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機械廠參觀
沈省重型機械廠到了。
廠門口拉著一道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外賓蒞臨指導」。
站著一排人——省里的領導、市裡的領導、廠里的領導，個個穿著白色襯衣，表情嚴肅中帶著熱情。
文靜姝一下車就感受到了那種「隆重」的氣氛。
她跟在韓司長和黃偉後面，陪著戴維斯夫婦往廠里走。
露絲挽著她的手臂，一邊走一邊小聲說：「文，你們中國人太熱情了。每次出門都有人列隊歡迎，我都不好意思了。」
文靜姝笑了：「這是我們的待客之道。遠道而來的客人，當然要隆重接待。」
韓司長走在最前面：「趙廠長，這位是戴維斯先生，這位是戴維斯夫人。」
趙廠長用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Welcome」，發音不太標準，但誠意滿滿。
亨利伸出手，握住趙廠長的手：「謝謝您的歡迎。」
趙廠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外國人會說中文，雖然只會一句「謝謝」。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的翻譯，翻譯趕緊把亨利的話翻給他聽。
一行人往廠區裡面走。
趙廠長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
「我們廠是1953年建廠的，當時是國家『一五』計劃的重點項目之一。現在全廠有職工八千多人，主要生產重型機械裝備，產品出口到東南亞、非洲、拉丁美洲等多個國家和地區。」
他說一段，黃偉翻譯一段給亨利聽，文靜姝翻譯一段給露絲聽。
露絲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這個廠的設備，是從哪裡進口的？」她問。
文靜姝把問題翻譯給趙廠長聽。
趙廠長回答：「大部分是國產的，也有一些是從su聯和東ou國家進口的。」
文靜姝把這段話翻給露絲，同時在腦子裡飛速處理了幾個專業名詞。
露絲聽完，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機器的轟鳴聲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露絲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文靜姝。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一行人走進車間。
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有的在操作工具機，有的在搬運零件，有的在檢查設備。
看見一行人走進來，有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有的完全沒注意到，全神貫注在自己手裡的活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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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廠長接著介紹。
露絲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靜姝，這個車床的年產量是多少？」
文靜姝轉頭問孫廠長，孫廠長比了個數字，她立刻翻譯過去。
露絲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黃偉站在亨利旁邊，也在翻譯。
他一邊翻一邊分心聽著文靜姝那邊的動靜，聽著聽著，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
這姑娘的翻譯能力，比他預想的強太多了。
專業詞彙準確，語速適中，語調自然，她理解了內容，然後用最合適的方式表達出來。
這種能力，不是光英語好就能做到的，得有知識儲備，得有理解能力，得有應變能力。
黃偉在心裡默默給文靜姝打了個高分——九十五分。
扣掉的那五分，是因為她確實沒有外事經驗，在禮儀和細節上還有提升空間。
但作為一個臨危受命、第一次當翻譯的新人，這個表現，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黃偉放下心來，把注意力集中在亨利身上。
參觀完幾個車間之後，露絲提出想採訪幾個工人。
趙廠長猶豫了一下，看了韓司長一眼。
韓司長微微點了點頭。
趙廠長叫了幾個工人過來，男女都有，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
他們站在露絲面前，有的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有的憨厚地笑著，有的板著臉假裝不緊張但喉結一直在上下滾動。
露絲走到一個年輕女工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文靜姝在旁邊翻譯。
女工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回答：「我叫王秀英。」
