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方便麵
韓司長深吸了一口氣，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孫師長更不講究，直接湊到搪瓷盆邊上，鼻子差點懟進盆里，深吸一大口氣，然後直起腰，滿足地嘆了口氣：「好！真好！這味兒，比我們軍區食堂的紅燒肉還香！」
麵條已經泡開了，每一根都吸飽了湯汁，油亮亮的，在醬色的湯里微微晃動。
蔬菜包里的干蔥花和胡蘿蔔粒已經泡軟了，綠的綠，紅的紅，點綴在麵條中間，看著就有食慾。
孫師長第一個端起了搪瓷缸子。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好！」他把那口面咽下去，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湯也香，醬料的味道全進去了，每一口都有味道！」
他又夾了一大筷子，這次吃得更急，湯汁從嘴角溢出來也顧不上擦，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兩顆核桃似的。
韓司長也夾了一筷子，把那口面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文靜姝：「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便麵，比國內現在市面上賣的那種好吃太多了，現在國內的沒有醬料包和菜包。你這些東西，是自己配的？」
「對，我自己配的。」文靜姝點了點頭，「我覺得光有粉包味道太單一了，加點醬料和蔬菜，營養更全面，味道也更好。」
「你這個想法好，國內現在生產的方便麵，是今年才開始有的，麵餅還行，但調料只有一包粉，咸不拉嘰的，吃完嘴裡發乾，跟喝了一碗鹽水似的。」
他端起搪瓷盆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接著說：「前年我去窩瓜國出差，那邊也有方便麵，比咱們國內的好吃，有調料包，但味道單一，不像你這個，層次這麼豐富。」
文靜姝的眼睛亮了一下，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窩瓜國。
這個年代，窩瓜國的方便麵技術在全球都是領先的，但味道確實偏淡偏單一。
她這個排骨味的醬料包，要是能做成產品，在國際市場上未必不能跟窩瓜國較量一下。
她表情認真起來。
「韓司長，孫師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孫師長正埋頭吃麵，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吸溜」一聲吸進去，大手一揮：「講！」
文靜姝坐直了身子，把腦子裡轉了好多天的想法，一條一條地往外說。
「咱們國家現在已經能生產麵餅和粉包了，脫水蔬菜的技術部隊也有，醬料包這個東西，也不難做。既然這三樣東西都能生產，為什麼不合在一起，做成完整的方便麵呢？」
「醬料包，說穿了就是濃縮湯汁。把骨頭湯、雞湯熬濃，加調料，然後密封包裝。這個技術，國內應該也有，就是看有沒有人願意做。」
「而且不光是排骨味。雞肉的、牛肉的、海鮮的、香菇的……口味多了去了。想吃辣的加辣，想吃清淡的少放醬料，老少皆宜。真正的大師傅肯定比我會調味，他們要是來做，肯定比我這好吃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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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師長，您想啊，現在部隊的需求大不大？野戰部隊、邊防部隊、海軍艦艇，那些不方便生火做飯的地方，要是能有一碗熱水就能吃的熱乎面，對戰士們的伙食改善有多大？」
孫師長沒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而且不光是部隊。地質勘探隊、野外施工隊、長途火車上的旅客，哪個不需要方便食品？現在國內的方便麵產量少得可憐，供需缺口大得能跑火車。這塊市場，誰先占領，誰就搶到了先機。」
「最重要的是……」文靜姝看著兩位領導，「這個醬料包的味道，韓司長您剛才也說了，比國內其他方便麵好吃。而且……」
她看著韓司長的眼睛：「您剛才說，比您在窩瓜國吃的方便麵還好吃。所以，我在想，這麼好的東西，能不能不光自己吃，還能賣到國外去？」
韓司長身體微微前傾。
「文靜姝同志，你知道現在國家最缺什麼嗎？」他問，語氣不重，但問題很大。
