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京口會兵
正月十七，天剛蒙蒙亮，建康城門一開，劉義真便帶著薛安都與數百天策騎軍出了城，沿官道一路向北，直奔京口。
薛安都騎在馬上，還挺興奮，他是在建康待得悶了，早盼著回關中。他催馬湊到劉義真身旁，問道：「大王，咱們這麼早去，他們該不會還沒集結好吧？」
「不會的。」劉義真道，「我早已派人去通知這三百多隨行省親的府兵們了，讓他們今日傍晚在這北固亭會合，過時不候。」
薛安都聞言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兩腿一夾馬腹，跟著劉義真加快了速度。
京口離建康不過一日路程。待到天色將暮時，遠遠已能望見北固山的身影。北固亭矗立在山巔，俯瞰著腳下滾滾東流的長江。
劉義真一行人馬沿山道而上，尚未到亭前，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他勒馬抬頭，只見北固亭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劉義真略一估算，少說也有兩千。
劉義真心頭一跳。他去年離開京口時，明明只留下了三百餘人，現在竟然聚集了兩千之眾。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近。人群已看見他，頓時騷動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道：「秦王殿下來了！秦王殿下來了！」
劉義真走到近前，目光掃過人群，心中已有計較。他先一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兩千多雙眼睛齊刷刷望著他。
他重新翻身上馬，在馬上坐定後朗聲道：「去年隨本王從關中回京口省親的，都出列！」
話音落下，人群前列走出三百餘人，整整齊齊，一個不少。劉義真朝薛安都點了點頭。薛安都立刻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冊，跳下馬，開始一個一個點驗：陳二牛、孫大虎……名冊上的三百餘人，全部應到，無一缺漏。
「一個不少！」薛安都合上名冊，抬頭道，「大王，三百二十七人，全在！」
人群中響起一片議論。劉義真面上露出笑意，揚聲問道：「你們這些人，這幾個月在家的日子過得如何？」
話音未落，一個絡腮鬍的漢子便扯著嗓子答道：「托大王洪福，在關中分了田，婆娘也討上了，俺娘說了，得趕回關中給殿下磕個頭！」
人群一陣鬨笑。那漢子旁邊又有人擠上前來：「大王，俺這次回來，不但自己一個沒少，還給大王帶了兩個人！都是當年跟俺一個伍的老兄弟！」
「俺也帶了一個！」
「俺帶了三個！」
「都是北府的老兄弟，聽說關中能分田，眼睛都放光了，死活要跟我們來！」
劉義真聽著，目光落在他們身後那兩千餘人身上，忽然朝那兩千餘人喊道：「諸位也都是北府兵出身？」
一個年長些的兵卒站出來，躬身道：「回大王的話，我等都是北府老人，當年跟著陛下從京口打出來的。如今陛下登基，我們這些老兄弟，陛下也沒虧待，餉銀賞賜都厚。可大王，實不相瞞——」他苦笑了一聲，「賞賜歸賞賜，那終究是浮財，花完了就沒了。咱們這些老卒，在江南無根無基，陛下想給咱們分田，可江南這地方，田地山川早就被世家大族占光了，能擠出來的，也就一人十來畝薄田，夠個嚼穀，養不了家，更談不上給後代攢一份家業。」
「俺們這些人就是聽兄弟們說關中地廣人稀，大王您給府兵分田，一人就是百來畝，還配佃奴幫著耕種，還能帶家眷……大王，咱們在京口待了大半輩子，也不怕打仗，就想尋個前程。關中若能給俺們這份地，俺們這把骨頭，就賣給大王了！」
這番話一出口，身後兩千餘人紛紛附和：「是啊大王！俺們不怕打仗，就怕沒盼頭！」「關中！關中！俺們想去關中！」「大王帶俺們走吧！」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湧來。劉義真坐在馬上，聽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心中已是熱了。
他等眾人喊了一陣，才抬手壓了壓，示意安靜，然後朗聲道：「你們願信本王，本王求之不得！你們也不必擔憂陛下那邊放不放人，這件事本王早已與陛下通過氣，你們北府兵願意來我關中做府兵，這件事是陛下默許的。你們願去，便是本王麾下的府兵，一視同仁，每人授田，來去自由！」
