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策勛十二轉
仇池山高谷深，嶺峻路險，騎兵伸展不開。劉義真此番征伐仇池，自然不會帶天策騎軍出戰，這些耗費無數心血養出來的精銳鐵騎，他可不捨得折損在仇池的崇山峻岭之間。
這一戰的主力部隊會是折衝府兵，劉義真會從中選拔一批百戰精銳，組建專攻山地險隘的步卒，再帶上他的神機營。
如何破仇池山天險，他胸中已有成算，只是此刻時機未到，不便宣之於口。
長安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劉義真帶著王買德、柳光世、薛安都三人，站在校場高台之上，俯看場中正在操練的府兵。
秋日的陽光下，一隊步卒持盾列陣推進，後隊弓手引弓齊射，箭矢越過前排頭頂，穩穩釘在百步外的靶心上。
緊接著，另一隊士卒架起雲梯，攀緣蹬城，動作利落。薛安都看得心下痒痒，恨不得也下場比試。
劉義真目光落在場中，看得專注，王買德在旁望著這些在操練完畢後依然保持著整齊隊形的府兵，感慨道：「殿下，臣在長安做客時常思細柳之敗，總以為是地形不利、號令遲誤諸般緣由。今日親眼見殿下手下府兵是如此精銳驍勇，方知當年臣和赫連璝輸得不冤。」
劉義真笑著道：「這些府兵之所以如此驍勇，一是兵源好，大多出自北府舊部和關中良家子，二是他們都有恆產，這些折衝府兵都是分了永業田的。有些人的田就在渭水邊上，有些人的田則在扶風。他們如今大都已經娶了妻，生了子。可謂是有家有業，這種士兵是最為驍勇無畏的，打起仗來不畏生死。」
王買德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家中有田，後方有室，戰時為兵，閒時為農，人人自備戰守，果為天下精銳。」
劉義真點頭道：「先生說得不錯，有恆產者方有恆心，自古如此，不過如今對府兵的功賞有些亂。」
「功賞？」
「正是，如今府兵的賞賜，多是按斬首記功，臨時折算成錢帛、田畝。打了勝仗，主將報功，行台賞賜下來，再一層層分發到士卒手中。這套法子實在太亂。同一級別的戰功，有的賞了五十畝，有的賞了八十畝，全憑各軍主將報功時怎麼措辭，沒有一套明確的規矩。士卒也不清楚自己該得什麼賞，稀里糊塗。」
王買德聽出了幾分端倪：「殿下是想為府兵立一套功勳制度，讓大家知道，打到什麼份上，便能得到什麼？」
「正是。」劉義真站在高台上，看著演武場中正在整隊的一隊隊府兵，道，「本王思慮良久，擬了一個章程，名為策勛十二轉。自今往後，但凡府兵出戰，皆按戰功計轉授勳。一轉算一級，十二轉為最高。每積一轉，便授以更高的占田資格、勳爵名號，還能恩及子侄。」
王買德目光微亮：「策勛十二轉……願聞其詳，還望殿下細說。」
劉義真負手而立，緩緩道：「凡我大宋府兵，初入軍府，便有勛一轉，授武騎尉，許占田五十畝。此後每斬一首、每立一功，便累積一轉。二轉雲騎尉，占田百畝；三轉飛騎尉，一百五十畝；四轉驍騎尉，二百畝；五轉上騎都尉，二百五十畝；六轉輕車都尉，三百畝。此六轉為下六轉，每轉加五十畝。」
「而至七轉以上，那便是軍中的真功臣了。七轉上輕車都尉，至十二轉都指揮，自七轉始，每轉加田一百畝。王先生，你可算得出，一個策勛十二轉的府兵，最終能得多少田？」
王買德在心中默算了一瞬，微微動容：「下六轉每轉五十畝，七轉至十二轉每轉百畝……前六轉共得六五三百畝田，後六轉共得六百畝田，再加初授五十畝，共九百五十畝？」
劉義真點了點頭：「十二轉的府兵，可得田九百餘畝，以他一人之軍功，便足以養一大家子人，從此改換門庭。」
柳光世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慮：「殿下，臣以為，這策勛十二轉之法，效仿的是軍功爵制，此法雖好，卻也有弊，不可不察啊。」
劉義真點頭道：「正是如此，解決之道本王心中也有計較，只是時機未到，此時不便明言。」
