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涼州使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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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城東,秦王府外。

  兩路使者幾乎同時在府門前碰了面,場面便有些微妙起來。

  西涼使團以張敷為首,約莫五六人,行裝齊整,面帶笑意。

  北涼使團的領頭的則是北涼世子沮渠興國。

  張敷的目光落在北涼使團身上,略一停留,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走上前去,拱了拱手,朗聲道:「這位想必就是北涼世子沮渠興國殿下了吧?在下西涼張敷,奉涼公之命出使長安。不想在此竟能與世子相遇,倒是巧了。」

  沮渠興國淡淡回了一禮:「張公大名,本世子亦有耳聞。」

  張敷笑道:「世子好說,只是在下有一事不解,北涼與我西涼毗鄰而居,河西之地,你我兩家爭了幾十年。怎的今日,世子也到這長安城中來了?莫非是……來與秦王殿下商量什麼事情?」他說到「商量」二字時,還故意拖長了語調。

  沮渠興國面色不變,只道:「張公何必明知故問?北涼與西涼爭的只是河西一隅而已,可如今這天下大勢,早已不在河西。我父王深知天命所歸,特遣本世子來長安面見秦王殿下,獻表稱臣。此事光明正大,有何不可?」

  「倒是張公,你們西涼向大宋稱臣,倚仗大宋之勢打壓我北涼,也說不上光彩吧,何以在此咄咄逼人?」

  「若非秦王殿下崛起於關中,震懾四方,河西之地,怕是早已落入我父王之手了。張公今日靠的是秦王的威勢,而非西涼自身的本事,這又有什麼好得意的?」

  張敷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語氣也帶出了些鋒芒:「世子此言差矣,我西涼歸附大宋,是識天命、順人心之舉,是漢家政權歸附漢家天子,名正言順。北涼不過一胡人立之國,殺戮成性,如今見勢不妙,便來俯首稱臣,難道和我們一樣嗎?」

  沮渠興國冷笑一聲:「我北涼雖然出自胡人,但胡人又如何?天下有德者居之,我父王在位幾十年,河西百姓安居樂業,未必比你西涼差了。什麼漢家胡人,不過都是——」

  他說到一半,忽然收住了口。因為秦王府大門裡走出一個侍從,朗聲道:「秦王殿下有請西涼使團入見。」

  張敷一振衣袖,朝沮渠興國看了一眼,帶著幾分得意地輕哼一聲,便跟著侍從大步走進了府門,沮渠興國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閃動。

  秦王府正堂。

  劉義真端坐上首,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著一柄劍,看不出什麼特別,卻正是那把眾人傳得沸沸揚揚的斬蛇劍。

  張敷被引進堂中,一眼便瞥見了劉義真腰間的劍,目光不由微微一凝。他不敢多看,整衣斂容,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拜了下去:「外臣西涼張敷,奉涼公之命,拜見秦王殿下。」

  劉義真抬手虛扶了一下,笑道:「張公免禮,你我一別經年,張公風采依舊,本王甚慰。」

  張敷起身道:「殿下記掛,外臣愧不敢當。外臣臨行前,涼公特意囑託外臣,見了秦王殿下,一定要代他向殿下致意,殿下平定西秦,威震隴右,涼公在酒泉聽了捷報,連飲三大杯,說這等英雄人物,實乃當世罕見。」

  劉義真笑了笑:「涼公有心了張公,去歲至今,西涼與關中互市不斷,白疊布與種子,本王也都收到了,涼公這份情誼,本王記在心裡。此番張公遠道而來,必是有什麼事要與本王商議?」

  張敷躬身道:「殿下明鑑。涼公遣外臣前來,一則是向殿下道賀,二則是——」他頓了一下,斟酌著言辭,「涼公想請殿下一句話。殿下對北涼沮渠蒙遜那邊,究竟作何打算?」

  劉義真聞言皺了皺眉,思索了一番後才慢慢道:「張公,本王不妨直說。沮渠蒙遜遣使稱臣,本王自然是會接受的。他既願意俯首,本王便沒有道理再動干戈,至少眼下是沒有這個必要的。」

