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小吃貨差點說漏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又過了幾日,清河鎮的日子在鍋里熬著,慢慢稠了,也香了。

  林顏每日天不亮起身,揉面,煮豆漿,滷蛋回鍋。

  小兕子也跟著養成了習慣。

  別人家三歲娃,天亮了還在被窩裡打滾。她倒好,雞還沒叫第二遍,就抱著小枕頭站在灶房門口。

  林顏一回頭,差點被門邊那團小影子嚇得把面盆扣出去。

  「小祖宗,你是來巡查灶房的?」

  小兕子揉揉眼睛,頭髮睡得一邊翹一邊塌。

  「娘親,今天做什麼鴨?」

  「雞蛋灌餅,滷蛋,豆漿。」

  小兕子小臉一垮。

  「又是餅餅和蛋蛋鴨。」

  林顏挑眉:「怎麼,東市口銷冠開始嫌棄本攤產品線單薄了?」

  小兕子沒聽懂,但她聽懂了嫌棄。

  她趕緊搖頭。

  「不嫌棄!就是……兕子想吃新的。」

  「新的?」

  「嗯嗯。」她認真點頭,「兕子不知道是什麼新的,可娘親最厲害,肯定會做!」

  林顏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

  很好。

  客戶需求不明確,但甲方情緒價值給滿。

  她把面盆往案上一放。

  「行,今日給你上新品。」

  小兕子立刻清醒了。

  「新品是什麼鴨?」

  「雜糧煎餅卷。」

  「卷?」

  本書首發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就是把好吃的都包起來,一口咬下去,誰也跑不了。」

