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再度出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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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府內院,秋日的陽光映在案上的文稿上。謝蘅坐在案前,手中的筆正在紙上遊走。她身孕已近七月,腰身明顯笨重了許多,坐在那裡也有些吃力,卻依然精神貫注,一字一句地將劉義真口述的故事記錄下來。

  這段時日,《三國通俗演義》的說書,已傳遍了長安的大街小巷。謝蘅也因此多了一樁營生,劉義真出征歸來,晚間若有閒暇,便會到書房裡,給她口述一段新鮮故事,由她筆錄潤色,再謄抄成冊。兩人一個說,一個寫,倒也是這秦王府中難得的溫存時光。

  她寫完了這一回的末尾,放下筆,輕輕舒了一口氣。正要起身活動一下腰肢,便聽得腳步聲從廊下傳來。劉義真一掀門帘走了進來,見她扶著腰坐在那裡,緊趕兩步上前,伸手扶住她:「又坐著寫了這會兒?累不累?」

  「不累。」謝蘅笑著搖了搖頭,「抄著書,倒比悶在屋裡發閒強。這些故事,當真精彩,大王是如何想出這許多奇謀妙計來的?」

  劉義真笑了笑:「想得多了,自然便有了。」他沒有多解釋,扶著她慢慢走到榻邊坐下。謝蘅靠在他肩頭,腹中忽然動了一下,她「呀」了一聲,低頭撫著肚子,眉眼都彎了起來:「這孩子又在踢我了,方才聽我說到大王要出征,便動個不停。」

  劉義真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感到掌心下那微微的動靜,心頭一軟:「這孩子倒是活潑。」

  謝蘅被他逗得笑了一下,可隨即安靜下來,把臉輕輕貼在他肩上:「殿下……這一次,何時才能回來?」

  劉義真將她攬得更緊了些:「攻打仇池,我已有成算,在你臨盆之前定能凱旋歸來。」

  謝蘅輕輕嗯了一聲,猶豫再三後終於還是問出了心中盤桓許久的話:「殿下,你何以如此急切?五月出兵滅了西秦,這才回來幾日,又要馬不停蹄地去征伐仇池?便是鐵打的人,也經不起這般連番征戰啊。」她抬起頭看著他,有些心疼地說道,「殿下如今也不過十四歲,比妾身還小兩歲……何苦把自己逼得這樣緊?」

  劉義真低頭看著她的臉,謝蘅的眼睛清澈明亮,映著他的身影,滿滿的都是牽掛與心疼。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覆在她隆起的腹部,放輕聲音道:「我如今打仗,是為了讓孩子將來不打仗。」

  「我多打下一片地,將來他便少面對一個敵人。我早些把該打的仗都打完,他便不必像他的父親這般四處征戰了。」

  謝蘅聽了這話,眼眶微微一熱。她張了張嘴,卻終究沒有再說出什麼勸阻的話來。

  這個年紀輕輕便已撐起半壁江山的秦王殿下,看似溫和從容,骨子裡卻有著天下很少有人能企及的雄心與決斷。他想要的,從來都是整個天下,是開萬世太平,他註定是一個永遠不可能停下腳步的人。

  謝蘅身為他的枕邊人,有時候她躺在床榻上,聽著身旁劉義真安穩的呼吸聲,也會想,殿下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大宋的天命承繼於誰,劉義真到底有沒有當皇帝的想法,若他真的南下建康去爭奪那個位置,這天下又會泛起什麼波瀾?

  謝蘅雖然不涉朝政,但她不笨,她知道她的丈夫那樣拼了命地打仗,為的不只是「秦王」這頂冠冕。

  她將手放在高高的腹上,心中百轉千回。她自己其實並不執著於什麼皇后之位、太后之位。她自幼讀詩書,只想找個知冷知熱的人,安穩度過一生。可如今不一樣了。她的肚子裡,正孕育著劉義真的骨血。

  若能生下一個兒子,他便是劉義真的長子。這個孩子一出生,便是這個時代最耀眼的血脈。他不需要母親的催促,也不必被外界的期待所驚醒,他只要平平安安地降生到這世上來,他的人生便已經比世間千萬人要跌宕而遼闊。

  想到這裡,謝蘅的目光不由柔軟了許多,她低頭輕輕撫著肚子,在心中默默道:你父親如此拼搏,都是為了你,你要爭氣,要是一個兒子才好。

  兩日後,長安城外,灞橋兩側再一次聚滿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劉義真騎在馬上,一身玄甲,腰懸長劍,身後是正待開拔的大軍。一邊是五千折衝府兵,軍容整肅,甲冑鮮明,另一邊則是一支千餘人的部隊,帶著各種器物,正是劉義真新設的神機營。

