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議兵入梁
永初元年九月，長安，秦王府。
這一日，王府正殿大開，關中文武齊聚。文臣居左，武將列右，一個個峨冠博帶，鎧甲鮮明，恭肅而立。
不多時，靴聲響起，劉義真一身錦衣玉帶，緩步自後殿走出，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殿中文武齊刷刷躬身行禮：「參見秦王殿下。」
劉義真在正中的榻上坐定，抬手道：「諸位免禮。」眾人直起身來，劉義真目光從殿中依次掠過，文有王修、王買德、韋華、韋惠度、柳光世，等武有傅弘之、段宏、垣護之、沈慶之、薛安都等人。文武齊備，人才濟濟。
而殿中這些文武，對他的恭敬也絕非表面。從細柳之戰到鶉觚塬，從全取雍州到破除五路伐關中，再到生擒乞伏熾磐，滅國西秦。
劉義真帶著關中文武，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仿佛天下沒有他打不贏的仗，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對大宋來說，除了遠在建康的皇帝陛下，劉義真的聲望已是無人能及。而對這些關中文武而言，眼前這位年輕的秦王，便是能帶著他們攫取榮華富貴、封妻蔭子、改換門庭的英主。這一點，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深信不疑。
劉義真朝著王買德點了點頭：「開始議事吧，說一說攻打仇池一事。」
王買德會意，出列一步，拱手道：「諸位，仇池楊氏，據仇池山已近二百年。其地雖偏，其心卻狡。昔年我關中與北魏、胡夏、西秦等多線作戰之時，仇池楊氏便曾出兵襲擾梁州，趁火打劫，與我大宋為敵。雖然後來我大宋立國，楊盛見勢不妙，也曾遣使來賀，但此等反覆無常之徒，朝廷並未接納，因此對其使節不予禮遇，將其遣返，也並無對其封賞。」
「然而仇池一地，正當西漢水與白龍江之間的咽喉，北扼武都、陰平兩道，南逼漢中、劍閣，是我關中南下入蜀的必經要道。若此地在異姓之手，即便我大軍可以繞道而過，他踞於高山之上，隨時可以趁我轉運糧草、兵力分散之際，從背後襲擾，如芒刺在背，防不勝防。因此，關中要想真正將漢中、蜀地連成一體，將大行台轄下的梁州、益州納為一體，此國不滅，終是大患。」
他環視殿中，作出總結：「因此秦王殿下決議，滅此一國，打通關中入蜀之咽喉，此戰勢在必行。」
殿中眾人紛紛點頭，隨即，武將隊列中，傅弘之出列，面色凝重：「殿下的決議，末將自然是擁護的。仇池的戰略位置極為重要，可以說仇池一日不滅，梁益終不能一體。但仇池山的地勢，實在太過於險峻，實在難攻。」
「末將雖未親至仇池，但對那裡的地形也早有耳聞。仇池山孤峰獨聳，四面陡崖絕壁，東、西、北三面皆臨深澗，唯有南面有羊腸小道勉強可通。山上平地百頃，可以耕種，尋常的攻城手段，恐怕都施展不開。」
「若是楊盛是個狂妄自大之人，托大出山與我軍野戰，那反倒好辦。以我軍戰力，只要他敢下山，末將有把握一戰將其擊潰。可眼下的難處就在這裡，我軍聲勢太盛。西秦旬月而滅，隴右河湟望風而降，一戰而定。楊盛雖然偏居一隅，卻不是聾子瞎子，殿下親自率軍壓境，他豈敢出山應戰？」
沈慶之也出列補充道：「傅將軍所言，末將深以為然。若末將處在楊盛的位置上，面對殿下親率的王師，也絕不會主動出擊，只會選擇據山死守。仇池山不比尋常城池，破山攻城可謂是難如登天。更何況仇池山上水糧皆足。有田可種，有水可飲，甚至有鹽泉可取。若是守軍打定主意要做縮頭烏龜，縱使將這山圍上十年半載，山里也不會缺糧斷水。而我軍遠道而來，糧草轉運萬般艱難，若真被拖入曠日持久的消耗戰，對我軍而言，實是極為不利。」
他說完，與傅弘之對視一眼，又都望向劉義真。殿中文武一時沒有說話，氣氛微微有些沉凝。他們並非不相信劉義真，相反，正因為太信服了，才不願看到他輕率地作出一樁勞師糜餉卻難以速勝的決定。
仇池之戰若拖延日久，即便最終拿下來，也必然損傷秦王府的銳氣。
劉義真卻依然神色平靜，他穩穩地坐在榻上，聽完了傅弘之與沈慶之的擔憂，目光在殿中環顧一圈，才緩緩開了口：「諸位所慮，本王都清楚。仇池山是難打，但是怎麼打、能不能打，本王心中已有定計。」
殿中眾人聽了這話，不約而同地精神一振。
「此戰的關鍵不在兵力多寡，而在把握時機。本王心中已有一套完整的破敵方略，只是眼下尚須保密。待到行軍之時，諸位自然明白。」