「至少眼下關中地廣人稀，無主荒地有的是。本王便是把田畝分出去，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完。這些田，與其閒在那裡荒著，不如拿來激勵將士為大宋效死。
「而這些憑著自己的血汗掙來田畝、掙來勳爵的府兵，他們的一切都繫於大宋的江山社稷。大宋在，他們的田在，他們的爵位在，他們子孫的出路也在。大宋若是亡了，他們便會從人上人，重新變回一介草民。所以，他們是這世上最不希望大宋衰亡的人。他們會是大宋最忠誠的子民。」
柳光世忍不住道：「殿下，恕臣直言，若這套章程頒下去，那些高門世家會不會……有所不滿？」
劉義真微微一笑：「不滿什麼？本王分的田是關中無主之地，又沒有去奪他們的田產。本王給的勛銜是虛銜，又沒有頂他們的官職。府兵有了上進之階，是大宋的幸事，也是天下人的幸事。他們有什麼可不滿的？再者說，關中如今，也不是那些世家說了算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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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買德點頭，接道：「殿下此言極是。如今關中正是百廢待興之時，殿下趁勢確立這勛銜制度，既不觸動世家的根本利益，又給府兵們開了一條晉升之路，實是良機。」
劉義真微微一笑，這個策勛十二轉的勛銜制度，既是給眼前這批府兵的盼頭，也是為自己將來轉為衛所製做準備。
府兵制雖好，卻有一個天然的隱患，那便是土地有限，而功臣無窮。關中再大，也經不住一代又一代的軍功分田。
幾十年後，勛轉越來越重，田畝越分越少，府兵制便難以為繼。因此需要一個徹底的變革：那便是將府兵制轉為衛所制。不再每人分田，而是以衛所為單位，集中撥給軍屯土地。
朝廷供養的不再是千千萬萬個府兵，而是衛所中那些世襲的指揮使、千戶、百戶等中高層軍官。
只要這些世襲軍官的忠誠不絕，大宋便有源源不斷的武力根基。而這些人從哪裡來？從今日這些策勛十二轉、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府兵中來。
他們今日為大宋流血拼命，他日便該是這大宋江山最堅固的柱石。他要以關中之地來養這些關中府兵，再將這些關中府兵分到天下各地的衛所上去，拱衛大宋江山。
這便是所謂的「以關中制天下」之策。
這一戰的主力部隊會是折衝府兵，劉義真會從中選拔一批百戰精銳，組建專攻山地險隘的步卒，再帶上他的神機營。
如何破仇池山天險，他胸中已有成算，只是此刻時機未到，不便宣之於口。
長安演武場上，塵土飛揚。
劉義真帶著王買德、柳光世、薛安都三人，站在校場高台之上，俯看場中正在操練的府兵。
秋日的陽光下，一隊步卒持盾列陣推進，後隊弓手引弓齊射，箭矢越過前排頭頂，穩穩釘在百步外的靶心上。
緊接著，另一隊士卒架起雲梯，攀緣蹬城，動作利落。薛安都看得心下痒痒，恨不得也下場比試。
劉義真目光落在場中，看得專注，王買德在旁望著這些在操練完畢後依然保持著整齊隊形的府兵，感慨道：「殿下，臣在長安做客時常思細柳之敗，總以為是地形不利、號令遲誤諸般緣由。今日親眼見殿下手下府兵是如此精銳驍勇，方知當年臣和赫連璝輸得不冤。」
劉義真笑著道：「這些府兵之所以如此驍勇，一是兵源好，大多出自北府舊部和關中良家子，二是他們都有恆產，這些折衝府兵都是分了永業田的。有些人的田就在渭水邊上，有些人的田則在扶風。他們如今大都已經娶了妻，生了子。可謂是有家有業，這種士兵是最為驍勇無畏的，打起仗來不畏生死。」
王買德若有所思，緩緩點頭：「家中有田，後方有室，戰時為兵，閒時為農，人人自備戰守，果為天下精銳。」
劉義真點頭道：「先生說得不錯，有恆產者方有恆心，自古如此，不過如今對府兵的功賞有些亂。」
「功賞？」