  長安百姓天沒亮便扶老攜幼地擠在了官道兩旁,踮著腳,交頭接耳又興高采烈地張望著這支雄壯的大軍。

  「又出征了!秦王殿下又出征了!這才休息幾日,就要再去打仇池了!」

  「仇池比西秦小得多,秦王殿下定能輕鬆攻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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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聽人說,那仇池山四面都是絕壁峭岩,易守難攻啊……」

  「你懂什麼!秦王殿下從不打沒把握的仗。他既敢出征,必然早有了破敵的妙計,哪裡是你我能揣度得了的?跟著看就是了!」

  「咱們秦王殿下用兵那真是所向披靡!你們看這些府兵將士,一個個多雄壯,定能大獲全勝。」

  「唉,我家那不爭氣的兒子,前陣子還嫌訓練苦,鬧著要從府兵里退出來。我把他狠狠罵了一頓!你瞧瞧,如今咱們關中府的兵多威風!能當上府兵,分田分地,還封妻蔭子,這是何等風光!他還不樂意?」

  「可不是麼!我還想著,等我那小子再大幾歲,也送他去搏一個前程!」

  晨光滿道,秋風卷著旌旗,獵獵作響。

  「出發!」

  大軍緩緩開動,踏著官道向南方行去。浩蕩的隊伍一路行進,沿途各郡縣的百姓早已聽說秦王大軍過境,紛紛走避道旁,有膽大的孩子攀上樹枝,望著那一面面飄揚的旗幟歡呼雀躍。

  劉義真騎在馬上,一路沒有停歇。他的目的地很明確:南鄭,先與王鎮惡會合,然後合兵一處,直取仇池。

  與此同時,數騎快馬早已先一步馳出長安,奔往南鄭。信使一路不停地傳遞著劉義真大軍已出發的消息。

  仇池王宮。

  楊玄衝進門來,手中攥著急報,臉色難看:「父親!消息已經確認了!劉義真的大軍離開長安,正往南鄭方向而來!」

  楊盛坐在案後,雖然早有預料,可當這一日當真到來時,他心中仍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強作鎮定後他開口問道:「帶了多少人馬?」

  楊玄道:「細作回報軍容頗盛,步騎約有萬人。加上南鄭的王鎮惡所部,恐怕合兵之後不下兩萬。」

  楊盛點了點頭,楊玄按捺不住心頭的火氣:「父親!兒子覺得這劉義真未免也太狂妄了些!他五月才滅了西秦,兵馬勞頓未歇,如今才休整了不過一月,就又來攻打我們仇池!他這是完全不把我們放進眼裡啊!」

  「兒子以為,這次正好叫他知道一下什麼叫做堅城難克!他有本事收拾乞伏暮末那樣的慫包,可沒有本事攻下這座仇池山!他那些騎兵在平地上縱橫無敵,可在這高山峻岭之間,根本就施展不開!咱們仇池山不是乞伏暮末的枹罕城!他若敢來,兒子定要讓他碰得頭破血流!」

  「你說的不錯,可劉義真滅西秦,前後不過月余,實在可怖,我們真能抵擋得住嗎」

  楊玄反駁道:「父親,乞伏暮末之所以亡國,全因乞伏審虔、乞伏元基兩蠢貨擅離枹罕,各自回援,方才自毀長城。他的敗亡,不在於城不堅、兵不多,而在於人心不齊。咱們仇池卻不一樣,上下一心,眾志成城,咱們與那些散沙不同!」

  這話說出來,倒也有幾分道理。

  楊盛睜開眼看了兒子片刻,道:「若是旁人領兵,我大約也會如你一般底氣十足。可這一次領兵的是劉義真。細柳之戰、鶉觚塬之戰、滅西秦之戰,他哪一仗不是先有十足把握才打的?他若沒有幾分把握,敢這樣大張旗鼓地派兵前來?」

  楊玄一怔,試探道:「父親是說……他真有什麼破山之法?」

  楊盛對此也沒有答案,他默然良久,終於還是決定守一守,開口下令道:「傳令下去,武都、下辨一帶的兵馬,盡數撤回山上。各處隘口、棧道、索橋,能毀則毀,不能毀的便要派人嚴加把守,晝夜不息。糧草輜重,能收盡收,不要讓一粒米落到宋軍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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