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調查
幾個人正走著，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勤務兵跑到孫師長面前，立正站好，抬手敬禮。
「師長！」
孫師長停下腳步：「說。」
小戰士湊近孫師長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小，小到文靜姝完全聽不到具體內容。
但孫師長的表情變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整個人轉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全新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文靜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往許晏安那邊靠了靠。
「靜姝同志。」他開口了，帶著點調侃。
「你那個單位的領導，對你評價很高啊。」
文靜姝心裡清楚，這是組織程序。
她一個沒有外事經驗的新人，突然被拉來當這麼重要的翻譯，外交部那邊肯定要摸她的底。打電話到她單位核實身份、了解情況，是必須走的流程。
謝科長和高主任在電話里把她誇得跟朵花似的，這是給她加了分。
「業務能力強，工作積極主動，五月份的採購任務提前超額完成。」
文靜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孫師長還沒說完。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看著文靜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你們單位領導說，你上個月在巷子裡抓住了一個流竄殺人犯。你還有這本事？看不出來啊，你這小姑娘文文靜靜的，膽子倒是不小。」
「孫師長，就是碰上了，沒辦法，總不能站著讓他砍吧？」
這話一出口，文靜姝就知道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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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大哥的腳步停了。
許晏安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文靜姝心虛地抬起頭，偷偷瞄了她大哥一眼。
許晏安的臉已經黑了。
他轉過頭，看著文靜姝。
「你抓了一個殺人犯？」
文靜姝就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
「沒傷著哪兒……就是胳膊劃了一下……」文靜姝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胳膊？劃了一下？縫針了沒有？」
文靜姝低下頭，不說話了。
許晏安看著妹妹那顆低下去的腦袋，心裡翻江倒海的。
他上次跟家裡通電話。
林清君在電話里說「家裡都好，你放心」，他問靜姝工作怎麼樣，林清君說「挺好的，領導都誇她」。
一個字都沒提受傷的事。
一個字都沒提殺人犯的事。
他爸媽怕他擔心，什麼都不說。
他妹妹也怕他擔心，什麼都不說。
全家人一起瞞著他。
「大哥......」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心虛，「真的沒事了，都好了。你看我現在，胳膊活動自如，一點事都沒有。那個殺人犯應該都已經沒了。」
沉默……
「大哥。」她伸手拽了拽許晏安的袖子，聲音帶著撒嬌的味道，「真沒事了。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嘛，活蹦亂跳的，比在家還能吃。市局還給我報了見義勇為，廣播站還採訪了我，我現在可是全縣的名人。」
許晏安看著她，終於開口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文靜姝低下頭：「怕你擔心。你在部隊，離那麼遠，知道了也沒用，只能幹著急。我想著反正已經好了，就別跟你說了。」
許晏安沒說話。
文靜姝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你別生氣嘛。我以後不瞞你了，什麼都跟你說，行不行？」
許晏安看著她那副「我認錯但我不改」的表情，深吸一口氣。
「下次不許瞞我。」
「不瞞了不瞞了。」文靜姝乖巧地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嘴角彎著，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分明在說「下次該瞞還得瞞」。
孫師長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嘴角動了一下。
許晏安宿舍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三屜桌，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軍用衣櫃。
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豆腐塊，床單繃得沒有一絲褶子。
孫師長和韓司長已經自己搬了椅子在桌邊坐下了。
孫師長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在那摞油紙包和調料瓶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晏安，你這些東西，就是你妹妹寄過來的？」