「正是，如今府兵的賞賜，多是按斬首記功，臨時折算成錢帛、田畝。打了勝仗，主將報功，行台賞賜下來，再一層層分發到士卒手中。這套法子實在太亂。同一級別的戰功，有的賞了五十畝，有的賞了八十畝，全憑各軍主將報功時怎麼措辭，沒有一套明確的規矩。士卒也不清楚自己該得什麼賞，稀里糊塗。」
王買德聽出了幾分端倪：「殿下是想為府兵立一套功勳制度，讓大家知道，打到什麼份上，便能得到什麼？」
「正是。」劉義真站在高台上，看著演武場中正在整隊的一隊隊府兵，道，「本王思慮良久，擬了一個章程，名為策勛十二轉。自今往後，但凡府兵出戰，皆按戰功計轉授勳。一轉算一級，十二轉為最高。每積一轉，便授以更高的占田資格、勳爵名號，還能恩及子侄。」
王買德目光微亮：「策勛十二轉……願聞其詳，還望殿下細說。」
劉義真負手而立，緩緩道：「凡我大宋府兵，初入軍府，便有勛一轉，授武騎尉，許占田五十畝。此後每斬一首、每立一功，便累積一轉。二轉雲騎尉，占田百畝；三轉飛騎尉，一百五十畝；四轉驍騎尉，二百畝；五轉上騎都尉，二百五十畝；六轉輕車都尉，三百畝。此六轉為下六轉，每轉加五十畝。」
「而至七轉以上，那便是軍中的真功臣了。七轉上輕車都尉，至十二轉都指揮，自七轉始，每轉加田一百畝。王先生，你可算得出，一個策勛十二轉的府兵，最終能得多少田？」
王買德在心中默算了一瞬，微微動容：「下六轉每轉五十畝，七轉至十二轉每轉百畝……前六轉共得六五三百畝田，後六轉共得六百畝田，再加初授五十畝，共九百五十畝？」
劉義真點了點頭：「十二轉的府兵，可得田九百餘畝，以他一人之軍功，便足以養一大家子人，從此改換門庭。」
柳光世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但還是有些疑慮：「殿下，臣以為，這策勛十二轉之法，效仿的是軍功爵制，此法雖好，卻也有弊，不可不察啊。」
劉義真點頭道：「正是如此，解決之道本王心中也有計較，只是時機未到，此時不便明言。」
「至少眼下關中地廣人稀，無主荒地有的是。本王便是把田畝分出去，一時半會兒也分不完。這些田，與其閒在那裡荒著，不如拿來激勵將士為大宋效死。
「而這些憑著自己的血汗掙來田畝、掙來勳爵的府兵，他們的一切都繫於大宋的江山社稷。大宋在，他們的田在，他們的爵位在，他們子孫的出路也在。大宋若是亡了，他們便會從人上人，重新變回一介草民。所以，他們是這世上最不希望大宋衰亡的人。他們會是大宋最忠誠的子民。」
柳光世忍不住道：「殿下，恕臣直言，若這套章程頒下去，那些高門世家會不會……有所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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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兵制雖好，卻有一個天然的隱患，那便是土地有限，而功臣無窮。關中再大，也經不住一代又一代的軍功分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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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供養的不再是千千萬萬個府兵，而是衛所中那些世襲的指揮使、千戶、百戶等中高層軍官。
只要這些世襲軍官的忠誠不絕，大宋便有源源不斷的武力根基。而這些人從哪裡來？從今日這些策勛十二轉、刀山火海里滾出來的府兵中來。
他們今日為大宋流血拼命，他日便該是這大宋江山最堅固的柱石。他要以關中之地來養這些關中府兵，再將這些關中府兵分到天下各地的衛所上去，拱衛大宋江山。
這便是所謂的「以關中制天下」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