他話音落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那兩千餘名北府兵紛紛跪倒，聲音震天：「謝大王！」
劉義真看著人群中一張張興奮的臉，又看了看那三百餘名在關中已經有了田產的府兵，心中暗暗算了算：三百二十七人，加兩千餘自願入伍的北府兵，再加上隨行的八百天策騎軍，他這趟返程，足足帶上了三千餘人馬。三千餘人，沿途的糧草輜重，是個不小的數目，但這支隊伍都是北府舊部，堪稱天下強兵，若帶回關中，加以整訓，必成勁旅。
他收回思緒，向眾人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在京口歇一夜，明日一早，先隨本王回建康！」
次日傍晚，建康城北門外，遠遠便見煙塵滾滾，馬蹄聲如悶雷一般，由遠及近。路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好奇地張望，只見一隊人馬，浩浩蕩蕩，沿著官道湧向城門。
前頭是健馬數十匹，騎士皆是玄甲，馬鞍上負著長弓；後頭是步卒，黑壓壓一片，隊伍雖長，行伍卻不亂，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當先一騎，少年玄衣白馬，正是秦王劉義真。
城門守軍早已得了吩咐，逕自放行。劉義真將人馬安置在城西的軍營中，命段宏好生安頓，自己則換了一身常服，獨自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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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見他進來，招手道：「回來了？京口的事辦得如何？」
「回父皇，一切順利。」劉義真將北固亭點兵之事簡略說了，末了道，「兒臣此次從京口帶回了兩千餘北府舊部，加上原來那三百餘人，共三千餘眾，隨兒臣一同西行。兒臣想，這些人到了關中，假以時日，便是我大宋的一支精兵。」
劉裕聽完，倒也不意外，只點了點頭：「朕知道了，那兩千餘人，都是當年跟著朕打天下的老卒，如今肯跟你走，也算他們的造化。」
「你求朕給你備的賞錢絹布，朕也都給你備好了，已經交給段宏了。」
劉裕嘆了口氣：「朕這國庫，被你這回掏得也差不多了。你可莫要辜負朕。」
「兒臣明白。」劉義真道，「兒臣此去，定當為父皇練一支精兵，以備北伐之用。」
劉裕點了點頭，又端詳了他片刻，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明日便啟程？」
「是。」
「那便早些回去歇著吧，你這一走，怕是再難有這般相聚的日子了。」劉裕揮了揮手，「去吧。」
薛安都騎在馬上，還挺興奮，他是在建康待得悶了，早盼著回關中。他催馬湊到劉義真身旁，問道：「大王，咱們這麼早去，他們該不會還沒集結好吧？」
「不會的。」劉義真道，「我早已派人去通知這三百多隨行省親的府兵們了，讓他們今日傍晚在這北固亭會合，過時不候。」
薛安都聞言點了點頭，也不再多問，兩腿一夾馬腹，跟著劉義真加快了速度。
京口離建康不過一日路程。待到天色將暮時，遠遠已能望見北固山的身影。北固亭矗立在山巔，俯瞰著腳下滾滾東流的長江。
劉義真一行人馬沿山道而上，尚未到亭前，便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他勒馬抬頭，只見北固亭前的空地上，黑壓壓站滿了人。
密密麻麻，劉義真略一估算，少說也有兩千。
劉義真心頭一跳。他去年離開京口時，明明只留下了三百餘人，現在竟然聚集了兩千之眾。他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近。人群已看見他，頓時騷動起來，有人扯著嗓子喊道：「秦王殿下來了！秦王殿下來了！」
劉義真走到近前，目光掃過人群，心中已有計較。他先一抬手，止住了眾人的喧譁。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兩千多雙眼睛齊刷刷望著他。
他重新翻身上馬，在馬上坐定後朗聲道：「去年隨本王從關中回京口省親的，都出列！」
話音落下，人群前列走出三百餘人，整整齊齊，一個不少。劉義真朝薛安都點了點頭。薛安都立刻會意，從懷中取出一卷名冊，跳下馬，開始一個一個點驗：陳二牛、孫大虎……名冊上的三百餘人，全部應到，無一缺漏。
