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備戰仇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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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二十日,長安城東,灞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當先一騎黑馬,馬上那人身量高大,披著鐵甲,風塵僕僕,正是龍驤將軍、馮翊太守、武功縣公王鎮惡。

  他身後跟著十餘騎,都是他的兄弟子侄,王基、王鴻、王遵等,個個鞍韉齊整,腰挎刀劍,只有王康仍留在高平川養馬,此番沒有隨行。

  王鎮惡勒馬在灞橋上停了片刻,望著遠處長安城的城樓,呼出一口長氣。他離長安已有些時日,如今再看這座城,心中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親切。他縱馬下了灞橋,一行人也不去驛館,直奔秦王府而去。

  府門外,侍從見了他,連忙迎上來:「王將軍回來了?殿下吩咐過,將軍到了,不必通傳,直接入內便是。」

  王鎮惡將韁繩丟給侍從,大步進了府門,穿過前院,過了二門,便見劉義真已經在正堂階前站著。

  王鎮惡快步上前,抱拳行禮:「末將王鎮惡,參見殿下!」

  劉義真上前一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笑道:「王司馬不必多禮,一別許久,倒叫本王好生掛念,快免禮,裡面坐。」

  王鎮惡直起身,兩人並肩走入正堂,分賓主落座。劉義真打量著他,見他風霜滿面,卻精氣神十足,不由點了點頭:「將軍在嶺北辛苦你了赫連勃勃那邊,可還安分?」

  王鎮惡道:「自細柳一戰後,赫連勃勃便縮在統萬城不敢露頭,如今不過混吃等死之徒罷了。末將在嶺北幾次遣兵入其境,他也不曾有何動作,倒是讓末將白跑了幾趟。」

  「倒是殿下這一年多,滅西秦,定隴西,末將真是恨不得插翅飛回殿下帳前效力,求一些軍功。」

  劉義真笑了笑:「本王這不就召你回來了麼?你如今已是梁州行台尚書令,本王今日召你來,是有一樁要緊的事同你商議。不過在這之前——」他放下茶盞,看著王鎮惡,「本王打算讓你兼一個差事。」

  王鎮惡道:「殿下吩咐便是。」

  劉義真道:「本王如今開府建牙,有兩套班底:一為秦王府屬官,一為天策府屬官,本王思來想去,這兩府之中的司馬一職非你莫屬。」

  王鎮惡聞言微微一怔,秦王司馬和天策府司馬,都是殿下的佐貳之官,非親近信重之人不能任。

  這兩職兼於一身,等於劉義真確立了王鎮惡是自己麾下第一武將的位置。

  王鎮惡連忙起身,垂首道:「末將不過一介武夫,承蒙殿下如此信重,實在愧不敢當。」口中說著「愧不敢當」,可那微微翹起的嘴角和眼底透出的幾分得意,卻出賣了他。

  劉義真看在眼裡,也不點破,只是笑著道:「將軍不必自謙,本王第一戰便是仰仗將軍之力,才能破秦入長安,這個位置,非你莫屬。」

  王鎮惡重新落座,神色鄭重:「殿下如此信重,末將便不再推辭,末將必當盡心竭力,為殿下效死。」

  劉義真點了點頭,沒有在這件事上多作糾纏,話鋒一轉,提到了另一樁事:「將軍是清河郡侯王景略公之後,令祖王公當年輔佐苻秦,治關中數年,倉廩充實,兵甲精練,關中士民至今時常懷之。」

  「本王聽說,將軍年少時也是在長安長大的?」

  王鎮惡聞言微微一愣,那是一段很久以前的記憶了。

  他記得少年時在長安城頭看過天王苻堅閱兵,記得城中的街巷和坊市,記得那些年關中的繁華與安穩。

  後來苻秦覆滅,王氏一族分崩離析,他也輾轉流落到了南方,在劉裕帳下重新搏出了一番功業。他點了點頭:「是啊!末將少時,確實是在長安長大的,十三歲時天王被殺後流落崤山,後隨叔父南渡荊州,後來投軍效力於陛下,得陛下賞識方有今日。」

  劉義真道:「如此甚好!本王這就賜你一座宅邸,位於永寧坊,離秦王府不遠。宅第雖不大,但也足夠你們王氏一族在關中重新紮下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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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鎮惡霍然抬頭,眼中神色複雜,一座位於長安永寧坊的宅第,對他而言意義也是非比尋常,這是他們王氏一族從流亡南客重新成為關中人家的開端。