「王——秀——英——」露絲跟著念了一遍，發音不太準。
「秀英，你在廠里幹了幾年了？」
「五年。」
「你每天工作幾個小時？」
「八個小時。」
「累不累？」
王秀英想了想：「累。但是幹完活兒回家，吃一碗熱乎飯，就不累了。」
露絲聽完翻譯，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王秀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王秀英被她的手握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但沒縮回去。
「你的手，很美。」露絲說。
王秀英聽完翻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有點抖，文靜姝翻譯過去：「她說，從來沒有人誇過她的手美。」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露絲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文靜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露絲·戴維斯，一個來自漂亮國的記者，不遠萬里來到華國，沒有為了走過場、拍拍照、說幾句客套話。
她是真的想了解這個國家，了解這個國家的人民。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手去觸摸。
文靜姝在心裡默默給露絲點了個贊。
這才叫記者。
………………………
參觀完最後一個車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趙廠長領著他們往廠里的食堂走，一邊走一邊說：「中午在廠里吃個工作餐，條件簡陋，幾位別嫌棄。」
韓司長笑著說：「趙廠長，您客氣了。客隨主便，吃什麼都可以。」
趙廠長把戴維斯夫婦領到主桌，韓司長、黃偉、文靜姝、還有幾個領導，圍著坐了一圈。
另一桌坐的是隨行的工作人員和便衣警衛。
菜很快上來了。
東北特色，量大管飽。
鍋包肉、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地三鮮、酸菜白肉、溜肉段、大拉皮，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露絲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睛又亮了。
「這是中飯？」
「對，中飯。」文靜姝笑了，「東北菜的特點是量大、味濃、實在。您嘗嘗。」
露絲夾了一塊鍋包肉，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好吃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個比昨天的紅燒肉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亨利也夾了一塊，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飯吃了一半，露絲放下筷子，看著文靜姝。
「靜姝，我問你一個問題。」
文靜姝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在外交部工作多久了？」
「露絲，我不在外交部工作。我這次是臨危受命，臨時來幫忙的。」
露絲愣了一下。
「那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我是供銷社採購科的。」
露絲滿臉疑惑，那表情分明在說「供銷社是什麼」。
文靜姝解釋道：「供銷社，就是合作社。我們負責採購和分配物資，比如白糖、茶葉、暖水瓶、自行車這些東西。老百姓需要什麼，我們就採購什麼。」
露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訝。
「你的英語這麼好，我以為你是專業翻譯。你們國家會說英語的人很少，尤其是年輕女性。你在哪裡學的英語？」
「我是學貿易經濟的研究生。我的老師叫陳玉珍，她是從國外回來的學者。上學的時候，她有時用英文給我上課，所以我的英語還不錯。」
亨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陳玉珍教授？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露絲在旁邊說：「對了！陳玉珍教授是不是寫過一篇關於『發展中國家對外貿易』的文章？」
「是的，露絲，你讀過？」
「讀過！」露絲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篇文章寫得非常好！我當時還跟我同事討論過，說這位作者的觀點很犀利，數據也很詳實。她提出的『比較優勢理論在發展中國家的應用』，我認為是很有見地的。」
亨利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對，我想起來了。我當時還說，中國有一位非常優秀的經濟學家。」
「戴維斯先生，您也讀過我老師的文章？」
「讀過。」亨利點了點頭，「不止一篇。陳教授的文章，在國際經濟學界是有影響力的。她的研究視角很獨特，既有深厚的理論功底，又有對中國實際情況的深刻洞察。」
