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魏主崩逝
平城，宮城。
大朝會照例在辰時舉行。
拓跋嗣已經數月不曾臨朝了，御座空著，群臣的奏事便由太子拓跋燾居中裁決。
拓跋燾今年不過十三歲，卻已有了幾分沉峻的氣度，他身邊站著崔浩，一身素淨冠袍，站在台階下側的位置，微微垂目，手中執著一卷文書。
鮮卑勛貴列左，以長孫嵩為首，一個個甲冑鮮明；河北士族列右，自崔浩以下，依次是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趙郡李氏的幾位代表。
一名兵部郎官出列，捧著一卷羊皮文書道：「啟稟太子殿下，北邊柔然諸部近日有異動。數日前，柔然可汗親率部眾南侵，前鋒已掠至五原以北。據斥候回報，柔然此次出動不下三萬騎，趁我朝國主久病、人心浮動之際，意圖南下劫掠。」
殿中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柔然年年南侵，本不算新鮮，可這一次時機選得實在微妙，正是皇帝病重、朝局不穩之時，柔然此番來犯，分明是要趁火打劫。
拓跋燾轉頭看了崔浩一眼。崔浩會意，上前一步，從容道：「啟稟殿下，柔然南侵，來勢雖急，卻不足為懼。柔然騎兵一向以劫掠為目的，並無攻城略地之志。臣料其意在趁我朝有變，多掠些人畜糧草便退。殿下只需遣一支精騎北上，以長孫道生將軍為帥，據險設伏，待其深入，斷其歸路，必可一戰而破。柔然狼子野心，此次若給其沉重一擊，管叫其三五年不敢南顧。」
拓跋燾點了點頭，看向長孫嵩：「太尉以為如何？」
長孫嵩出列道：「崔公所言不差，臣舉薦長孫道生領兵北上，道生在北疆戍守多年，熟悉柔然戰法，必不辱命。」
「准。」拓跋燾乾脆利落，「傳令長孫道生，率三萬騎北上迎擊。兵貴神速，三日內必須出發。」
「臣領旨。」長孫嵩應聲退回班列。
接著便是幾樁尋常政務。有河北郡守奏報蠲免水災賦稅之事，有鴻臚寺呈報鄰國使節往來的文書，還有幾條關於軍屯田畝、鹽鐵專賣的細務。
拓跋燾一一過問，或准或駁，處理得乾淨利落。崔浩在旁不時補充一句，為他剖析其中關竅。朝會進行得順利，不到一個時辰，殿中議事便已結束。
眾臣散去之後，拓跋燾沒有回東宮，而是徑直往內宮走去，他在廊下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才跨過門檻。
內殿中，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拓跋嗣靠在榻上，面容枯瘦，顴骨高聳，原本還算修長的身形如今只剩一把骨頭。兩個侍從正小心翼翼地餵他服藥，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大部分藥汁卻順著嘴角淌了出來。拓跋燾站在門口，遠遠望著這一幕，喉頭猛地一堵，眼眶便紅了。
他快步走到榻前，從侍從手中接過藥碗，親自舀了一勺，送到父親唇邊。拓跋嗣勉強咽下半口，剩下的又順著下巴流了下來。拓跋燾拿帕子輕輕替他擦去，動作極慢，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拓跋嗣睜開眼，看著跪在榻前的兒子，目光中浮起一層混雜著欣慰與疲憊的神色。
崔浩跟在拓跋燾身後進了內殿，此時站在一旁，微微垂首。
拓跋嗣望著拓跋燾，枯瘦的手慢慢抬起來，握住了兒子的手。他的指節嶙峋，觸感微涼，他盯著拓跋燾看了一陣，聲音微弱：「朕在位十幾年……卻沒能給大魏留下更厚的基業。南邊的劉宋，卻越擴越大，劉裕占了天下八成，朕這個天子，實則不過偏居河北一隅。」他喘了幾口氣，嘆氣道，「在朕之下，大魏沒有多少擴展，這是朕的過錯。」
拓跋燾搖頭道：「父皇切勿如此說。劉裕用兵之能，當世無人能敵。父皇能穩住大魏、招納河北士族、將鮮卑諸部整肅為一體，已是天大的功業。況且這十幾年來，劉宋也沒有在咱們身上討到多少便宜。其兵力多耗於西邊，關中、隴西、巴蜀，都是他劉家的兵在填。臣兒以為，父皇不必自責。」
他這話說得懇切，可心底卻並非沒有波瀾。劉義真這幾年一路西進，吞滅西秦，平定仇池，西陲之地只有胡夏和北涼尚存。
天下還能與劉宋抗衡的，除了自己大魏，便只剩下一個胡夏。而胡夏的赫連勃勃早已喪志，縮在統萬城中混吃等死。若連胡夏也被劉義真吃掉，那這天下，便只剩下自己和劉宋隔河對峙了。