他語氣一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攻克仇池，而後入蜀治蜀，這是本王已經定下的策略，不會更改。諸位不必過多憂慮，只管做好各自分內之事，備戰便是。」
傅弘之與沈慶之對視一眼，雖然心頭還有疑慮，卻也沒有再追問。
他們對劉義真現在有近乎本能的信任，過往那麼多戰役，這位年輕的殿下每戰之前都胸有成竹，從細柳到西秦，從未失手過。既然他說已有定計，那便多半是真的有了。
劉義真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沒有再多作解釋。他轉向文臣列首的王修：「王公，此戰糧草，可備充足了？」
王修出列，躬身道：「殿下放心。行台糧倉中，可供大軍支用的糧草，足有三四個月之需。只是……」他微微遲疑，「若戰事拖延過久，恐怕便要影響到關中冬糧儲備了。」
劉義真點了點頭：「三四個月便已夠了，此戰順利的話，用不了那麼久。」
殿中文武聽了這話，心中最後那點不安便也徹底安放了下來，秦王殿下既然敢這麼說，那便是真有把握了。王修亦不再多言，只躬身道：「臣明白了。臣即刻著手調度糧草，確保大軍出發前一切齊備。」
劉義真從榻上站起身來。他環視殿中，做最後的調遣：「傅弘之。」
傅弘之出列：「末將在。」
「此戰以山地攻堅為主，你即刻從折衝府兵中挑選一批精於山地作戰、攀援登城的精銳步卒，編成一軍，待命出征。人數不必多，三千足矣。要的是那種能翻山越嶺，面不改色的老兵，非百戰精銳不能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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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弘之應道：「末將領命。」
「段宏、垣護之。」二人同時出列，劉義真看著他們道，「此番征伐仇池，以山地為主，騎兵施展不開。你們二人便留守長安，天策營與具裝甲騎由你們統領，抓緊操練，不得懈怠。本王不在長安期間，京師防務，由你們二位負全責。」段宏沉默點頭，垣護之則抱拳，朗聲道：「殿下安心，末將必不辱命。」
最後，劉義真目光落在沈慶之與薛安都身上：「沈慶之、薛安都，你們二人隨本王出征，同赴漢中與王鎮惡會合。」
他三言兩語便將諸將分派完畢，殿中沒有人再多問，一致躬身應道：「謹遵殿下王命！」
這一日，王府正殿大開，關中文武齊聚。文臣居左，武將列右，一個個峨冠博帶，鎧甲鮮明，恭肅而立。
不多時，靴聲響起，劉義真一身錦衣玉帶，緩步自後殿走出，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殿中文武齊刷刷躬身行禮：「參見秦王殿下。」
劉義真在正中的榻上坐定，抬手道：「諸位免禮。」眾人直起身來，劉義真目光從殿中依次掠過，文有王修、王買德、韋華、韋惠度、柳光世，等武有傅弘之、段宏、垣護之、沈慶之、薛安都等人。文武齊備，人才濟濟。
而殿中這些文武，對他的恭敬也絕非表面。從細柳之戰到鶉觚塬，從全取雍州到破除五路伐關中，再到生擒乞伏熾磐，滅國西秦。
劉義真帶著關中文武，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他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仿佛天下沒有他打不贏的仗，沒有他辦不成的事。
對大宋來說，除了遠在建康的皇帝陛下，劉義真的聲望已是無人能及。而對這些關中文武而言，眼前這位年輕的秦王，便是能帶著他們攫取榮華富貴、封妻蔭子、改換門庭的英主。這一點，在座的每一個人都深信不疑。
劉義真朝著王買德點了點頭：「開始議事吧，說一說攻打仇池一事。」
王買德會意，出列一步，拱手道：「諸位，仇池楊氏，據仇池山已近二百年。其地雖偏，其心卻狡。昔年我關中與北魏、胡夏、西秦等多線作戰之時，仇池楊氏便曾出兵襲擾梁州，趁火打劫，與我大宋為敵。雖然後來我大宋立國，楊盛見勢不妙，也曾遣使來賀，但此等反覆無常之徒，朝廷並未接納，因此對其使節不予禮遇，將其遣返，也並無對其封賞。」
「然而仇池一地，正當西漢水與白龍江之間的咽喉，北扼武都、陰平兩道，南逼漢中、劍閣，是我關中南下入蜀的必經要道。若此地在異姓之手，即便我大軍可以繞道而過，他踞於高山之上，隨時可以趁我轉運糧草、兵力分散之際，從背後襲擾，如芒刺在背，防不勝防。因此，關中要想真正將漢中、蜀地連成一體，將大行台轄下的梁州、益州納為一體，此國不滅，終是大患。」
