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佛狸征北
陰山北麓，朔風卷著雪粒，抽打在每一個鮮卑騎兵的臉上。
長孫道生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望著坡下那片黑壓壓的柔然軍陣，眉頭緊蹙。
他的面前，是柔然可汗郁久閭大檀親率的主力，漫山遍野的帳篷連成一片，少說也有五六萬騎。而他自己帶出來的鮮卑騎兵，不過兩萬出頭。
倒不是說鮮卑騎兵不如柔然，恰恰相反，一對一打起來，鮮卑鐵騎能把柔然人打得滿地找牙。可問題是，對面的人太多了，多得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前兩日，他率軍與柔然前鋒接了一仗，雖然斬獲不少，可對方後續人馬源源不斷湧上來，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撥接一撥，殺不盡，趕不絕。長孫道生試著攻了兩次，都被柔然用兵力優勢硬生生頂了回來。到第三日，他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再這麼耗下去，自己的兩萬人遲早會被磨光。
就在這時，平城的信使到了，信使帶來的消息讓全軍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大魏的皇帝陛下駕崩了。
消息傳開之後，鮮卑騎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拓跋嗣在北疆諸部中頗有威望，雖說玉壁一戰後有所損毀，但還是頗得人心的。
如今這位君主撒手人寰，軍中上下頓時人心浮動，有人擔心平城有變，有人擔心自己家裡，更有人擔心新君年少，穩不住局面，鮮卑騎兵們的士氣開始渙散。
長孫道生咬了咬牙，下令全軍後撤，一路退到了白道戍。
白道是柔然南下的必經之路，白道戍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在這裡布下防線，一面派斥候嚴密監視柔然的動向，一面寫了急信，差人快馬送往平城求援。
平城，宮城後殿。
拓跋燾看著長孫道生的求援信，信不長，長孫道生寫得言簡意賅：柔然主力南侵，兵力約有六萬，臣所部兩萬，已退守白道戍。請陛下速發援兵，否則雲中、盛樂恐有失陷之危。
他把信擱在案上，看向殿中諸臣。
「都說說吧，長孫道生在北邊吃緊了，柔然來勢很兇，兵力數倍於我軍，誰有對策？」
長孫嵩率先開口：「陛下，柔然犯邊是常事，往年也不過是劫掠一番便退。長孫道生手中有兩萬精騎，守白道戍這等險要之地，未必撐不住。臣以為，可先觀望數日，再作定奪。」
奚斤也附議道：「太尉說得是，柔然就是一群餓狼，搶夠了自然就走了，不必急著發大兵北上，萬一此時南邊有變，反倒顧此失彼。」
崔浩卻搖了搖頭：「太尉此言差矣。往年柔然南侵，不過是趁秋高馬肥出來打草谷，搶完了就走。可這一次不一樣。劉裕在北邊陳兵，我大魏國喪，先帝新崩，這些事情柔然不可能不知道。郁久閭大檀選在這個時候南下，分明是看準了我大魏有難，想要趁火打劫。他若只是搶點東西倒還罷了，可萬一他鐵了心要趁我大魏內憂外患之際，奪我雲中、盛樂，那我們可就麻煩了。」
拓跋燾點了點頭：「崔公說得對。柔然來者不善，不能等閒視之。」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輿圖前，抬手指了指北方，「你們看，白道戍是陰山南麓的咽喉。守住白道戍，雲中和盛樂便無事。可若白道戍一丟，柔然騎兵便可長驅直入，直撲平城。到那時候，我們拿什麼去擋？」