「是。」
「看起來花樣還挺多。」
文靜姝趕緊接過話頭，從行李袋裡掏出四個鹹鴨蛋，放在桌上。
「師長，韓司長，一會兒嘗嘗這個，配面正好。」
孫師長的勤務員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外面走進來，盆里裝著半盆開水，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冒。
他把搪瓷盆放在桌上，敬了個禮：「師長，水打好了。」
「行，你去食堂吃飯吧，不用在這兒等著。」
勤務員又敬了個禮，轉身出了門。
文靜姝轉過身，開始準備泡麵。
許晏安已經把油紙拆開了，六塊麵餅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他從柜子里拿出醬料瓶、蔬菜乾瓶和粉包瓶，一字排開。
文靜姝蹲下來，擰開醬料瓶的蓋子，用筷子從裡面挑出深褐色的醬料，均勻地抹在每塊麵餅上。
孫師長和韓司長看著兄妹倆這一通操作，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好奇。
孫師長先開口了，指著桌上那瓶醬料：「靜姝同志，這是什麼？」
文靜姝心裡笑了一下。
就等著你們問呢。
「孫師長，這個是醬料包。」她拿起玻璃瓶，在手裡轉了轉，「用骨頭湯熬的，加了豆瓣醬、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還有十幾味香料，熬了好幾個小時，最後收濃了裝瓶。吃的時候挑一點抹在麵餅上，用開水一泡，味兒就全出來了。」
孫師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骨頭湯熬的？」
「對，排骨味的。」文靜姝擰開瓶蓋，湊到孫師長面前，「您聞聞，香不香？」
孫師長低頭聞了聞，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醬料的香味，濃郁霸道，帶著肉香和香料混合的複合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香！」孫師長忍不住誇了一句，又湊近聞了聞，「這個味兒正！」
韓司長也湊過來聞了聞，點了點頭：「確實香。」
文靜姝又拿起那個蔬菜瓶，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遞過去讓兩位領導看。
「這個是蔬菜包。干蔥花、干胡蘿蔔粒、干白菜碎，都是脫水處理過的。用開水一泡就軟了，跟新鮮蔬菜差不多。吃麵的時候加點蔬菜，營養均衡，看著也好看。」
孫師長接過蔬菜瓶，倒了一點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脫水蔬菜？」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我們部隊也生產脫水蔬菜。尤其是邊防，那邊條件苦，新鮮蔬菜運不進去，全靠脫水蔬菜頂著，開水一泡就能吃，方便。你這個，跟我們的差不多。」
「對，原理應該是一樣的。」文靜姝接過話頭，「就是用高溫把蔬菜里的水分蒸發掉，保留營養成分和風味。吃的時候用開水一泡，就恢復了。」
最後，文靜姝在每個缸子裡撒了一小撮粉包——鹽、味精、胡椒粉、乾薑粉的混合物。
許晏安拎起暖壺，往每個搪瓷缸子裡倒了大半缸熱水。
滾燙的開水澆上去的那一刻，排骨醬的濃郁、蔬菜乾的清香、粉包的咸鮮，三股味道同時炸開，在整間宿舍里攪成一鍋熱騰騰的香湯。
勤務兵跑到孫師長面前，立正站好，抬手敬禮。
「師長！」
孫師長停下腳步：「說。」
小戰士湊近孫師長的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話。
聲音很小，小到文靜姝完全聽不到具體內容。
但孫師長的表情變化，她看得清清楚楚。
整個人轉過來，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里，帶著一種全新的、不加掩飾的欣賞。
文靜姝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下意識地往許晏安那邊靠了靠。
「靜姝同志。」他開口了，帶著點調侃。
「你那個單位的領導，對你評價很高啊。」
文靜姝心裡清楚，這是組織程序。
她一個沒有外事經驗的新人，突然被拉來當這麼重要的翻譯，外交部那邊肯定要摸她的底。打電話到她單位核實身份、了解情況，是必須走的流程。
謝科長和高主任在電話里把她誇得跟朵花似的，這是給她加了分。
「業務能力強，工作積極主動，五月份的採購任務提前超額完成。」
文靜姝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孫師長還沒說完。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他看著文靜姝，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
「你們單位領導說，你上個月在巷子裡抓住了一個流竄殺人犯。你還有這本事？看不出來啊，你這小姑娘文文靜靜的，膽子倒是不小。」
「孫師長，就是碰上了，沒辦法，總不能站著讓他砍吧？」
這話一出口，文靜姝就知道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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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大哥的腳步停了。