「能換外匯的東西。」她說。
韓司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國家要建設，需要買國外的先進設備、先進技術，這些東西都要用外匯來買。能出口換外匯的東西，國家最缺。」
文靜姝知道，這才是今天這頓飯的重頭戲。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了。
「韓司長，我是學貿易經濟的。滿腦子都是經濟發展的事，想的就是怎麼把東西賣出去。這個方便麵，如果真的能工業化生產，建成工廠，不光是國內市場大有可為，國際市場也很有前景。現在國家能出口的東西不多，農產品、礦產、初級工業品，附加值低，賺不了多少外匯。」
「但方便麵不一樣。這東西技術含量不算高，但附加值不低。一包面，麵餅、粉包、醬料包、蔬菜包，加起來成本沒多少，但賣到國外，價格能翻好幾倍。」
「而且現在國際上，方便麵市場基本上被窩瓜國那幾個品牌占了。他們的口味就那麼幾種，咱們要是能做出口味更多、品質更好、價格更有競爭力的方便麵，搶他們的市場份額，不是沒有可能。還能在國際市場上打響中國食品的品牌。」
韓司長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這個想法，確實有可行性。」
「現在國家確實在鼓勵出口創匯，但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多。方便麵如果能做成，不光是部隊受益，對國家的外貿也是好事。」
孫師長接過話頭：「現在部隊都在跟工業部門合作辦廠。軍工企業、機械廠、化工廠，都有合作。但真正做食品的工廠，還不多。」
文靜姝心裡「咚」了一聲，終於把話題引到「辦廠」上。
「孫師長，您這個想法太好了！部隊有技術、有場地、有人力，地方有原料、有市場，工農合作，優勢互補。而且方便麵這個東西，技術門檻不高，投資不大，見效快，特別適合部隊辦廠。」
他看了文靜姝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我剛才就想說這個，但沒好意思開口。這畢竟是你的想法，我不能搶你的功勞。」
文靜姝趕緊擺手：「孫師長，您別這麼說。我就是隨口一提，真要落地，還得靠部隊和工業部門的力量。我一個供銷社的小採購員，哪有那個本事？」
「那不一定。」韓司長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過世面」的篤定。
「你這個想法，最大的價值不是『方便麵』本身，而是『把現有的技術組合起來，做成一個新產品』。麵餅生產技術、脫水蔬菜技術、醬料生產技術，這些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你把它們組合在一起，再加上『方便』這個核心理念，就是一個全新的產品。」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至於出口，你這個想法更大膽。但大膽歸大膽，可行性是有的。現在的國際市場上，方便麵算是一個新興品類，各國的產品都在同一起跑線上。咱們的麵餅技術不差，成本有優勢，口味有特色。如果能解決標準化生產和包裝問題，出口不是沒有可能。」
他看著文靜姝，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你一個姑娘家，能想到這一層，不簡單。你們陳教授教出來的學生，確實不一樣。」
文靜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韓司長，您別誇我。我就是學這個的。」
孫師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文靜姝同志，你這幾天把想法寫成一份方案。不用太長，把基本情況說清楚就行，為什麼要搞、怎麼搞、有什麼好處。」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你是學經濟的，又在供銷社干採購，這些東西你應該懂。」
「寫好了交給我，我以你的名義上報給軍區進行討論。」
文靜姝愣了一下。
「孫師長，這.......」
「這什麼這？」孫師長擺了擺手，「這是你的想法，當然要以你的名義上報。我孫建成不搶下屬的功勞，更不搶人家小姑娘的功勞。」
他站起來，「再說了，萬一真批下來了。到時候你居頭功，誰也別想搶。至於怎麼落地、怎麼實施，那是後面的事。你先把這個方案書寫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孫師長，謝謝您。」