拓跋嗣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兒子的手，緩緩轉過頭，望向站在一旁的崔浩。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清醒，他咳了兩聲，嗓音沙啞：「崔卿。」
崔浩上前一步，躬身：「臣在。」
拓跋嗣道：「朕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我大魏立國以來，一直夾在鮮卑勛貴與漢人士族之間。朕在位時，重用卿等河北士人，卻也壓不住鮮卑諸部的不滿。朕知道，卿等心裡也有怨。可大魏要在中原立足，光靠鮮卑鐵騎不行，終究要靠漢人士族來治民政、定製度。所以朕這些日子，一直在與太子商議一件事。」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崔浩微微抬頭。
拓跋嗣看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朕要讓太子下一道詔令，那便是定姓族，由你崔浩主持。從今往後，拓跋氏為北魏最高門第，宗室諸王次之。鮮卑勛貴，如長孫氏、奚氏、于氏、陸氏，定為勛臣之家。而卿等漢人士族，如清河崔、范陽盧、滎陽鄭、太原王，皆入同一階。凡勛臣、士族，同列一籍，同為朝中高門，各有定品，各享選官之權。兩族並立，輔佐朕的太子。你看如何？」
崔浩心中猛地一震。
定姓族。
北魏的朝堂上，鮮卑勛貴與漢人士族之間，始終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鮮卑人把持兵權，漢人掌吏治，兩班人馬各立一邊，互不通婚，互不同席。
拓跋嗣這一道詔令，分明是要把漢人士族列入北魏的統治核心，與鮮卑勛貴同起同坐。這樣一來，河北士族便不再是「客卿」，而是大魏的根基之一。
從此以後，崔氏子弟入仕，便有了名正言順的憑據。清河崔氏數百年的期盼，竟在這一刻被託付到了他的手裡。
他心念電轉，隨即退後一步，鄭重下拜，額頭觸地：「臣崔浩，領旨。臣只願為陛下、為太子殿下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拓跋嗣看著他叩首，面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他鬆開拓跋燾的手，輕輕擺了擺：「崔卿，你先退下吧。朕還有幾句話，要單獨與太子說。」
崔浩應聲起身，又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內殿，晚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拓跋嗣重新看向拓跋燾，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佛狸，你記住。崔浩這個人，要用，要重用。可他畢竟姓崔，心裡裝的是崔家、是河北士族，你若壓不住他，將來他會為大魏的江山做主，而不是為你做主。」
拓跋燾低聲道：「兒臣記下了。」
拓跋嗣道：「定姓族的事，朕交給你和崔浩去辦。但你心裡要有一桿秤，鮮卑人永遠是我大魏的根基。你若讓鮮卑壓過漢人，河北的世家只是不會出力，但若讓漢人壓過鮮卑，那鮮卑必然會叛亂。只有兩族並立，才能讓我們大魏在劉裕的進攻之下存活下來。」
「我們唯一的機會只有劉裕死後，劉義符和劉義真兄弟鬩牆，你可以多派人潛入江南挑撥，那些江南士族一定不會這麼安分的，任由劉義真將中心搬到長安去！」
說完這些話，拓跋嗣也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氣力，喘得越來越急。拓跋燾跪在榻前，握著他的手，啞聲道：「父皇放心，兒臣都記下了，還請父皇歇一歇吧。」
拓跋嗣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過了許久，久到拓跋燾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忽然又睜開眼，低低地說了一句：「柔然……南邊……劉裕……」
他沒有說完，手從拓跋燾的掌中滑落，垂在榻邊。