殿中諸臣面面相覷。長孫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拓跋燾抬手止住。拓跋燾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中諸臣，緩緩道：「朕決定，親率大軍北上，增援長孫道生，一舉擊破柔然。」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譁然。長孫嵩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陛下！萬萬不可！陛下新登大位，京中人心未定，豈可輕離？況且陛下親臨戰陣，若有閃失，我大魏怎麼辦？」奚斤也勸道：「太尉說得是，陛下坐鎮平城，遣一上將率兵北上即可，不必御駕親征。」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拓跋燾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平靜地開口：「朕問你們一句，你們覺得，來年開春，劉裕會不會北伐？」
殿中安靜了下來。
拓跋燾道：「劉裕今年一整年都在蓄力，兵甲糧草，造了多少？他明擺著就是在等開春。如今我們大魏國喪，新君初立，對他而言更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他若不趁這個機會北上，那他就不是劉裕了。」他頓了一頓，「到那時候，南邊劉裕傾國而來，西邊劉義真從關中出兵夾擊，北邊柔然再趁火打劫，如此三面受敵，我大魏如何抵擋？」
「所以朕必須在劉裕動手之前，先把北邊這個火頭撲滅。柔然看似人多勢眾，可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郁久閭大檀這個人，好戰而無謀，貪利而無信。他手下的各部，都是衝著搶東西來的，順風仗打得歡，一旦遇上硬仗，跑得比誰都快。朕只要集中兵力給他一個狠的，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自然就縮回去了。北邊一穩，朕才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南邊的劉裕。」
他環視殿中，聲音激昂：「諸卿，朕今日把話說明白，大魏現在是危急存亡之秋。劉裕的刀已經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柔然又在背後捅刀子。我們不能等，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分亡國的危險。趁柔然還沒站穩腳跟，一鼓作氣打垮他，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劉裕。」
殿中的氣氛頓時變了，奚斤望著拓跋燾那張年輕卻沉峻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真的和道武皇帝一樣。
很多年前，道武皇帝拓跋珪也是這般年紀時，在牛川大會諸部，揮師南下。那股銳氣，那股膽魄，此刻竟在拓跋燾身上隱隱重現。
長孫嵩也長嘆一聲，抱拳道：「老臣……無話可說。陛下有此決心，是大魏之福，老臣願為先鋒，隨陛下北上！」
於栗磾也站了出來，沉聲道：「臣願隨陛下北征！」
古弼、奚斤等人也紛紛請戰。拓跋燾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於栗磾、古弼，你二人點齊三萬鮮卑精騎，隨朕北上。奚斤，你坐鎮平城，統籌後方糧草轉運。長孫嵩，平城防務交由你與崔公共同署理。」
眾臣領命，正要散去，崔浩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
拓跋燾看向他：「崔公請講。」
崔浩道：「此戰只靠鮮卑騎兵，未必夠用。先帝在時，玉壁一役折損了不少鮮卑精騎，這些年雖有補充，可元氣未復。臣懇請陛下，徵調一部分河北兵北上參戰。河北子弟雖不如鮮卑騎兵剽悍，但勝在人數眾多，可以補充兵力，也可讓河北士族出一份力。」
拓跋燾沉默了片刻，忽然眼中一亮。他拍了拍案沿：「崔公此言，正合朕意。」
他看向殿中諸人，語氣變得篤定，「朕准了。傳令河北諸州，徵調兩萬河北兵北上，隨大軍一同出征。」
