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試探
永初元年十月，南鄭。
劉義真大軍經過十數日的跋涉，終於望見了南鄭城的輪廓，漢水在城北緩緩流過。王鎮惡早早得到消息，已率城中將佐出城相迎，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人甲鮮明。
兩人在城門前相見，王鎮惡一身鐵甲，風塵僕僕，顯然是近月備戰未曾鬆懈，見到劉義真後，連忙抱拳行禮：「秦王殿下！末將已將梁州行台整備完畢，兩萬兵馬齊備，只等殿下前來，便可出征！」
劉義真翻身下馬，扶住王鎮惡的手臂，打量了一眼他身後的城池與軍容，點了點頭：「王將軍辛苦了，先讓關中來的將士們入城休整，三日後我們再啟程奔赴仇池。」
讓王鎮惡負責安頓兵馬之後，劉義真便召見了一個等候已久的客人，法惠和尚。
法惠是僧導的弟子，在侍從的引領下前來入見劉義真，見到劉義真後便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貧僧法惠，見過秦王殿下。」
劉義真請他落座，問他：「高僧一路辛苦了，你們在仇池傳法的情形如何？」
法惠微微欠身，將仇池之內的情況細細道來：「殿下，貧僧等人在仇池傳法已有月余。仇池山上的百姓與士卒，對我們這些外來僧侶倒也算友善。起初，都只當是普通的化緣和尚，聽貧僧們講因果，講苦海。後來聽得久了，漸漸也聽進去了那些治亂循環的道理。有許多人私下問貧僧，若大宋王師真來了，他們是不是便有太平日子過了。貧僧只能說，天命所歸之處，自有治世降臨。」
劉義真問：「仇池的百姓，對這些話是什麼態度？」
法惠道：「不敢欺瞞殿下。大多數人是相信的。」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仇池山上的尋常百姓與士卒，日子過得並不算好，楊氏為了養兵賦稅頗重，百姓終年勞苦，不過勉強餬口。如今聽聞大宋治下輕徭薄賦，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嚮往。只是……」他遲疑了一下，「楊氏畢竟在此經營了二百年，百姓們心中有嚮往，卻也不敢真生出什麼異心，更不敢主動背叛楊氏。」
劉義真聽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能讓他們心中動搖，便已經夠了，你們辛苦了，楊氏的士卒，也是從百姓里征來的。這些士卒的家人們有了想法，這想法自然也會滲到守軍的心中。」
法惠點了點頭，合十道：「殿下說得是，貧僧所領的僧眾，如今皆在南鄭，殿下若還需要貧僧做什麼，貧僧願效犬馬之勞。」
三日後，兵馬已經休整完畢，劉義真留沈慶之守南鄭，自率大軍與王鎮惡所部合兵一處，共兩萬餘人，出了南鄭，向仇池方向進軍。
黃昏時分，大軍終於能望見仇池山，只見前方仇池山孤矗立在河谷之中，四周陡崖絕壁，直上直下，直插雲霄。
王鎮惡策馬走到劉義真身邊，抬手指了指山勢：「殿下請看。這仇池山三面皆是懸崖峭壁，猿猱難攀。唯有南面這一側，有一線羊腸小道可以上山。楊氏在小道盡頭修了關壘，依山鑿石而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末將早已派人打探過了，這堡壘修得極是堅固，從山下仰攻，難如登天。」
劉義真「嗯」了一聲，目光順著山勢上移，他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那便先在這裡安營紮寨，明日再試一試他們的成色。」
次日清晨，宋軍在山下列開陣勢。王鎮惡率三千精銳步卒，沿著那條羊腸小道仰攻試探。劉義真則在中軍陣前，遠遠地觀看著山上的動靜。
王鎮惡的試探打得很有章法。他先讓弓手列於隊前，朝上方的堡壘放了兩輪箭雨，壓制關牆上的守軍，然後派盾牌手在前開路，沿著窄道逐級仰攻。
王鎮惡攻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收兵退了回來。他快步走到劉義真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搖頭道：「殿下，打不了，這條山道實在太窄了，飛鳥難越。滾木礌石一推，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咱們縱有十萬大軍，在這山道上也鋪不開。末將試探了一下，至少折損了數十名弟兄，強攻這條路，只怕走不通。」
「末將還悄悄遣了斥候繞到山後看了。陡崖上都安了絞索和吊籃，楊氏在山上囤了大量糧草，人馬也足有數萬。咱們要防著他從山後幾條隱蔽的索道放下兵卒來偷襲營寨。那些索道藏得極好，若非末將特意差人仔細搜尋，幾乎看不出來。」
劉義真聽完點點頭，這原本就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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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後仇池這最終是被他的三弟劉義隆所滅，但那一次滅國，靠的並非強攻，而是仇池當時的國主楊難當自恃兵強，主動下山與劉宋軍野戰，結果機動兵力被消滅殆盡，這才丟了天險，以致亡國。
而如今他劉義真的軍威太盛，滅了西秦之後更是聲勢驚人，楊盛根本不敢分兵下山野戰。