拓跋燾怔住了，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死死盯著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盡之言的神情，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過了好一會兒，拓跋燾才俯下身，將額頭貼在父親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顫抖。
崔浩剛走到宮門外，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從內殿深處傳來，穿過了重重宮牆。
大朝會照例在辰時舉行。
拓跋嗣已經數月不曾臨朝了，御座空著，群臣的奏事便由太子拓跋燾居中裁決。
拓跋燾今年不過十三歲，卻已有了幾分沉峻的氣度，他身邊站著崔浩，一身素淨冠袍，站在台階下側的位置，微微垂目，手中執著一卷文書。
鮮卑勛貴列左，以長孫嵩為首，一個個甲冑鮮明；河北士族列右，自崔浩以下，依次是清河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趙郡李氏的幾位代表。
一名兵部郎官出列，捧著一卷羊皮文書道：「啟稟太子殿下，北邊柔然諸部近日有異動。數日前，柔然可汗親率部眾南侵，前鋒已掠至五原以北。據斥候回報，柔然此次出動不下三萬騎，趁我朝國主久病、人心浮動之際，意圖南下劫掠。」
殿中一陣低低的議論聲，柔然年年南侵，本不算新鮮，可這一次時機選得實在微妙，正是皇帝病重、朝局不穩之時，柔然此番來犯，分明是要趁火打劫。
拓跋燾轉頭看了崔浩一眼。崔浩會意，上前一步，從容道：「啟稟殿下，柔然南侵，來勢雖急，卻不足為懼。柔然騎兵一向以劫掠為目的，並無攻城略地之志。臣料其意在趁我朝有變，多掠些人畜糧草便退。殿下只需遣一支精騎北上，以長孫道生將軍為帥，據險設伏，待其深入，斷其歸路，必可一戰而破。柔然狼子野心，此次若給其沉重一擊，管叫其三五年不敢南顧。」
拓跋燾點了點頭，看向長孫嵩：「太尉以為如何？」
長孫嵩出列道：「崔公所言不差，臣舉薦長孫道生領兵北上，道生在北疆戍守多年，熟悉柔然戰法，必不辱命。」
「准。」拓跋燾乾脆利落，「傳令長孫道生，率三萬騎北上迎擊。兵貴神速，三日內必須出發。」
「臣領旨。」長孫嵩應聲退回班列。
接著便是幾樁尋常政務。有河北郡守奏報蠲免水災賦稅之事，有鴻臚寺呈報鄰國使節往來的文書，還有幾條關於軍屯田畝、鹽鐵專賣的細務。
拓跋燾一一過問，或准或駁，處理得乾淨利落。崔浩在旁不時補充一句，為他剖析其中關竅。朝會進行得順利，不到一個時辰，殿中議事便已結束。
眾臣散去之後，拓跋燾沒有回東宮，而是徑直往內宮走去，他在廊下停了一瞬，深吸一口氣，才跨過門檻。
內殿中，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拓跋嗣靠在榻上，面容枯瘦，顴骨高聳，原本還算修長的身形如今只剩一把骨頭。兩個侍從正小心翼翼地餵他服藥，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大部分藥汁卻順著嘴角淌了出來。拓跋燾站在門口，遠遠望著這一幕，喉頭猛地一堵，眼眶便紅了。
他快步走到榻前，從侍從手中接過藥碗，親自舀了一勺，送到父親唇邊。拓跋嗣勉強咽下半口，剩下的又順著下巴流了下來。拓跋燾拿帕子輕輕替他擦去，動作極慢，像是在做一件極要緊的事。拓跋嗣睜開眼，看著跪在榻前的兒子，目光中浮起一層混雜著欣慰與疲憊的神色。
崔浩跟在拓跋燾身後進了內殿，此時站在一旁，微微垂首。
拓跋嗣望著拓跋燾，枯瘦的手慢慢抬起來，握住了兒子的手。他的指節嶙峋，觸感微涼，他盯著拓跋燾看了一陣，聲音微弱：「朕在位十幾年……卻沒能給大魏留下更厚的基業。南邊的劉宋，卻越擴越大，劉裕占了天下八成，朕這個天子，實則不過偏居河北一隅。」他喘了幾口氣，嘆氣道，「在朕之下，大魏沒有多少擴展，這是朕的過錯。」
拓跋燾搖頭道：「父皇切勿如此說。劉裕用兵之能，當世無人能敵。父皇能穩住大魏、招納河北士族、將鮮卑諸部整肅為一體，已是天大的功業。況且這十幾年來，劉宋也沒有在咱們身上討到多少便宜。其兵力多耗於西邊，關中、隴西、巴蜀，都是他劉家的兵在填。臣兒以為，父皇不必自責。」
他這話說得懇切，可心底卻並非沒有波瀾。劉義真這幾年一路西進，吞滅西秦，平定仇池，西陲之地只有胡夏和北涼尚存。