  張敷微微一怔,心中卻是吃不准他這話是真是假。他試探著道:「殿下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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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公放心,西涼與北涼誰是我大宋的忠臣,本王心裡有數。西涼和大宋同屬漢家衣冠,涼公又早早遣使長安示好,如今還得了父皇的封爵,自然是我大宋的自己人;而北涼不過是見勢而附日後若真有對北涼動兵那一日,本王必是要尋西涼相助的。這話,張公只管告訴涼公,不必藏掖。」

  張敷心中大定,臉上也露出衷心的笑意:「殿下如此推心置腹,外臣替涼公謝過殿下。涼公也早有話帶給殿下等殿下掃平北涼那一日,西涼舉國歸附,涼公便入長安來,求殿下賞他個清閒官職,安度餘生,也就心滿意足了。」

  劉義真笑著點了點頭:「到時候,本王必不虧待涼公。」

  兩人又說了幾句閒話,張敷便識趣地告退了。出堂時,他路過沮渠興國身邊,腳步微頓,面上那抹笑意又浮了上來,卻什麼也沒說,徑直走了出去。

  沮渠興國低頭站在原地,面色平靜,仿佛什麼也沒看見。片刻之後,侍從來傳:「秦王殿下有請北涼使者入見。」

  沮渠興國整了整衣冠,大步踏入堂中。他行至劉義真面前,深深一揖:「外臣北涼世子沮渠興國,奉父王之命,拜見秦王殿下。」

  劉義真打量了他一眼,這位北涼世子年約三十,面容剛毅,氣度沉穩。劉義真道:「世子遠道而來,辛苦了,令尊蒙遜大王,近來可好?」

  沮渠興國道:「父王身體康健,謝殿下掛念。父王特遣外臣前來,是有一樁大事要面呈殿下。」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錦帛,雙手呈上,「此乃我北涼的稱臣表。父王說,北涼偏居河西一隅,久慕中原正朔。如今大宋立國,天命昭昭,父王深感天下大勢已定,再無可為,特命外臣奉表稱臣,願永為大宋藩屬,歲歲納貢,不敢有怠。」

  劉義真接過錦帛:「令尊縱橫河西數十載,也算是一代人傑。他能有這份決斷,識天命、順大勢,本王頗為欣慰。既然令尊願意稱臣,本王豈有不納之理?這表,本王收了。」

  沮渠興國這才鬆了一口氣,他趁勢又補了充道:「父王還為殿下備了一份薄禮:良馬三百匹,白貂裘十領,西域美玉十方,另有河西特產若干,已隨使團一併運抵長安,不日便送入府中。」

  劉義真點了點頭,命人收下,又隨口問了幾句北涼的近況,沮渠興國一一答了,答得不卑不亢,有分寸,知進退。

  劉義真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這位北京世子倒是個人物,便賜了他一匹絹帛、一柄玉如意,隨後命人送沮渠興國回驛館歇息。

  他自然也不會真信沮渠蒙遜這般老實,這頭老狐狸縱橫河西數十載,向周邊大國稱臣也不是頭一回了。

  後秦和北魏勢大時,他都是遣使稱臣過的。實在是一見風使舵、虛與委蛇之輩。這一回,他多半也是想借「稱臣」之名,換一個喘息的時機罷了。

  不過,涼州,不論西涼還是北涼,終究也只是涼州。

  河西之地,開發成本太高,前期投入遠大於收益,現在占領反而會拖累他要緊的事。西涼既已歸附,北涼又願意主動稱臣,那就夠了。

  接下來他要打的地方,是仇池。這座橫亘在關中與巴蜀之間的小國,卡在武都、陰平兩道咽喉上。留著它,蜀道便始終不通;拔掉它,益州與關中才能連成一片。

  然後便是巴蜀,益州有千里沃野,有都江堰,有人口,有賦稅,是真正值得他下一番大功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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