「謝什麼謝。」孫師長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帶著鼓勵，「你先好好完成翻譯任務，寫方案的事不著急，等任務結束再說。」
「好。」文靜姝使勁點了點頭。
韓司長也站起來了，轉頭看著許晏安。
「許副團長，你這個妹妹，了不得。」
許晏安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了看孫師長，又看了看韓司長。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里的驕傲勁兒，比說一萬個字都多。
孫師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行了，走吧。靜姝同志還得去友誼賓館辦手續，別耽誤時間。」
文靜姝跟著韓司長上了軍綠色吉普車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許晏安坐在副駕駛，目光平視前方，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上緊了弦的弓。
文靜姝坐在後排，韓司長坐在她旁邊，正低頭翻那個牛皮紙文件夾。
「靜姝同志。」韓司長開口了，「到了賓館以後，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文靜姝轉過頭看著他。
「黃偉，外交部翻譯司的，他這次負責給戴維斯先生做翻譯，你負責給戴維斯夫人做翻譯。你們倆分工合作，他英語底子很紮實，在外交部幹了快十年了，什麼場面都見過。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他，他這個人好說話。」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韓司長又翻了一頁文件，「這幾天跟你打交道的，不光是黃偉。外交部這邊還有幾個同事，負責禮賓、後勤，你見了面叫同志就行。」
友誼賓館是一棟灰白色的五層樓房，在夜色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文靜姝拎著行李袋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條件，比她住過的任何招待所都好。
韓司長走在前面，文靜姝和許晏安跟在他後面。
前台的工作人員看見韓司長進來，立刻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韓司長，晚上好。」
「小趙，這位是文靜姝同志，這幾天擔任戴維斯夫人的隨行翻譯。你給她辦一下入住手續，安排在二樓，黃偉隔壁那間。」
小趙的目光在文靜姝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好的韓司長，我這就辦。」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登記簿，文靜姝把工作證遞過去，小趙接過去翻了翻，在登記簿上寫了幾筆，然後把鑰匙遞過來。
「208房間，熱水隨時都有，房間裡有電話，打長途需要總機轉接。這幾天賓館住的基本都是外事人員，安全得很，你放心住。」
「謝謝趙姐。」文靜姝接過鑰匙。
孫師長更不講究，直接湊到搪瓷盆邊上，鼻子差點懟進盆里，深吸一大口氣，然後直起腰，滿足地嘆了口氣：「好！真好！這味兒，比我們軍區食堂的紅燒肉還香！」
麵條已經泡開了，每一根都吸飽了湯汁，油亮亮的，在醬色的湯里微微晃動。
蔬菜包里的干蔥花和胡蘿蔔粒已經泡軟了，綠的綠，紅的紅，點綴在麵條中間，看著就有食慾。
孫師長第一個端起了搪瓷缸子。
他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
「好！」他把那口面咽下去，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湯也香，醬料的味道全進去了，每一口都有味道！」
他又夾了一大筷子，這次吃得更急，湯汁從嘴角溢出來也顧不上擦，腮幫子鼓得跟塞了兩顆核桃似的。
韓司長也夾了一筷子，把那口面咽下去，放下筷子，看著文靜姝：「文靜姝同志，你這個方便麵，比國內現在市面上賣的那種好吃太多了，現在國內的沒有醬料包和菜包。你這些東西，是自己配的？」
「對，我自己配的。」文靜姝點了點頭，「我覺得光有粉包味道太單一了，加點醬料和蔬菜，營養更全面，味道也更好。」
「你這個想法好，國內現在生產的方便麵，是今年才開始有的，麵餅還行，但調料只有一包粉，咸不拉嘰的，吃完嘴裡發乾，跟喝了一碗鹽水似的。」