他環視殿中，作出總結：「因此秦王殿下決議，滅此一國，打通關中入蜀之咽喉，此戰勢在必行。」
殿中眾人紛紛點頭，隨即，武將隊列中，傅弘之出列，面色凝重：「殿下的決議，末將自然是擁護的。仇池的戰略位置極為重要，可以說仇池一日不滅，梁益終不能一體。但仇池山的地勢，實在太過於險峻，實在難攻。」
「末將雖未親至仇池，但對那裡的地形也早有耳聞。仇池山孤峰獨聳，四面陡崖絕壁，東、西、北三面皆臨深澗，唯有南面有羊腸小道勉強可通。山上平地百頃，可以耕種，尋常的攻城手段，恐怕都施展不開。」
「若是楊盛是個狂妄自大之人，托大出山與我軍野戰，那反倒好辦。以我軍戰力，只要他敢下山，末將有把握一戰將其擊潰。可眼下的難處就在這裡，我軍聲勢太盛。西秦旬月而滅，隴右河湟望風而降，一戰而定。楊盛雖然偏居一隅，卻不是聾子瞎子，殿下親自率軍壓境，他豈敢出山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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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與傅弘之對視一眼，又都望向劉義真。殿中文武一時沒有說話，氣氛微微有些沉凝。他們並非不相信劉義真，相反，正因為太信服了，才不願看到他輕率地作出一樁勞師糜餉卻難以速勝的決定。
仇池之戰若拖延日久，即便最終拿下來，也必然損傷秦王府的銳氣。
劉義真卻依然神色平靜，他穩穩地坐在榻上，聽完了傅弘之與沈慶之的擔憂，目光在殿中環顧一圈，才緩緩開了口：「諸位所慮，本王都清楚。仇池山是難打，但是怎麼打、能不能打，本王心中已有定計。」
殿中眾人聽了這話，不約而同地精神一振。
「此戰的關鍵不在兵力多寡，而在把握時機。本王心中已有一套完整的破敵方略，只是眼下尚須保密。待到行軍之時，諸位自然明白。」
他語氣一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攻克仇池，而後入蜀治蜀，這是本王已經定下的策略，不會更改。諸位不必過多憂慮，只管做好各自分內之事，備戰便是。」
傅弘之與沈慶之對視一眼，雖然心頭還有疑慮，卻也沒有再追問。
他們對劉義真現在有近乎本能的信任，過往那麼多戰役，這位年輕的殿下每戰之前都胸有成竹，從細柳到西秦，從未失手過。既然他說已有定計，那便多半是真的有了。
劉義真將眾人的神色收入眼底，沒有再多作解釋。他轉向文臣列首的王修：「王公，此戰糧草，可備充足了？」
王修出列，躬身道：「殿下放心。行台糧倉中，可供大軍支用的糧草，足有三四個月之需。只是……」他微微遲疑，「若戰事拖延過久，恐怕便要影響到關中冬糧儲備了。」
劉義真點了點頭：「三四個月便已夠了，此戰順利的話，用不了那麼久。」
殿中文武聽了這話，心中最後那點不安便也徹底安放了下來，秦王殿下既然敢這麼說，那便是真有把握了。王修亦不再多言，只躬身道：「臣明白了。臣即刻著手調度糧草，確保大軍出發前一切齊備。」
劉義真從榻上站起身來。他環視殿中，做最後的調遣：「傅弘之。」
傅弘之出列：「末將在。」
「此戰以山地攻堅為主，你即刻從折衝府兵中挑選一批精於山地作戰、攀援登城的精銳步卒，編成一軍，待命出征。人數不必多，三千足矣。要的是那種能翻山越嶺，面不改色的老兵，非百戰精銳不能勝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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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弘之應道：「末將領命。」
「段宏、垣護之。」二人同時出列，劉義真看著他們道，「此番征伐仇池，以山地為主，騎兵施展不開。你們二人便留守長安，天策營與具裝甲騎由你們統領，抓緊操練，不得懈怠。本王不在長安期間，京師防務，由你們二位負全責。」段宏沉默點頭，垣護之則抱拳，朗聲道：「殿下安心，末將必不辱命。」
最後，劉義真目光落在沈慶之與薛安都身上：「沈慶之、薛安都，你們二人隨本王出征，同赴漢中與王鎮惡會合。」
他三言兩語便將諸將分派完畢，殿中沒有人再多問，一致躬身應道：「謹遵殿下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