，翻了翻，抬起頭看著文靜姝:「文同志，還有一批貨在後面的車上，正在卸呢。牙膏、藥材、糧食，都在後面那輛車上。」
話音剛落，第二輛貨車也開進來了。
這次文靜姝沒等同事們動手，自己先迎上去了。
牙膏，九千支，整整齊齊地碼在紙箱裡，一箱一箱地從車上搬下來。
北細辛、關龍膽、鐵線蓮、柴胡、蓮子，一麻袋一麻袋地從車上搬下來，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藥香味。
縣人民醫院的老周早就等在院子裡了，一看見藥材卸下來，立刻衝過來，蹲在麻袋旁邊，解開一個麻袋的扎口，從裡面捧出一把北細辛，湊近了聞了聞，然後抬起頭看著文靜姝。
「文靜姝同志，這批藥材，可把咱們醫院等苦了！」
文靜姝看著他蹲在地上抱著麻袋不肯撒手的樣子，趕緊說:「您別急，藥材都有，數量夠。」
老周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過身沖旁邊幾個同事喊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搬啊！」
那幾個人趕緊跑過來，一人扛起一個麻袋就往停在院門口的車上搬。
那架勢，生怕有人跟他們搶似的。
文靜姝看著他們扛著麻袋健步如飛的樣子，嘴角抽了一下。
旁邊的張大姐看著那幾個人扛著麻袋跑得飛快，忍不住感嘆了一句:「這是怕有人搶啊？」
馬德勝在旁邊接了一句:「可不是嘛！現在整個風市的藥材都緊張，就咱們清平縣有。這批藥材要是到了，別說縣人民醫院了，市人民醫院那邊都得眼紅。」
陳東海蹲在另一堆麻袋旁邊，解開一個麻袋的口繩，往裡面看了一眼，臉上的表情全是驚喜。
「糯米！白花花的糯米！這品質，比省里調撥的都好！」
文靜姝走過去看了一眼，糯米是東北的五常糯米，顆粒飽滿，色澤潔白，煮出來的粽子又粘又香。
陳東海又打開旁邊幾個麻袋。
綠豆，綠瑩瑩的，每一顆都圓滾滾的，大小均勻，沒有一顆癟的。
紅棗，紅彤彤的，個大肉厚，看著就甜。
小米，金燦燦的，顆粒細小均勻。
白芝麻，小小的，白白的，放在手心裡，油光發亮的。
後勤科的李大姐走過來，蹲下來摸了摸那袋糯米，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糯米好！顆粒飽滿，顏色白淨，一看就是今年新米！靜姝，你從哪兒搞的？」
「東北唄。」
李大姐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裡帶著急切：「這批糯米，咱們後勤科先留一百斤。端午節快到了，食堂要包粽子。往年包粽子用的糯米，又碎又黃，包出來的粽子不好吃，職工們年年抱怨。今年好了，有這好米，我讓食堂大師傅多包點，每人多發幾個。」
「行行行，一百斤，您跟謝科長說去，他說行就行。」
文靜姝站在門市部門口，看著這條長長的隊伍，又看了看院子裡那堆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稻草繩，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幾個月前，她還在2024年的考公考場裡昏過去，醒來就變成了1970年的文靜姝。
當時她以為自己是穿越了，後來才知道，是回來了。
藥材是她跟三個大隊長一筆一筆談下來的。
她沒用技能壓他們的價，因為那點錢她犯不著跟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計較。
她願意。
她願意多跑幾步路，多打幾個電話，多費幾句口舌，把這批貨帶回來。
因為供銷社的櫃檯空了，老百姓買不著東西，她心裡不踏實。
因為她老師教了她這麼多年，她不能給老師丟人。
文靜姝仰著臉看了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風很輕。
她忽然想起一句話——
好日子，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