  他心念電轉,已經明白了劉義真話中未竟的暗示。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他深吸一口氣,抱拳道:「殿下厚賜,末將感銘肺腑,定為殿下效死。」

  劉義真微微一笑:「將軍不必多禮,王氏本就是關中人家,重歸故土,是天經地義的事。」

  他說完,才將話鋒轉到了正題:「本王今日召你,其實還有一件事,想聽聽你的看法,那便是仇池。」

  王鎮惡目光一凝:「仇池楊氏?」

  劉義真道:「楊氏據仇池山,已歷數代。這彈丸之地,在亂世之中夾縫求生,北結拓跋,南附晉室,左右逢源,比許多胡人國家活得都久。若它當真安分守己,本王也不介意留它一隅,繼續做那牆頭草。可五路伐關之時,仇池楊氏也曾出兵騷擾武都,配合北魏夾攻我關中。這筆帳,本王一直記在心裡。」

  「本王已下了決心,仇池不滅,蜀道不通,這一次,本王決意要滅仇池。」

  王鎮惡沉吟了片刻:「殿下之心意,末將明白。只是恕末將直言,仇池山的地勢,實不亞於玉壁城。山高萬仞,四面陡絕,山上卻有平地百頃,可以屯兵積糧。楊氏據守此山百餘年,占盡天險,若從正面強攻,殿下縱然親自督戰,恐怕也要折損不少人馬。」

  劉義真點了點頭,王鎮惡說的都是實話。

  仇池山易守難攻,否則楊氏也不可能憑著一座孤山,反覆橫跳這麼多年。

  但他心中早有計較,便道:「將軍說得不錯,仇池山確實險要,不過,本王既已動念滅它,便自有破城之法。」

  王鎮惡本想追問,但見劉義真沒有多解釋的意思,縱然心中好奇,也只好暫且按了下去,拱手道:「末將明白了,殿下既已有萬全之策,末將便只等殿下一聲令下。」

  劉義真道:「本王已定下了這仇池之戰,由將軍從梁州方向主攻。將軍如今是梁州行台尚書令,漢中諸郡本就是你的轄地,而漢中與仇池毗鄰,兵糧轉運都方便。本王隨後便會下令,調撥糧秣軍資至漢中,將軍到任之後,只做一件事,便是備戰仇池。」

  王鎮惡道:「請殿下示下,如何備戰?」

  劉義真負手站起來,走到堂中那幅輿圖前:「其一,整兵。梁州本地的兵馬,加上你從嶺北調來的嶺北軍和我撥給你的數千折衝府兵,總計編足兩萬人,由你親自統領操練。其二,造器山地攻山不比攻城,雲梯、飛梯、箭樓、橫楗等,都要按山地的路數重新打造,多備長繩、鐵鉤、火油。其三,勘路。」他手指在輿圖上划過,「漢中到仇池的山道,你派斥候細細踏勘,哪條路近,哪條路險,哪條路可以偷偷摸到山後,都要盡數探明。」

  王鎮惡聽得精神大振,起身道:「末將領命!殿下放心,末將到梁州之後,定不負殿下所託,準備妥當。屆時殿下一聲令下,末將必當為殿下踏平仇池山,生擒楊氏小兒!」

  他說得斬釘截鐵,堂中一時肅然。劉義真微微點頭,又從袖中取出一封文書,遞給王鎮惡:「這是本王擬的梁州行台屬官名單。你此去上任,從前的舊部盡數隨行。你長兄王基,本王已委為梁州行台長史;你弟弟王弘,為行台司馬。其餘諸曹參軍,由你自行從中軍舊部中揀選派任,不必事事報本王核准。」他頓了頓,「如今是特殊之時,特事特辦,等仇池戰事一了,梁州行台自然恢復正常體制。」

  王鎮惡雙手接過那封文書,沉聲道:「殿下如此信重,末將唯有以死相報。」

  劉義真賜宅厚恩,又授以雙司馬的要職,還將梁州行台的人事權盡數下放,連他的兄長和弟弟都安排了位置。

  這份信任,已經遠遠超出了一個「臣子」所應得的分寸,是真的將他當成了真正的股肱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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