「一個不少！」薛安都合上名冊，抬頭道，「大王，三百二十七人，全在！」
人群中響起一片議論。劉義真面上露出笑意，揚聲問道：「你們這些人，這幾個月在家的日子過得如何？」
話音未落，一個絡腮鬍的漢子便扯著嗓子答道：「托大王洪福，在關中分了田，婆娘也討上了，俺娘說了，得趕回關中給殿下磕個頭！」
人群一陣鬨笑。那漢子旁邊又有人擠上前來：「大王，俺這次回來，不但自己一個沒少，還給大王帶了兩個人！都是當年跟俺一個伍的老兄弟！」
「俺也帶了一個！」
「俺帶了三個！」
「都是北府的老兄弟，聽說關中能分田，眼睛都放光了，死活要跟我們來！」
劉義真聽著，目光落在他們身後那兩千餘人身上，忽然朝那兩千餘人喊道：「諸位也都是北府兵出身？」
一個年長些的兵卒站出來，躬身道：「回大王的話，我等都是北府老人，當年跟著陛下從京口打出來的。如今陛下登基，我們這些老兄弟，陛下也沒虧待，餉銀賞賜都厚。可大王，實不相瞞——」他苦笑了一聲，「賞賜歸賞賜，那終究是浮財，花完了就沒了。咱們這些老卒，在江南無根無基，陛下想給咱們分田，可江南這地方，田地山川早就被世家大族占光了，能擠出來的，也就一人十來畝薄田，夠個嚼穀，養不了家，更談不上給後代攢一份家業。」
「俺們這些人就是聽兄弟們說關中地廣人稀，大王您給府兵分田，一人就是百來畝，還配佃奴幫著耕種，還能帶家眷……大王，咱們在京口待了大半輩子，也不怕打仗，就想尋個前程。關中若能給俺們這份地，俺們這把骨頭，就賣給大王了！」
這番話一出口，身後兩千餘人紛紛附和：「是啊大王！俺們不怕打仗，就怕沒盼頭！」「關中！關中！俺們想去關中！」「大王帶俺們走吧！」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一般湧來。劉義真坐在馬上，聽那聲音一浪高過一浪，心中已是熱了。
他等眾人喊了一陣，才抬手壓了壓，示意安靜，然後朗聲道：「你們願信本王，本王求之不得！你們也不必擔憂陛下那邊放不放人，這件事本王早已與陛下通過氣，你們北府兵願意來我關中做府兵，這件事是陛下默許的。你們願去，便是本王麾下的府兵，一視同仁，每人授田，來去自由！」
他話音落下，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歡呼。那兩千餘名北府兵紛紛跪倒，聲音震天：「謝大王！」
劉義真看著人群中一張張興奮的臉，又看了看那三百餘名在關中已經有了田產的府兵，心中暗暗算了算：三百二十七人，加兩千餘自願入伍的北府兵，再加上隨行的八百天策騎軍，他這趟返程，足足帶上了三千餘人馬。三千餘人，沿途的糧草輜重，是個不小的數目，但這支隊伍都是北府舊部，堪稱天下強兵，若帶回關中，加以整訓，必成勁旅。
他收回思緒，向眾人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先在京口歇一夜，明日一早，先隨本王回建康！」
次日傍晚，建康城北門外，遠遠便見煙塵滾滾，馬蹄聲如悶雷一般，由遠及近。路上的行人紛紛駐足，好奇地張望，只見一隊人馬，浩浩蕩蕩，沿著官道湧向城門。
前頭是健馬數十匹，騎士皆是玄甲，馬鞍上負著長弓；後頭是步卒，黑壓壓一片，隊伍雖長，行伍卻不亂，自有一股肅殺之氣。當先一騎，少年玄衣白馬，正是秦王劉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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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裕聽完，倒也不意外，只點了點頭：「朕知道了，那兩千餘人，都是當年跟著朕打天下的老卒，如今肯跟你走，也算他們的造化。」
「你求朕給你備的賞錢絹布，朕也都給你備好了，已經交給段宏了。」
劉裕嘆了口氣：「朕這國庫，被你這回掏得也差不多了。你可莫要辜負朕。」
「兒臣明白。」劉義真道，「兒臣此去，定當為父皇練一支精兵，以備北伐之用。」
劉裕點了點頭，又端詳了他片刻，忽然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明日便啟程？」
「是。」
「那便早些回去歇著吧，你這一走，怕是再難有這般相聚的日子了。」劉裕揮了揮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