此戰正好可以試試河北兵的實力和忠誠。若河北兵可用，來調去打柔然也正合適；屆時鮮卑兵，將來就留著對付劉裕和劉義真父子。
這是一石二鳥的謀算。鮮卑精騎是他拓跋氏的根基，不能輕易消耗在與柔然的糾纏中。而河北兵呢？這些人歸順大魏多年，可人心未必真服。讓他們北上打柔然，一是讓他們在戰場上出出力，看看他們到底忠心幾分；二是把他們從河北老家調開，免得將來劉裕北伐時，這些人在後方心懷二意，臨陣倒戈。
把他們放在北方，和柔然人硬碰硬，既是錘鍊，也是考驗。劉裕若真來打河北，他們人在北邊，想降也來不及。
拓跋燾把這些心思壓在了心底，隨即揮了揮手，對諸臣道：「都下去準備吧。三日後，大軍開拔。」
長孫道生勒馬立於一處高坡之上，望著坡下那片黑壓壓的柔然軍陣，眉頭緊蹙。
他的面前，是柔然可汗郁久閭大檀親率的主力，漫山遍野的帳篷連成一片，少說也有五六萬騎。而他自己帶出來的鮮卑騎兵，不過兩萬出頭。
倒不是說鮮卑騎兵不如柔然，恰恰相反，一對一打起來，鮮卑鐵騎能把柔然人打得滿地找牙。可問題是，對面的人太多了，多得幾乎一眼望不到頭。
前兩日，他率軍與柔然前鋒接了一仗，雖然斬獲不少，可對方後續人馬源源不斷湧上來，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一撥接一撥，殺不盡，趕不絕。長孫道生試著攻了兩次，都被柔然用兵力優勢硬生生頂了回來。到第三日，他已經清楚地意識到，再這麼耗下去，自己的兩萬人遲早會被磨光。
就在這時，平城的信使到了，信使帶來的消息讓全軍上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大魏的皇帝陛下駕崩了。
消息傳開之後，鮮卑騎兵們的臉色都變了，拓跋嗣在北疆諸部中頗有威望，雖說玉壁一戰後有所損毀，但還是頗得人心的。
如今這位君主撒手人寰，軍中上下頓時人心浮動，有人擔心平城有變，有人擔心自己家裡，更有人擔心新君年少，穩不住局面，鮮卑騎兵們的士氣開始渙散。
長孫道生咬了咬牙，下令全軍後撤，一路退到了白道戍。
白道是柔然南下的必經之路，白道戍是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他在這裡布下防線，一面派斥候嚴密監視柔然的動向，一面寫了急信，差人快馬送往平城求援。
平城，宮城後殿。
拓跋燾看著長孫道生的求援信，信不長，長孫道生寫得言簡意賅：柔然主力南侵，兵力約有六萬，臣所部兩萬，已退守白道戍。請陛下速發援兵，否則雲中、盛樂恐有失陷之危。
他把信擱在案上，看向殿中諸臣。
「都說說吧，長孫道生在北邊吃緊了，柔然來勢很兇，兵力數倍於我軍，誰有對策？」
長孫嵩率先開口：「陛下，柔然犯邊是常事，往年也不過是劫掠一番便退。長孫道生手中有兩萬精騎，守白道戍這等險要之地，未必撐不住。臣以為，可先觀望數日，再作定奪。」
奚斤也附議道：「太尉說得是，柔然就是一群餓狼，搶夠了自然就走了，不必急著發大兵北上，萬一此時南邊有變，反倒顧此失彼。」
崔浩卻搖了搖頭：「太尉此言差矣。往年柔然南侵，不過是趁秋高馬肥出來打草谷，搶完了就走。可這一次不一樣。劉裕在北邊陳兵，我大魏國喪，先帝新崩，這些事情柔然不可能不知道。郁久閭大檀選在這個時候南下，分明是看準了我大魏有難，想要趁火打劫。他若只是搶點東西倒還罷了，可萬一他鐵了心要趁我大魏內憂外患之際，奪我雲中、盛樂，那我們可就麻煩了。」
拓跋燾點了點頭：「崔公說得對。柔然來者不善，不能等閒視之。」他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輿圖前，抬手指了指北方，「你們看，白道戍是陰山南麓的咽喉。守住白道戍，雲中和盛樂便無事。可若白道戍一丟，柔然騎兵便可長驅直入，直撲平城。到那時候，我們拿什麼去擋？」
殿中諸臣面面相覷。長孫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拓跋燾抬手止住。拓跋燾轉過身來，目光掃過殿中諸臣，緩緩道：「朕決定，親率大軍北上，增援長孫道生，一舉擊破柔然。」