他端起搪瓷盆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接著說：「前年我去窩瓜國出差，那邊也有方便麵，比咱們國內的好吃，有調料包，但味道單一，不像你這個，層次這麼豐富。」
文靜姝的眼睛亮了一下，在心裡飛速盤算起來。
窩瓜國。
這個年代，窩瓜國的方便麵技術在全球都是領先的，但味道確實偏淡偏單一。
她這個排骨味的醬料包，要是能做成產品，在國際市場上未必不能跟窩瓜國較量一下。
她表情認真起來。
「韓司長，孫師長，我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孫師長正埋頭吃麵，聞言抬起頭，嘴角還掛著一根麵條，「吸溜」一聲吸進去，大手一揮：「講！」
文靜姝坐直了身子，把腦子裡轉了好多天的想法，一條一條地往外說。
「咱們國家現在已經能生產麵餅和粉包了，脫水蔬菜的技術部隊也有，醬料包這個東西，也不難做。既然這三樣東西都能生產，為什麼不合在一起，做成完整的方便麵呢？」
「醬料包，說穿了就是濃縮湯汁。把骨頭湯、雞湯熬濃，加調料，然後密封包裝。這個技術，國內應該也有，就是看有沒有人願意做。」
「而且不光是排骨味。雞肉的、牛肉的、海鮮的、香菇的……口味多了去了。想吃辣的加辣，想吃清淡的少放醬料，老少皆宜。真正的大師傅肯定比我會調味，他們要是來做，肯定比我這好吃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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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師長，您想啊，現在部隊的需求大不大？野戰部隊、邊防部隊、海軍艦艇，那些不方便生火做飯的地方，要是能有一碗熱水就能吃的熱乎面，對戰士們的伙食改善有多大？」
孫師長沒說話，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而且不光是部隊。地質勘探隊、野外施工隊、長途火車上的旅客，哪個不需要方便食品？現在國內的方便麵產量少得可憐，供需缺口大得能跑火車。這塊市場，誰先占領，誰就搶到了先機。」
「最重要的是……」文靜姝看著兩位領導，「這個醬料包的味道，韓司長您剛才也說了，比國內其他方便麵好吃。而且……」
她看著韓司長的眼睛：「您剛才說，比您在窩瓜國吃的方便麵還好吃。所以，我在想，這麼好的東西，能不能不光自己吃，還能賣到國外去？」
韓司長身體微微前傾。
「文靜姝同志，你知道現在國家最缺什麼嗎？」他問，語氣不重，但問題很大。
「能換外匯的東西。」她說。
韓司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國家要建設，需要買國外的先進設備、先進技術，這些東西都要用外匯來買。能出口換外匯的東西，國家最缺。」
文靜姝知道，這才是今天這頓飯的重頭戲。
她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口了。
「韓司長，我是學貿易經濟的。滿腦子都是經濟發展的事，想的就是怎麼把東西賣出去。這個方便麵，如果真的能工業化生產，建成工廠，不光是國內市場大有可為，國際市場也很有前景。現在國家能出口的東西不多，農產品、礦產、初級工業品，附加值低，賺不了多少外匯。」
「但方便麵不一樣。這東西技術含量不算高，但附加值不低。一包面，麵餅、粉包、醬料包、蔬菜包，加起來成本沒多少，但賣到國外，價格能翻好幾倍。」
「而且現在國際上，方便麵市場基本上被窩瓜國那幾個品牌占了。他們的口味就那麼幾種，咱們要是能做出口味更多、品質更好、價格更有競爭力的方便麵，搶他們的市場份額，不是沒有可能。還能在國際市場上打響中國食品的品牌。」
韓司長的眼睛越來越亮。
「你這個想法，確實有可行性。」
「現在國家確實在鼓勵出口創匯，但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不多。方便麵如果能做成，不光是部隊受益，對國家的外貿也是好事。」
孫師長接過話頭：「現在部隊都在跟工業部門合作辦廠。軍工企業、機械廠、化工廠，都有合作。但真正做食品的工廠，還不多。」
文靜姝心裡「咚」了一聲，終於把話題引到「辦廠」上。
「孫師長，您這個想法太好了！部隊有技術、有場地、有人力，地方有原料、有市場，工農合作，優勢互補。而且方便麵這個東西，技術門檻不高，投資不大，見效快，特別適合部隊辦廠。」
他看了文靜姝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我剛才就想說這個，但沒好意思開口。這畢竟是你的想法，我不能搶你的功勞。」
文靜姝趕緊擺手：「孫師長，您別這麼說。我就是隨口一提，真要落地，還得靠部隊和工業部門的力量。我一個供銷社的小採購員，哪有那個本事？」
