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回師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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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劉義真班師回到長安城後。

  長安城便沒有安靜下來過。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田間地頭,到處都在談論同一件事,秦王殿下出征了,秦王殿下滅西秦了!秦王殿下回來了!

  出門時是五月,歸來時是七月。前後不過一個多月,出征時城郊的麥子還是青的,歸來時麥子已經收盡,開始播種了大豆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放在往年,還不夠一場像樣的戰事鋪開陣勢;可就在這短短五十餘日裡,劉義真兵出隴西,破湟水,斬審虔,逼降暮末,將整個西秦的輿圖都納入了大宋。

  「我還沒回過神呢,西秦就這麼沒了?」

  「可不是麼!我原想著,西秦好歹也是一國,怎麼著也得打個一年半載的,誰知這般就滅亡了。」

  「我聽說是殿下親率六千精騎,繞開枹罕,直搗湟水,那乞伏審虔沉不住氣,出城回援,結果回援路上,被咱們殿下設伏給殺了!而乞伏暮末見大勢已去,只得獻城投降吧!」

  「六千騎破一國……嘖嘖,便是古之冠軍侯,也不過如此罷?」

  「這便是天命所歸吶!」

  這話頭一開,便止不住了:「你們說,那些佛門高僧和道門天師日日講的『兩百年亂世,四百年太平』,怕不是真的要應驗了?」

  「你看當今陛下和秦王殿下的作為,還不明白麼?陛下從一介寒庶起兵,二十年掃平南方群雄,立了大宋;秦王殿下十二歲坐鎮關中,敗赫連、擒熾磐,如今又滅了西秦。這不是天命在劉,又是什麼?」

  「可說來說去,我還聽了一樁事,不知真假。」一個年輕人湊過來,壓低聲音,「聽說陛下登基那天,把高祖皇帝那把斬蛇劍賜給了秦王殿下?」

  「是真的!我聽秦王府的人說過,那把劍如今就佩在殿下腰間!」

  「斬蛇劍可是漢家天命的信物!陛下把它給了秦王殿下,這不就是說……」

  長安城西,韋家庭院。

  一場小宴,幾碟時鮮小菜,一壺溫好的酒。韋華坐在主位,他年近六旬,鬢邊白髮又添了幾分,精神倒是健旺。對面坐著的是他的兒子韋玄、侄子韋惠度,三人邊飲邊談。

  韋玄率先開口道:「父親,兒子昨日去秦王府送賀表,撞見了杜驥的家人,各個滿面春風。」

  「隴西鎮撫使,管著隴西河湟那麼大一片地方,這是正經的封疆大吏。」韋惠度感慨道,「說起來,杜家與咱們韋家,世世代代同列京兆郡望,交情也是幾代人的事,如今杜驥一躍成為封疆大吏,倒是先走了一步。」

  韋華端著酒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沒有說話。

  韋玄道:「而杜驥能走到這一步,靠的無非是跟對了人。秦王殿下入主關中這幾年,從府兵制到塢堡使,再到如今的實學取士,樁樁件件都在提攜咱們關中士族。如今殿下滅了西秦,正是用人之際,咱們韋家是不是也該奮進一把了?」

  韋華放下酒盞,看著兒子與侄子,緩緩開口:「你們能這樣想,我便放心了,殿下提攜關中士族是真,可能不能接得住這份提攜,卻要看咱們自家的本事。」

  「杜驥能當上隴西兼河湟鎮撫使,你們只看到他風光,卻想過沒有隴西和河湟之地是什麼地方?地廣人稀,胡漢雜處,西邊是虎視眈眈的吐谷渾,西南是沒安穩下來的河湟諸部。那地方,能管好了是功績,管不好便是罪過啊。」

  「父親教訓的是。」韋玄垂首道。

  韋惠度也道:「叔父說得是,說到底,咱們關中士族能出頭,是因為殿下要用我們。而殿下要用我們,我們便得更爭氣,若殿下的詔令到了我們手裡,我們卻辦不成事,那才是真的把機會白白糟蹋了。」

  韋華點了點頭:「就是這個道理。咱們韋家與杜家,世代交好,也世代競爭。杜驥先走一步,不是壞事,反倒給你們提了個醒:機會就在眼前,就看你有沒有本事去抓住。我今年快六十了,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往後韋家的門面,要靠你們撐起來。」

  「玄兒,你記住,咱們在京兆立足幾百年,靠的不是家財,不是門第,而是真才實學。殿下如今給了咱們關中士族一條大路,咱們韋家的子弟,要配得上這條路。」

  他端起酒盞,將杯中殘酒一飲而盡。

  秦王府,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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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的藤蘿開得正好,一串串淡紫的花穗垂下來,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柔和的光影。謝蘅坐在廊下的竹榻上,面前攤著一卷書冊,卻沒有在讀。她手裡捏著一柄團扇,一下一下地輕輕搖著,目光卻落在那滿架藤蘿間,不知道在想什麼。

  腳步聲從廊道那頭傳來。謝蘅不必抬頭,也知道是誰來了,她放下書冊,嘴角已經彎起來。劉義真從廊道那頭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團扇,替她扇了兩下:「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謝蘅笑道:「看花,這架子藤蘿開了好些天了,我一直說要看,一直沒得空。今日大王在家,妾身才偷得半日閒。」

  劉義真也笑了:「倒是我的不是,讓我們王妃連看花的工夫都沒有。」他放下團扇,握住她的手,放輕聲音,「這幾日辛苦你了。我出征在外,府里的事都壓在你身上,懷著身子還要操持這些,是我虧欠你了。」

  謝蘅搖了搖頭:「大王說的哪裡話。大王在外征戰,妾身幫不上忙,能替大王把家裡顧好,便已是盡了本分。何況……」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微微顯懷的肚子,臉上泛起一層溫軟的笑意,「這孩子乖巧得很,沒怎麼鬧我,倒像是知道父親在外打仗,特意不添亂似的。」

  劉義真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只這麼靜靜地坐了一會兒,午後的風穿過廊下,帶著藤蘿花淡淡的香氣,滿園安靜。

  就在這時,一個侍從的身影出現在廊道盡頭,卻沒有上前,只在遠處躬身立著。劉義真餘光瞥見了,對謝蘅道:「我去去就來。」謝蘅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個侍從,溫聲道:「大王去吧,正事要緊。」

  劉義真起身走過去,侍從低聲道:「殿下,東城驛館來報,有兩路使者先後到了長安,請求覲見殿下。」

  「兩路?」劉義真有點意外,「都是什麼人?」

  侍從道:「一路是涼公李歆遣來的使者,為首的是張敷張公,另一路……」侍從頓了一下,「是北涼沮渠蒙遜的使者,攜了國書,說是替北涼大王奉表稱臣的。」

  劉義真怔了一下。張敷來,他不意外,西涼李歆本就向他稱臣,可沮渠蒙遜的使者?他奉表稱臣?

  「有意思。」劉義真低低說了一句,對侍從吩咐道,「好生安置兩路使者,告訴他們,本王明日再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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