天下還能與劉宋抗衡的，除了自己大魏，便只剩下一個胡夏。而胡夏的赫連勃勃早已喪志，縮在統萬城中混吃等死。若連胡夏也被劉義真吃掉，那這天下，便只剩下自己和劉宋隔河對峙了。
拓跋嗣沒有再說話，只是握著兒子的手，緩緩轉過頭，望向站在一旁的崔浩。
他的目光忽然變得異常清醒，他咳了兩聲，嗓音沙啞：「崔卿。」
崔浩上前一步，躬身：「臣在。」
拓跋嗣道：「朕這些日子，想了很多事。我大魏立國以來，一直夾在鮮卑勛貴與漢人士族之間。朕在位時，重用卿等河北士人，卻也壓不住鮮卑諸部的不滿。朕知道，卿等心裡也有怨。可大魏要在中原立足，光靠鮮卑鐵騎不行，終究要靠漢人士族來治民政、定製度。所以朕這些日子，一直在與太子商議一件事。」
【記住本站域名ᴛᴡ看書📕sʜᴜ.ᴛᴡ】
崔浩微微抬頭。
拓跋嗣看著他，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力氣：「朕要讓太子下一道詔令，那便是定姓族，由你崔浩主持。從今往後，拓跋氏為北魏最高門第，宗室諸王次之。鮮卑勛貴，如長孫氏、奚氏、于氏、陸氏，定為勛臣之家。而卿等漢人士族，如清河崔、范陽盧、滎陽鄭、太原王，皆入同一階。凡勛臣、士族，同列一籍，同為朝中高門，各有定品，各享選官之權。兩族並立，輔佐朕的太子。你看如何？」
崔浩心中猛地一震。
定姓族。
北魏的朝堂上，鮮卑勛貴與漢人士族之間，始終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鮮卑人把持兵權，漢人掌吏治，兩班人馬各立一邊，互不通婚，互不同席。
拓跋嗣這一道詔令，分明是要把漢人士族列入北魏的統治核心，與鮮卑勛貴同起同坐。這樣一來，河北士族便不再是「客卿」，而是大魏的根基之一。
從此以後，崔氏子弟入仕，便有了名正言順的憑據。清河崔氏數百年的期盼，竟在這一刻被託付到了他的手裡。
他心念電轉，隨即退後一步，鄭重下拜，額頭觸地：「臣崔浩，領旨。臣只願為陛下、為太子殿下效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拓跋嗣看著他叩首，面上浮起一絲淺淡的笑意。他鬆開拓跋燾的手，輕輕擺了擺：「崔卿，你先退下吧。朕還有幾句話，要單獨與太子說。」
崔浩應聲起身，又行了一禮，轉身退出內殿，晚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
殿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拓跋嗣重新看向拓跋燾，聲音比方才更輕了：「佛狸，你記住。崔浩這個人，要用，要重用。可他畢竟姓崔，心裡裝的是崔家、是河北士族，你若壓不住他，將來他會為大魏的江山做主，而不是為你做主。」
拓跋燾低聲道：「兒臣記下了。」
拓跋嗣道：「定姓族的事，朕交給你和崔浩去辦。但你心裡要有一桿秤，鮮卑人永遠是我大魏的根基。你若讓鮮卑壓過漢人，河北的世家只是不會出力，但若讓漢人壓過鮮卑，那鮮卑必然會叛亂。只有兩族並立，才能讓我們大魏在劉裕的進攻之下存活下來。」
「我們唯一的機會只有劉裕死後，劉義符和劉義真兄弟鬩牆，你可以多派人潛入江南挑撥，那些江南士族一定不會這麼安分的，任由劉義真將中心搬到長安去！」
說完這些話，拓跋嗣也是耗盡了最後一點氣力，喘得越來越急。拓跋燾跪在榻前，握著他的手，啞聲道：「父皇放心，兒臣都記下了，還請父皇歇一歇吧。」
拓跋嗣閉上眼，呼吸漸漸平緩下來。過了許久，久到拓跋燾以為他已經睡著了，他忽然又睜開眼，低低地說了一句：「柔然……南邊……劉裕……」
他沒有說完，手從拓跋燾的掌中滑落，垂在榻邊。
拓跋燾怔住了，他跪在地上，一動不動，死死盯著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一絲未盡之言的神情，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過了好一會兒，拓跋燾才俯下身，將額頭貼在父親的手背上，肩膀微微顫抖。
崔浩剛走到宮門外，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長長的、壓抑的哭聲。那哭聲從內殿深處傳來，穿過了重重宮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