「那不一定。」韓司長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我見過世面」的篤定。
「你這個想法，最大的價值不是『方便麵』本身，而是『把現有的技術組合起來，做成一個新產品』。麵餅生產技術、脫水蔬菜技術、醬料生產技術，這些單獨看都不算什麼，但你把它們組合在一起，再加上『方便』這個核心理念，就是一個全新的產品。」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
「至於出口，你這個想法更大膽。但大膽歸大膽，可行性是有的。現在的國際市場上，方便麵算是一個新興品類，各國的產品都在同一起跑線上。咱們的麵餅技術不差，成本有優勢，口味有特色。如果能解決標準化生產和包裝問題，出口不是沒有可能。」
他看著文靜姝，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欣賞：「你一個姑娘家，能想到這一層，不簡單。你們陳教授教出來的學生，確實不一樣。」
文靜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韓司長，您別誇我。我就是學這個的。」
孫師長一巴掌拍在桌上。
「文靜姝同志，你這幾天把想法寫成一份方案。不用太長，把基本情況說清楚就行，為什麼要搞、怎麼搞、有什麼好處。」
他頓了頓，看著文靜姝，「你是學經濟的，又在供銷社干採購，這些東西你應該懂。」
「寫好了交給我，我以你的名義上報給軍區進行討論。」
文靜姝愣了一下。
「孫師長，這.......」
「這什麼這？」孫師長擺了擺手，「這是你的想法，當然要以你的名義上報。我孫建成不搶下屬的功勞，更不搶人家小姑娘的功勞。」
他站起來，「再說了，萬一真批下來了。到時候你居頭功，誰也別想搶。至於怎麼落地、怎麼實施，那是後面的事。你先把這個方案書寫好，其他的不用操心。」
「孫師長，謝謝您。」
「謝什麼謝。」孫師長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帶著鼓勵，「你先好好完成翻譯任務，寫方案的事不著急，等任務結束再說。」
「好。」文靜姝使勁點了點頭。
韓司長也站起來了，轉頭看著許晏安。
「許副團長，你這個妹妹，了不得。」
許晏安站在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看了看孫師長，又看了看韓司長。
「嗯。」
就一個字。
但那個字里的驕傲勁兒，比說一萬個字都多。
孫師長看了他一眼，笑了一聲，轉身往門口走。
「行了，走吧。靜姝同志還得去友誼賓館辦手續，別耽誤時間。」
文靜姝跟著韓司長上了軍綠色吉普車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透了。
許晏安坐在副駕駛，目光平視前方，手搭在膝蓋上，整個人繃得像一根上緊了弦的弓。
文靜姝坐在後排，韓司長坐在她旁邊，正低頭翻那個牛皮紙文件夾。
「靜姝同志。」韓司長開口了，「到了賓館以後，我先帶你去見一個人。」
文靜姝轉過頭看著他。
「黃偉，外交部翻譯司的，他這次負責給戴維斯先生做翻譯，你負責給戴維斯夫人做翻譯。你們倆分工合作，他英語底子很紮實，在外交部幹了快十年了，什麼場面都見過。你有什麼不懂的，儘管問他，他這個人好說話。」
文靜姝點了點頭，心裡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還有，」韓司長又翻了一頁文件，「這幾天跟你打交道的，不光是黃偉。外交部這邊還有幾個同事，負責禮賓、後勤，你見了面叫同志就行。」
友誼賓館是一棟灰白色的五層樓房，在夜色里亮著暖黃色的燈光。
文靜姝拎著行李袋下了車，抬頭看了看這棟樓，忍不住在心裡感嘆了一句：這條件，比她住過的任何招待所都好。
韓司長走在前面，文靜姝和許晏安跟在他後面。
前台的工作人員看見韓司長進來，立刻站起來，微微欠了欠身。
「韓司長，晚上好。」
「小趙，這位是文靜姝同志，這幾天擔任戴維斯夫人的隨行翻譯。你給她辦一下入住手續，安排在二樓，黃偉隔壁那間。」
小趙的目光在文靜姝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笑了：「好的韓司長，我這就辦。」
她從抽屜里拿出一本登記簿，文靜姝把工作證遞過去，小趙接過去翻了翻，在登記簿上寫了幾筆，然後把鑰匙遞過來。
「208房間，熱水隨時都有，房間裡有電話，打長途需要總機轉接。這幾天賓館住的基本都是外事人員，安全得很，你放心住。」
「謝謝趙姐。」文靜姝接過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