這話一出，殿中頓時譁然。長孫嵩第一個站出來反對：「陛下！萬萬不可！陛下新登大位，京中人心未定，豈可輕離？況且陛下親臨戰陣，若有閃失，我大魏怎麼辦？」奚斤也勸道：「太尉說得是，陛下坐鎮平城，遣一上將率兵北上即可，不必御駕親征。」
【記住本站域名 讀好書上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超省心 】
拓跋燾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等他們都說完了，才平靜地開口：「朕問你們一句，你們覺得，來年開春，劉裕會不會北伐？」
殿中安靜了下來。
拓跋燾道：「劉裕今年一整年都在蓄力，兵甲糧草，造了多少？他明擺著就是在等開春。如今我們大魏國喪，新君初立，對他而言更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他若不趁這個機會北上，那他就不是劉裕了。」他頓了一頓，「到那時候，南邊劉裕傾國而來，西邊劉義真從關中出兵夾擊，北邊柔然再趁火打劫，如此三面受敵，我大魏如何抵擋？」
「所以朕必須在劉裕動手之前，先把北邊這個火頭撲滅。柔然看似人多勢眾，可他們有一個致命的弱點，郁久閭大檀這個人，好戰而無謀，貪利而無信。他手下的各部，都是衝著搶東西來的，順風仗打得歡，一旦遇上硬仗，跑得比誰都快。朕只要集中兵力給他一個狠的，把他打疼了，打怕了，他自然就縮回去了。北邊一穩，朕才好騰出手來，專心對付南邊的劉裕。」
他環視殿中，聲音激昂：「諸卿，朕今日把話說明白，大魏現在是危急存亡之秋。劉裕的刀已經把刀架在我們的脖子上了，柔然又在背後捅刀子。我們不能等，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分亡國的危險。趁柔然還沒站穩腳跟，一鼓作氣打垮他，才能騰出手來對付劉裕。」
殿中的氣氛頓時變了，奚斤望著拓跋燾那張年輕卻沉峻的臉，忽然覺得這個只有十三歲的少年，真的和道武皇帝一樣。
很多年前，道武皇帝拓跋珪也是這般年紀時，在牛川大會諸部，揮師南下。那股銳氣，那股膽魄，此刻竟在拓跋燾身上隱隱重現。
長孫嵩也長嘆一聲，抱拳道：「老臣……無話可說。陛下有此決心，是大魏之福，老臣願為先鋒，隨陛下北上！」
於栗磾也站了出來，沉聲道：「臣願隨陛下北征！」
古弼、奚斤等人也紛紛請戰。拓跋燾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於栗磾、古弼，你二人點齊三萬鮮卑精騎，隨朕北上。奚斤，你坐鎮平城，統籌後方糧草轉運。長孫嵩，平城防務交由你與崔公共同署理。」
眾臣領命，正要散去，崔浩忽然道：「陛下，臣有一言。」
拓跋燾看向他：「崔公請講。」
崔浩道：「此戰只靠鮮卑騎兵，未必夠用。先帝在時，玉壁一役折損了不少鮮卑精騎，這些年雖有補充，可元氣未復。臣懇請陛下，徵調一部分河北兵北上參戰。河北子弟雖不如鮮卑騎兵剽悍，但勝在人數眾多，可以補充兵力，也可讓河北士族出一份力。」
拓跋燾沉默了片刻，忽然眼中一亮。他拍了拍案沿：「崔公此言，正合朕意。」
他看向殿中諸人，語氣變得篤定，「朕准了。傳令河北諸州，徵調兩萬河北兵北上，隨大軍一同出征。」
此戰正好可以試試河北兵的實力和忠誠。若河北兵可用，來調去打柔然也正合適；屆時鮮卑兵，將來就留著對付劉裕和劉義真父子。
這是一石二鳥的謀算。鮮卑精騎是他拓跋氏的根基，不能輕易消耗在與柔然的糾纏中。而河北兵呢？這些人歸順大魏多年，可人心未必真服。讓他們北上打柔然，一是讓他們在戰場上出出力，看看他們到底忠心幾分；二是把他們從河北老家調開，免得將來劉裕北伐時，這些人在後方心懷二意，臨陣倒戈。
把他們放在北方，和柔然人硬碰硬，既是錘鍊，也是考驗。劉裕若真來打河北，他們人在北邊，想降也來不及。
拓跋燾把這些心思壓在了心底，隨即揮了揮手，對諸臣道：「都下去準備吧。三日後，大軍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