文靜姝在心裡默默給老師點了贊。
老師雖然在省城大學被貼了大字報、被批鬥、被下放，但她的學術成就是國際公認的。
這一點，誰也抹不掉。
「戴維斯先生，謝謝您對我老師的認可。如果她知道她的文章被您這樣的國際友人讀過，她會很高興的。」
露絲說：「有機會的話，我想見見她。她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
文靜姝心裡動了一下。
老師現在在前進大隊，雖然下放了，但組織上給了優待。
如果戴維斯夫人想見老師，這算不算幫老師刷了一波國際存在感？
也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被外界看到的機會。
一個讓上面重新評估他們價值的機會。
廠門口拉著一道紅色的橫幅，上面寫著「熱烈歡迎外賓蒞臨指導」。
站著一排人——省里的領導、市裡的領導、廠里的領導，個個穿著白色襯衣，表情嚴肅中帶著熱情。
文靜姝一下車就感受到了那種「隆重」的氣氛。
她跟在韓司長和黃偉後面，陪著戴維斯夫婦往廠里走。
露絲挽著她的手臂，一邊走一邊小聲說：「文，你們中國人太熱情了。每次出門都有人列隊歡迎，我都不好意思了。」
文靜姝笑了：「這是我們的待客之道。遠道而來的客人，當然要隆重接待。」
韓司長走在最前面：「趙廠長，這位是戴維斯先生，這位是戴維斯夫人。」
趙廠長用帶著濃重東北口音的英語說了一句「Welcome」，發音不太標準，但誠意滿滿。
亨利伸出手，握住趙廠長的手：「謝謝您的歡迎。」
趙廠長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外國人會說中文，雖然只會一句「謝謝」。
他轉過頭看著旁邊的翻譯，翻譯趕緊把亨利的話翻給他聽。
一行人往廠區裡面走。
趙廠長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
「我們廠是1953年建廠的，當時是國家『一五』計劃的重點項目之一。現在全廠有職工八千多人，主要生產重型機械裝備，產品出口到東南亞、非洲、拉丁美洲等多個國家和地區。」
他說一段，黃偉翻譯一段給亨利聽，文靜姝翻譯一段給露絲聽。
露絲聽得很認真，一邊聽一邊在筆記本上記，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這個廠的設備，是從哪裡進口的？」她問。
文靜姝把問題翻譯給趙廠長聽。
趙廠長回答：「大部分是國產的，也有一些是從su聯和東ou國家進口的。」
文靜姝把這段話翻給露絲，同時在腦子裡飛速處理了幾個專業名詞。
露絲聽完，又在本子上記了幾筆。
走到車間門口的時候，機器的轟鳴聲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和金屬的味道。
露絲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文靜姝。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
一行人走進車間。
工人們正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有的在操作工具機，有的在搬運零件，有的在檢查設備。
看見一行人走進來，有的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有的完全沒注意到，全神貫注在自己手裡的活兒上。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趙廠長接著介紹。
露絲一邊聽一邊點頭，偶爾問一兩個問題。
「靜姝，這個車床的年產量是多少？」
文靜姝轉頭問孫廠長，孫廠長比了個數字，她立刻翻譯過去。
露絲在本子上飛快地記著。
黃偉站在亨利旁邊，也在翻譯。
他一邊翻一邊分心聽著文靜姝那邊的動靜，聽著聽著，心裡那根弦徹底鬆了。
這姑娘的翻譯能力，比他預想的強太多了。
專業詞彙準確，語速適中，語調自然，她理解了內容，然後用最合適的方式表達出來。
這種能力，不是光英語好就能做到的，得有知識儲備，得有理解能力，得有應變能力。
黃偉在心裡默默給文靜姝打了個高分——九十五分。
扣掉的那五分，是因為她確實沒有外事經驗，在禮儀和細節上還有提升空間。
但作為一個臨危受命、第一次當翻譯的新人，這個表現，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
黃偉放下心來，把注意力集中在亨利身上。
參觀完幾個車間之後，露絲提出想採訪幾個工人。
趙廠長猶豫了一下，看了韓司長一眼。
韓司長微微點了點頭。
趙廠長叫了幾個工人過來，男女都有，年紀從二十出頭到五十多歲不等。
他們站在露絲面前，有的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有的憨厚地笑著，有的板著臉假裝不緊張但喉結一直在上下滾動。
露絲走到一個年輕女工面前。
「你叫什麼名字？」
文靜姝在旁邊翻譯。
女工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回答：「我叫王秀英。」
「王——秀——英——」露絲跟著念了一遍，發音不太準。
「秀英，你在廠里幹了幾年了？」
「五年。」
「你每天工作幾個小時？」
「八個小時。」
「累不累？」
王秀英想了想：「累。但是幹完活兒回家，吃一碗熱乎飯，就不累了。」
