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天威
仇池山下。
兩萬宋軍傾巢而出，在山下列成陣勢。王鎮惡率本部精銳居左，薛安都領輕銳為右翼，沈慶之統後軍壓陣。劉義真自領中軍，執劍立馬於陣前。
他沒有呆在中軍，而是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
隔著那道天險般的山道，仰頭便是楊氏世代經營的關壘。關牆矗立在最險要處，居高臨下，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雖看不清關上人影，劉義真卻仿佛能感覺到那射來的嘲弄目光。
他提起喇叭，聲音清朗，迴蕩在山谷之間：「楊玄何在？」
關牆之上，楊玄向前一步，手按腰刀，居高臨下地望下來，冷笑一聲：「如何？」
劉義真沉聲道：「本王奉天命討伐不臣，率大宋王師兩萬至此。你若識趣，三日之內開寨出降，本王尚可保你楊氏一門性命富貴。你若頑抗到底，必與這座關壘一併化為齏粉！何不早降，歸順大宋，共襄太平！」
楊玄聞言，面上肌肉微微抽動，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幾名部將，嗤笑道：「此人莫不是失心瘋了？我仇池山上有糧有水有鹽，兵馬數萬，守個三年五載都不在話下。他就憑兩萬人，想讓我降？」他身邊的部將們也跟著搖頭不已，各自面上都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竟是威震關中的大宋秦王的用兵？楊玄冷笑不止，回頭大聲吼道：「劉義真小兒，妄稱天命！我仇池楊氏據山二百年，中原群雄你方唱罷我登場，我楊氏何曾俯首過誰？你這黃口孺子，僥倖勝了幾仗，便以為天下人都該懼你麼？識相的速速退兵，否則，莫怪這仇池山叫你來得去不得！」
他說得豪氣干雲，關牆上的守軍紛紛跟著呼喝：「退兵！退兵！」聲勢頗壯。山下的宋軍士卒中，不少新募的兵丁望著那道天險，聽著城上中氣十足的呼喝，不由得生出幾分動搖。
劉義真沒有在意，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兩員先鋒，王鎮惡目光沉定，薛安都眼中躍躍欲試。他點了點頭，又朝城上喊道：「爾等不識天命，也罷。那便靜待片刻，天必滅爾等！」
楊玄在關牆上仰頭大笑：「好，好！等到中午孤都可以！哈哈哈哈——」
笑聲在關牆上傳開，那些守軍也一個個跟著笑，有人甚至朝山下指指點點起來。宋軍將士卻無人笑得出來。他們看著那高聳的關壘，看著那幾乎不可能攻克的絕壁，可目光終究又落回最前方那位少年秦王身上，仿佛在等一個答案。
營寨後方，一處隱蔽的洞穴口。
馬剛貓著腰從洞穴里鑽出來，身後緊跟著幾名灰頭土臉的士兵。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洞口，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上沾滿的泥土，沉聲問道：「如何了？」
一名守在外面的士兵低聲答道：「回稟少府，殿下正在山下與敵將答話，那楊玄還放出大話，說要等到中午呢。下面人都在看笑話，說殿下在等什麼……」
馬剛面色一沉，回頭看著那洞穴深處，一字一句道：「天威，馬上就讓你們看到了。」他轉向身旁士卒，低喝一聲，「點火！」
士卒凜然應命，俯身用火鐮點燃了引線。那引線嘶嘶地冒著火花，分作數路，同時朝著洞穴深處飛速蔓延而去。
馬剛帶著眾人快步後撤，一直退到數丈開外才站定。他盯著那洞口，心中百感交集，想起自己作為馬鈞後人，自受命匠作少府執掌這火藥以來，連父母妻兒都不得相見，日日夜夜守在高新區監造、試驗，連一句話都不敢與外人多說。
今日，終於是見真章的時候了。
等得越久，那引線似乎燒得越慢。馬剛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身後的士兵也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身後的整座山坡猛地一震！
一聲轟然巨響自地底深處炸裂開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腳下的土地在劇烈顫抖，山石簌簌滾落，飛沙走石。所有人都站立不穩。那巨響在山谷中反覆迴蕩，如滾雷不休。先是一段山壁炸裂開來，土石飛濺，塵浪沖天，緊接著，關壘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也猛地斷裂！土塊、石塊、滾木與人影一同被拋上天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目光駭然地望向那騰起的煙柱與塌陷的城牆。身側的部將們更是不堪，有的已經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莫……莫非真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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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關上守軍。山下正在列陣的宋軍也被那突如其來的巨響與震動驚得一時忘了反應。戰馬嘶鳴不已，人人驚愕地望向那塵土蔽天的方向，好半晌，才有人回過神來，看著那段生生塌出了一道巨大豁口的城牆，喃喃道：「牆塌了……真的塌了……」