這便如踢足球一樣，足球場上最不好對付的，不是那些與你對攻的強敵，而是那種一上來就擺大巴的球隊。他們不一門心思想著贏，把十一個人全堆在球門前，只求不丟球。遇到這種隊伍，你滿場的控球與進攻都像打在一堵牆上，明明覺得對方實力平平，卻怎麼也敲不開那道鐵桶陣。
眼前的楊盛，便是一個擺大巴的對手。他壓根沒想過要贏，只想守。他知道自己出山野戰必死無疑，所以無論如何不出來，只等著劉義真被這鐵桶陣磨去銳氣、耐心與糧草，最後灰頭土臉地退兵。
而要想破掉一個死心塌地要擺大巴的對手，唯一的辦法，是擁有一件讓他怎麼也想不到的破城利器。
劉義真大軍經過十數日的跋涉，終於望見了南鄭城的輪廓，漢水在城北緩緩流過。王鎮惡早早得到消息，已率城中將佐出城相迎，遠遠望去，黑壓壓一片，人甲鮮明。
兩人在城門前相見，王鎮惡一身鐵甲，風塵僕僕，顯然是近月備戰未曾鬆懈，見到劉義真後，連忙抱拳行禮：「秦王殿下！末將已將梁州行台整備完畢，兩萬兵馬齊備，只等殿下前來，便可出征！」
劉義真翻身下馬，扶住王鎮惡的手臂，打量了一眼他身後的城池與軍容，點了點頭：「王將軍辛苦了，先讓關中來的將士們入城休整，三日後我們再啟程奔赴仇池。」
讓王鎮惡負責安頓兵馬之後，劉義真便召見了一個等候已久的客人，法惠和尚。
法惠是僧導的弟子，在侍從的引領下前來入見劉義真，見到劉義真後便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貧僧法惠，見過秦王殿下。」
劉義真請他落座，問他：「高僧一路辛苦了，你們在仇池傳法的情形如何？」
法惠微微欠身，將仇池之內的情況細細道來：「殿下，貧僧等人在仇池傳法已有月余。仇池山上的百姓與士卒，對我們這些外來僧侶倒也算友善。起初，都只當是普通的化緣和尚，聽貧僧們講因果，講苦海。後來聽得久了，漸漸也聽進去了那些治亂循環的道理。有許多人私下問貧僧，若大宋王師真來了，他們是不是便有太平日子過了。貧僧只能說，天命所歸之處，自有治世降臨。」
劉義真問：「仇池的百姓，對這些話是什麼態度？」
法惠道：「不敢欺瞞殿下。大多數人是相信的。」他頓了頓，斟酌了一下用詞，「仇池山上的尋常百姓與士卒，日子過得並不算好，楊氏為了養兵賦稅頗重，百姓終年勞苦，不過勉強餬口。如今聽聞大宋治下輕徭薄賦，不少人心中都暗暗嚮往。只是……」他遲疑了一下，「楊氏畢竟在此經營了二百年，百姓們心中有嚮往，卻也不敢真生出什麼異心，更不敢主動背叛楊氏。」
劉義真聽完，臉上露出幾分滿意的神色：「能讓他們心中動搖，便已經夠了，你們辛苦了，楊氏的士卒，也是從百姓里征來的。這些士卒的家人們有了想法，這想法自然也會滲到守軍的心中。」
法惠點了點頭，合十道：「殿下說得是，貧僧所領的僧眾，如今皆在南鄭，殿下若還需要貧僧做什麼，貧僧願效犬馬之勞。」
三日後，兵馬已經休整完畢，劉義真留沈慶之守南鄭，自率大軍與王鎮惡所部合兵一處，共兩萬餘人，出了南鄭，向仇池方向進軍。
黃昏時分，大軍終於能望見仇池山，只見前方仇池山孤矗立在河谷之中，四周陡崖絕壁，直上直下，直插雲霄。
王鎮惡策馬走到劉義真身邊，抬手指了指山勢：「殿下請看。這仇池山三面皆是懸崖峭壁，猿猱難攀。唯有南面這一側，有一線羊腸小道可以上山。楊氏在小道盡頭修了關壘，依山鑿石而成，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末將早已派人打探過了，這堡壘修得極是堅固，從山下仰攻，難如登天。」
劉義真「嗯」了一聲，目光順著山勢上移，他看了一會兒，便收回目光：「那便先在這裡安營紮寨，明日再試一試他們的成色。」
次日清晨，宋軍在山下列開陣勢。王鎮惡率三千精銳步卒，沿著那條羊腸小道仰攻試探。劉義真則在中軍陣前，遠遠地觀看著山上的動靜。
王鎮惡的試探打得很有章法。他先讓弓手列於隊前，朝上方的堡壘放了兩輪箭雨，壓制關牆上的守軍，然後派盾牌手在前開路，沿著窄道逐級仰攻。
王鎮惡攻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收兵退了回來。他快步走到劉義真面前，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搖頭道：「殿下，打不了，這條山道實在太窄了，飛鳥難越。滾木礌石一推，便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咱們縱有十萬大軍，在這山道上也鋪不開。末將試探了一下，至少折損了數十名弟兄，強攻這條路，只怕走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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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他劉義真的軍威太盛，滅了西秦之後更是聲勢驚人，楊盛根本不敢分兵下山野戰。
這便如踢足球一樣，足球場上最不好對付的，不是那些與你對攻的強敵，而是那種一上來就擺大巴的球隊。他們不一門心思想著贏，把十一個人全堆在球門前，只求不丟球。遇到這種隊伍，你滿場的控球與進攻都像打在一堵牆上，明明覺得對方實力平平，卻怎麼也敲不開那道鐵桶陣。
眼前的楊盛，便是一個擺大巴的對手。他壓根沒想過要贏，只想守。他知道自己出山野戰必死無疑，所以無論如何不出來，只等著劉義真被這鐵桶陣磨去銳氣、耐心與糧草，最後灰頭土臉地退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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