露絲聽完翻譯，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伸出手，握住王秀英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王秀英被她的手握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尖紅紅的，但沒縮回去。
「你的手，很美。」露絲說。
王秀英聽完翻譯，愣了一下，然後眼眶紅了。
她說了一句什麼，聲音有點抖，文靜姝翻譯過去：「她說，從來沒有人誇過她的手美。」
車間裡安靜了一瞬。
露絲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文靜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露絲·戴維斯，一個來自漂亮國的記者，不遠萬里來到華國，沒有為了走過場、拍拍照、說幾句客套話。
她是真的想了解這個國家，了解這個國家的人民。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聽，用自己的手去觸摸。
文靜姝在心裡默默給露絲點了個贊。
這才叫記者。
………………………
參觀完最後一個車間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趙廠長領著他們往廠里的食堂走，一邊走一邊說：「中午在廠里吃個工作餐，條件簡陋，幾位別嫌棄。」
韓司長笑著說：「趙廠長，您客氣了。客隨主便，吃什麼都可以。」
趙廠長把戴維斯夫婦領到主桌，韓司長、黃偉、文靜姝、還有幾個領導，圍著坐了一圈。
另一桌坐的是隨行的工作人員和便衣警衛。
菜很快上來了。
東北特色，量大管飽。
鍋包肉、小雞燉蘑菇、豬肉燉粉條、地三鮮、酸菜白肉、溜肉段、大拉皮，滿滿當當擺了一桌。
露絲看著這一桌子菜，眼睛又亮了。
「這是中飯？」
「對，中飯。」文靜姝笑了，「東北菜的特點是量大、味濃、實在。您嘗嘗。」
露絲夾了一塊鍋包肉，咬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適口，好吃得她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這個比昨天的紅燒肉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說。
亨利也夾了一塊，嚼了兩下，點了點頭。
飯吃了一半，露絲放下筷子，看著文靜姝。
「靜姝，我問你一個問題。」
文靜姝也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在外交部工作多久了？」
「露絲，我不在外交部工作。我這次是臨危受命，臨時來幫忙的。」
露絲愣了一下。
「那你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我是供銷社採購科的。」
露絲滿臉疑惑，那表情分明在說「供銷社是什麼」。
文靜姝解釋道：「供銷社，就是合作社。我們負責採購和分配物資，比如白糖、茶葉、暖水瓶、自行車這些東西。老百姓需要什麼，我們就採購什麼。」
露絲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驚訝。
「你的英語這麼好，我以為你是專業翻譯。你們國家會說英語的人很少，尤其是年輕女性。你在哪裡學的英語？」
「我是學貿易經濟的研究生。我的老師叫陳玉珍，她是從國外回來的學者。上學的時候，她有時用英文給我上課，所以我的英語還不錯。」
亨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陳玉珍教授？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
露絲在旁邊說：「對了！陳玉珍教授是不是寫過一篇關於『發展中國家對外貿易』的文章？」
「是的，露絲，你讀過？」
「讀過！」露絲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那篇文章寫得非常好！我當時還跟我同事討論過，說這位作者的觀點很犀利，數據也很詳實。她提出的『比較優勢理論在發展中國家的應用』，我認為是很有見地的。」
亨利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對，我想起來了。我當時還說，中國有一位非常優秀的經濟學家。」
「戴維斯先生，您也讀過我老師的文章？」
「讀過。」亨利點了點頭，「不止一篇。陳教授的文章，在國際經濟學界是有影響力的。她的研究視角很獨特，既有深厚的理論功底，又有對中國實際情況的深刻洞察。」
文靜姝在心裡默默給老師點了贊。
老師雖然在省城大學被貼了大字報、被批鬥、被下放，但她的學術成就是國際公認的。
這一點，誰也抹不掉。
「戴維斯先生，謝謝您對我老師的認可。如果她知道她的文章被您這樣的國際友人讀過，她會很高興的。」
露絲說：「有機會的話，我想見見她。她是一個很有思想的人。」
文靜姝心裡動了一下。
老師現在在前進大隊，雖然下放了，但組織上給了優待。
如果戴維斯夫人想見老師，這算不算幫老師刷了一波國際存在感？
也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被外界看到的機會。
一個讓上面重新評估他們價值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