有人試探著喊了一聲，隨即更多的人喊了起來，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天意在劉！天意在劉！否則，怎麼解釋眼前這一切！」那喊聲此起彼伏，連成一片，宋軍原本因天險而生出的那點畏懼，在這一刻盡化作狂熱。他們不必再懷疑那位殿下口中的天意，天上的神跡已經給了他們答案。
一片寂靜與煙塵之中，劉義真放下手中的喇叭，看著塵土飛揚的關壘缺口，平靜地轉頭，向身旁將校下令：「王鎮惡，立刻帶本部奪占關壘，肅清殘敵。薛安都，沿山道向上推進，直取第二層隘口。沈慶之，扼住兩側，不許放走一個。」
王鎮惡、薛安都、沈慶之三人齊聲應命，瞬間驚醒，無不高聲呼喝：「萬勝！萬勝！」喊殺聲如山洪傾瀉。宋軍將士個個眼神狂熱，如潮水般朝著那道煙塵未散的豁口涌去。王鎮惡一馬當先沖入煙塵之中，踏過那堆崩落的土石形成的緩坡，撲向還在混亂中來不及反應的守軍。薛安都如一頭出柙的猛獸，口中狂呼著「一個也別想跑」，帶著本部人馬繞過關壘右側，沿著山道猛衝向上，截斷守軍的退路。
關壘上的守軍早已陷入一片混亂。親眼看著那段堅牆在轟鳴中崩塌，親耳聽著那句「天將滅爾等」的預言在眼前應驗，大部分人的戰意在一瞬間盡數瓦解。
有人還在茫然地想著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動靜難道真是天意降罰，有人已經口中念念有詞地跪倒在地，有人將兵器一丟，轉身就沒命地朝著山上逃去。
「天意在劉！天意在劉！我們怎麼能與天意為敵呢？」
「降了！降了！」
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許多守軍再也顧不上別的，跪在地上，俯首不敢動彈。這確實是人力無法想像的手段。而那些還想負隅頑抗的桀驁之徒，在宋軍狂涌的士氣面前，根本掀不起什麼波瀾。他們那點零零星星的抵抗，被吞沒得無聲無息。
楊玄跌坐在關牆殘骸之間，滿身塵土。直到喊殺聲近在咫尺，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看到煙塵中衝上來的那一隊隊宋軍將士。他的親衛拼死扯住他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喊道：「少將軍！守不住了！快走！上山！」
他茫然地被推著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著山道更高處跑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開雙腿的。身後那震天動地的歡呼一直在響，仿佛要將這座盤踞了二百年的山城，整個掀翻過來。
王鎮惡攻入關壘的殘牆之內，幾乎沒有遭到像樣的抵抗。他帶人衝上城頭時，守軍早已跑的跑、降的降，只剩下滿地的旌旗與丟棄的兵甲。
兩萬宋軍傾巢而出，在山下列成陣勢。王鎮惡率本部精銳居左，薛安都領輕銳為右翼，沈慶之統後軍壓陣。劉義真自領中軍，執劍立馬於陣前。
他沒有呆在中軍，而是策馬來到隊伍最前方。
隔著那道天險般的山道，仰頭便是楊氏世代經營的關壘。關牆矗立在最險要處，居高臨下，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雖看不清關上人影，劉義真卻仿佛能感覺到那射來的嘲弄目光。
他提起喇叭，聲音清朗，迴蕩在山谷之間：「楊玄何在？」
關牆之上，楊玄向前一步，手按腰刀，居高臨下地望下來，冷笑一聲：「如何？」
劉義真沉聲道：「本王奉天命討伐不臣，率大宋王師兩萬至此。你若識趣，三日之內開寨出降，本王尚可保你楊氏一門性命富貴。你若頑抗到底，必與這座關壘一併化為齏粉！何不早降，歸順大宋，共襄太平！」
楊玄聞言，面上肌肉微微抽動，回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幾名部將，嗤笑道：「此人莫不是失心瘋了？我仇池山上有糧有水有鹽，兵馬數萬，守個三年五載都不在話下。他就憑兩萬人，想讓我降？」他身邊的部將們也跟著搖頭不已，各自面上都帶著不以為然的神色。
這竟是威震關中的大宋秦王的用兵？楊玄冷笑不止，回頭大聲吼道：「劉義真小兒，妄稱天命！我仇池楊氏據山二百年，中原群雄你方唱罷我登場，我楊氏何曾俯首過誰？你這黃口孺子，僥倖勝了幾仗，便以為天下人都該懼你麼？識相的速速退兵，否則，莫怪這仇池山叫你來得去不得！」
他說得豪氣干雲，關牆上的守軍紛紛跟著呼喝：「退兵！退兵！」聲勢頗壯。山下的宋軍士卒中，不少新募的兵丁望著那道天險，聽著城上中氣十足的呼喝，不由得生出幾分動搖。