許晏安站在那兒，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文靜姝心虛地抬起頭，偷偷瞄了她大哥一眼。
許晏安的臉已經黑了。
他轉過頭，看著文靜姝。
「你抓了一個殺人犯？」
文靜姝就知道，這事兒躲不過去。
「沒傷著哪兒……就是胳膊劃了一下……」文靜姝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胳膊？劃了一下？縫針了沒有？」
文靜姝低下頭，不說話了。
許晏安看著妹妹那顆低下去的腦袋，心裡翻江倒海的。
他上次跟家裡通電話。
林清君在電話里說「家裡都好，你放心」，他問靜姝工作怎麼樣，林清君說「挺好的，領導都誇她」。
一個字都沒提受傷的事。
一個字都沒提殺人犯的事。
他爸媽怕他擔心，什麼都不說。
他妹妹也怕他擔心，什麼都不說。
全家人一起瞞著他。
「大哥......」她聲音軟下來，帶著心虛，「真的沒事了，都好了。你看我現在，胳膊活動自如，一點事都沒有。那個殺人犯應該都已經沒了。」
沉默……
「大哥。」她伸手拽了拽許晏安的袖子，聲音帶著撒嬌的味道，「真沒事了。你看我這不好好的嘛，活蹦亂跳的，比在家還能吃。市局還給我報了見義勇為，廣播站還採訪了我，我現在可是全縣的名人。」
許晏安看著她，終於開口了：「你怎麼不跟我說？」
文靜姝低下頭：「怕你擔心。你在部隊，離那麼遠，知道了也沒用，只能幹著急。我想著反正已經好了，就別跟你說了。」
許晏安沒說話。
文靜姝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大哥，你別生氣嘛。我以後不瞞你了，什麼都跟你說，行不行？」
許晏安看著她那副「我認錯但我不改」的表情，深吸一口氣。
「下次不許瞞我。」
「不瞞了不瞞了。」文靜姝乖巧地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嘴角彎著，眼睛亮晶晶的，那表情分明在說「下次該瞞還得瞞」。
孫師長在旁邊看著這對兄妹，嘴角動了一下。
許晏安宿舍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三屜桌，一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軍用衣櫃。
收拾得整整齊齊，被子疊成豆腐塊，床單繃得沒有一絲褶子。
孫師長和韓司長已經自己搬了椅子在桌邊坐下了。
孫師長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在那摞油紙包和調料瓶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晏安，你這些東西，就是你妹妹寄過來的？」
「是。」
「看起來花樣還挺多。」
文靜姝趕緊接過話頭，從行李袋裡掏出四個鹹鴨蛋，放在桌上。
「師長，韓司長，一會兒嘗嘗這個，配面正好。」
孫師長的勤務員端著一個搪瓷盆從外面走進來，盆里裝著半盆開水，熱氣騰騰的，白霧往上冒。
他把搪瓷盆放在桌上，敬了個禮：「師長，水打好了。」
「行，你去食堂吃飯吧，不用在這兒等著。」
勤務員又敬了個禮，轉身出了門。
文靜姝轉過身，開始準備泡麵。
許晏安已經把油紙拆開了，六塊麵餅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他從柜子里拿出醬料瓶、蔬菜乾瓶和粉包瓶，一字排開。
文靜姝蹲下來，擰開醬料瓶的蓋子，用筷子從裡面挑出深褐色的醬料，均勻地抹在每塊麵餅上。
孫師長和韓司長看著兄妹倆這一通操作，臉上的表情出奇地一致——好奇。
孫師長先開口了，指著桌上那瓶醬料：「靜姝同志，這是什麼？」
文靜姝心裡笑了一下。
就等著你們問呢。
「孫師長，這個是醬料包。」她拿起玻璃瓶，在手裡轉了轉，「用骨頭湯熬的，加了豆瓣醬、辣椒、花椒、八角、桂皮，還有十幾味香料，熬了好幾個小時，最後收濃了裝瓶。吃的時候挑一點抹在麵餅上，用開水一泡，味兒就全出來了。」
孫師長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骨頭湯熬的？」
「對，排骨味的。」文靜姝擰開瓶蓋，湊到孫師長面前，「您聞聞，香不香？」
孫師長低頭聞了聞，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醬料的香味，濃郁霸道，帶著肉香和香料混合的複合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香！」孫師長忍不住誇了一句，又湊近聞了聞，「這個味兒正！」
韓司長也湊過來聞了聞，點了點頭：「確實香。」
文靜姝又拿起那個蔬菜瓶，擰開蓋子，倒了一點在手心裡，遞過去讓兩位領導看。
「這個是蔬菜包。干蔥花、干胡蘿蔔粒、干白菜碎，都是脫水處理過的。用開水一泡就軟了，跟新鮮蔬菜差不多。吃麵的時候加點蔬菜，營養均衡，看著也好看。」
孫師長接過蔬菜瓶，倒了一點在手心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脫水蔬菜？」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舒展開來，「我們部隊也生產脫水蔬菜。尤其是邊防，那邊條件苦，新鮮蔬菜運不進去，全靠脫水蔬菜頂著，開水一泡就能吃，方便。你這個，跟我們的差不多。」
「對，原理應該是一樣的。」文靜姝接過話頭，「就是用高溫把蔬菜里的水分蒸發掉，保留營養成分和風味。吃的時候用開水一泡，就恢復了。」
最後，文靜姝在每個缸子裡撒了一小撮粉包——鹽、味精、胡椒粉、乾薑粉的混合物。
許晏安拎起暖壺，往每個搪瓷缸子裡倒了大半缸熱水。
滾燙的開水澆上去的那一刻，排骨醬的濃郁、蔬菜乾的清香、粉包的咸鮮，三股味道同時炸開，在整間宿舍里攪成一鍋熱騰騰的香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