劉義真沒有在意，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兩員先鋒，王鎮惡目光沉定，薛安都眼中躍躍欲試。他點了點頭，又朝城上喊道：「爾等不識天命，也罷。那便靜待片刻，天必滅爾等！」
楊玄在關牆上仰頭大笑：「好，好！等到中午孤都可以！哈哈哈哈——」
笑聲在關牆上傳開，那些守軍也一個個跟著笑，有人甚至朝山下指指點點起來。宋軍將士卻無人笑得出來。他們看著那高聳的關壘，看著那幾乎不可能攻克的絕壁，可目光終究又落回最前方那位少年秦王身上，仿佛在等一個答案。
營寨後方，一處隱蔽的洞穴口。
馬剛貓著腰從洞穴里鑽出來，身後緊跟著幾名灰頭土臉的士兵。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黑黝黝的洞口，深吸一口氣，拍了拍手上沾滿的泥土，沉聲問道：「如何了？」
一名守在外面的士兵低聲答道：「回稟少府，殿下正在山下與敵將答話，那楊玄還放出大話，說要等到中午呢。下面人都在看笑話，說殿下在等什麼……」
馬剛面色一沉，回頭看著那洞穴深處，一字一句道：「天威，馬上就讓你們看到了。」他轉向身旁士卒，低喝一聲，「點火！」
士卒凜然應命，俯身用火鐮點燃了引線。那引線嘶嘶地冒著火花，分作數路，同時朝著洞穴深處飛速蔓延而去。
馬剛帶著眾人快步後撤，一直退到數丈開外才站定。他盯著那洞口，心中百感交集，想起自己作為馬鈞後人，自受命匠作少府執掌這火藥以來，連父母妻兒都不得相見，日日夜夜守在高新區監造、試驗，連一句話都不敢與外人多說。
今日，終於是見真章的時候了。
等得越久，那引線似乎燒得越慢。馬剛的拳頭攥得骨節發白，身後的士兵也都屏住了呼吸。
忽然，他身後的整座山坡猛地一震！
一聲轟然巨響自地底深處炸裂開來，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腳下的土地在劇烈顫抖，山石簌簌滾落，飛沙走石。所有人都站立不穩。那巨響在山谷中反覆迴蕩，如滾雷不休。先是一段山壁炸裂開來，土石飛濺，塵浪沖天，緊接著，關壘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也猛地斷裂！土塊、石塊、滾木與人影一同被拋上天空。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目光駭然地望向那騰起的煙柱與塌陷的城牆。身側的部將們更是不堪，有的已經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莫……莫非真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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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寂靜與煙塵之中，劉義真放下手中的喇叭，看著塵土飛揚的關壘缺口，平靜地轉頭，向身旁將校下令：「王鎮惡，立刻帶本部奪占關壘，肅清殘敵。薛安都，沿山道向上推進，直取第二層隘口。沈慶之，扼住兩側，不許放走一個。」
王鎮惡、薛安都、沈慶之三人齊聲應命，瞬間驚醒，無不高聲呼喝：「萬勝！萬勝！」喊殺聲如山洪傾瀉。宋軍將士個個眼神狂熱，如潮水般朝著那道煙塵未散的豁口涌去。王鎮惡一馬當先沖入煙塵之中，踏過那堆崩落的土石形成的緩坡，撲向還在混亂中來不及反應的守軍。薛安都如一頭出柙的猛獸，口中狂呼著「一個也別想跑」，帶著本部人馬繞過關壘右側，沿著山道猛衝向上，截斷守軍的退路。
關壘上的守軍早已陷入一片混亂。親眼看著那段堅牆在轟鳴中崩塌，親耳聽著那句「天將滅爾等」的預言在眼前應驗，大部分人的戰意在一瞬間盡數瓦解。
有人還在茫然地想著方才那驚天動地的動靜難道真是天意降罰，有人已經口中念念有詞地跪倒在地，有人將兵器一丟，轉身就沒命地朝著山上逃去。
「天意在劉！天意在劉！我們怎麼能與天意為敵呢？」
「降了！降了！」
一陣叮叮噹噹的兵器落地聲此起彼伏。許多守軍再也顧不上別的，跪在地上，俯首不敢動彈。這確實是人力無法想像的手段。而那些還想負隅頑抗的桀驁之徒，在宋軍狂涌的士氣面前，根本掀不起什麼波瀾。他們那點零零星星的抵抗，被吞沒得無聲無息。
楊玄跌坐在關牆殘骸之間，滿身塵土。直到喊殺聲近在咫尺，他才如夢初醒般抬起頭，看到煙塵中衝上來的那一隊隊宋軍將士。他的親衛拼死扯住他的手臂，聲音嘶啞地喊道：「少將軍！守不住了！快走！上山！」
他茫然地被推著起身，踉踉蹌蹌地朝著山道更高處跑去。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邁開雙腿的。身後那震天動地的歡呼一直在響，仿佛要將這座盤踞了二百年的山城，整個掀翻過來。
王鎮惡攻入關壘的殘牆之內，幾乎沒有遭到像樣的抵抗。他帶人衝上城頭時，守軍早已跑的跑、降的降，只剩下滿地的旌旗與丟棄的兵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