  小兕子吸了一下口水。

  「兕子也跑不了嗎?」

  「你跑不跑得了,主要看你吃完還能不能走。」

  小兕子很鄭重:「兕子努力走。」

  早市一開,林顏就在攤邊多支了一塊小鐵板。

  雜糧麵糊是昨夜調好的,加了豆面和一點麥粉。麵糊攤下去,香氣比白麵餅更厚。邊緣一翹,她打蛋,撒蔥花,再刷上新調的醬,鋪碎肉丁、醬菜絲和嫩菜葉。

  最後一卷。

  熱氣裹著醬香,直接鑽進人鼻子裡。

  王叔本來拎著柴路過,腳自己停了。

  「林丫頭,你又折騰啥?」

  林顏刀一切,把煎餅卷分成兩段。

  「新品,雜糧煎餅卷。試賣,三文一份,加肉五文。」

  王叔瞪眼:「五文?你這是卷餅還是卷我錢袋?」

  林顏把一段遞過去。

  「試吃一口,不好吃不要錢。」

  王叔半信半疑咬了一口。

  下一瞬,他不說話了。

  旁邊賣菜的大嬸急了:「老王,好不好吃你倒是說啊?」

  王叔咽下去,立刻摸銅板。

  「給我來兩個加肉的。」

  大嬸:「……」

  林顏笑了。

  這就是最高級的評價。

  不用夸,直接復購。

  很快,攤前又圍了一圈人。

  「這吃法新鮮,菜也卷裡頭了!」

  「趕路方便,不用一手餅一手菜。」

  「給我來一個,多刷醬!」

  「我要加蛋加肉的!」

  小兕子站在小木箱上,懷裡抱著一個比她小胳膊還長的煎餅卷。

  她兩隻手捧著,像捧著一根大棍子。

  「娘親,這個好長鴨。」

  「慢點吃,別從這頭啃到明天。」

  小兕子從一端咬下去。

  醬汁沾到下巴,她眼睛一下睜圓。

  「嘶——辣辣!」

  林顏忙問:「受不了?」

  小兕子眼淚都被辣出來了,卻把煎餅抱得更緊。

  「辣辣的,但是好七!」

  她又咬一口,邊哈氣邊嚼。

  旁邊客人笑得不行。

  「這小丫頭厲害啊,比我家大小子能吃辣。」

  「小掌柜都說好吃,那肯定錯不了。」

  小兕子聽見「小掌柜」,立刻挺胸。

  「叔叔,加肉肉更好七!」

  那人一拍錢袋:「成,加!」

  林顏低頭刷醬。

  這孩子要是放現代,高低是個銷冠培訓師。

  上午日頭升起來,私塾的孟先生照例來了。

  孟先生六十多歲,鬍子修得整齊,衣裳洗得發白,走路慢,眼神卻不渾。

  他每日一份餅一碗豆漿,從不多話。

  今日他剛坐下,就看見小兕子蹲在攤後,用樹枝在地上划來划去。

  「咦?」

  孟先生放下豆漿,走過去。

  「小娃,你畫的是什麼?」

  小兕子仰頭,臉上還沾著一點醬。

  「大!」

  地上確實是一個「大」字。

  歪歪扭扭,但橫、撇、捺都有模樣。

  林顏隨口道:「她看我帳本,自己亂畫的。」

  孟先生蹲下,拿過另一根樹枝,在旁邊寫了三個字。

  天。

  地。

  人。

  「來,你照著寫。」

  小兕子眨眨眼,握著樹枝,先看了一會兒。

  然後一筆一划寫起來。

  她手小,力氣不穩,字當然不好看。

  可筆順沒錯。

  先橫,再撇捺。

  寫「地」時,土字旁下筆也對。

  孟先生臉上的笑慢慢收住。

  林顏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兕子寫完,抬頭求夸。

  「孟爺爺,兕子寫得好不好鴨?」

  孟先生沒有立刻答。

  他看了地上的字,又看小兕子。

  「好。」

  小兕子眼睛彎起來。

  孟先生卻轉頭看向林顏,聲音壓低了些。

  「這孩子,有人教過。」

  林顏裝作不在意:「興許以前家裡識幾個字。」

  「不只是識字。」孟先生用樹枝點了點那幾個歪字,「啟蒙之人很懂章法。三歲孩子能記住筆順,平日必是有人常常看著練。」

  林顏沒說話。

  孟先生站起身,拍掉衣擺上的灰。

  「林丫頭。」

  「您說。」

  「這娃非凡物。」

  林顏笑了一聲,把煎餅卷包好遞給他。

  「再非凡,也得吃飯。孟先生,您的餅。」

  孟先生看她一眼,接過餅,沒再多問。

  「若你願意,往後我每日來攤前時,可教她認兩個字。」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願意!」

  林顏低頭看她。

  小兕子小臉認真。

  「兕子想學。學會了,可以幫娘親看帳本。」

  林顏一噎。

  三歲看帳本。

  她這攤子何德何能,提前擁有童年版會計。

  「成。」林顏道,「先學數數,別再九文錢數成一百。」

  小兕子小聲反駁:「一百比較多鴨。」

  孟先生被逗笑,搖著頭走了。

  他剛走,小兕子又蹲回地上,繼續寫「天」。

  寫了兩遍,她忽然皺皺鼻子。

  「娘親。」

  「嗯?」

  「以前也有人教兕子寫字。」

  林顏手上的鍋鏟頓住。

  「誰?」

  小兕子努力想。

  「他好嚴厲的。兕子寫不好,他就說,殿……說小孩子也要端正。」

  林顏眼皮一跳。

  小兕子還在想。

  「他穿好長好長的衣衣,走路慢慢的。大家叫他太……太……」

  林顏立刻把一小塊煎餅塞進她手裡。

  「別想了,吃。」

  小兕子被投餵打斷,立刻咬住。

  「好七!」

  林顏轉身去盛豆漿。

  不能再問。

  她心裡明鏡似的。

  太什麼?

  太傅?太師?太醫?

  哪個都不像尋常人家請得起的。

  知道越多,睡得越少。

  她只是個小攤主,不是開局滿級的女戰神。眼下最穩的辦法,就是把孩子餵飽,把錢攢夠,把家護住。

  真有天要面對風浪,也得先有船。

  午後收攤,林顏帶小兕子去鎮外田裡。

  林大山正在翻地,準備秋播。

  泥土被鋤頭翻開,帶著濕氣。田埂窄,小兕子走得小心翼翼。

  走到田邊,她眼睛一下亮了。

  「哇!好大鴨!」

  林大山直起腰,笑得憨。

  「兕子來了。」

  「爺爺!」

  小兕子跑過去,差點一腳踩進泥坑。

  林顏忙拉住她:「鞋。」

  小兕子低頭看看自己的鞋,又看看泥地。

  「可以踩嗎?」

  林顏還沒說話,林大山已經道:「踩吧,泥軟,不紮腳。」

  王秀蘭要是在這兒,估計能當場把他也種進地里。

  小兕子立刻脫鞋,光腳踩下去。

  啪嘰。

  她愣住。

  又踩一下。

  啪嘰。

  小兕子笑得停不下來。

  「娘親!地地會響!」

  林顏站在田埂上,抱臂看她。

  「恭喜你,發現了泥巴的社交功能。」

  小兕子在泥里跑了幾步,小腳丫全糊黑了。

  她蹲下去,抓起一把泥,認真捏。

  林大山也不攔,只在旁邊看著,怕她摔。

  過了一會兒,小兕子舉著一坨東西跑回來。

  「娘親!你看!」

  林顏低頭。

  那是一坨泥。

  一坨很努力但失敗得很徹底的泥。

  「這是?」

  「這是兕子捏的娘親!」

  林顏沉默了。

  她看了看那坨泥,又看了看小兕子期待的小臉。

  「我在你心裡,就長這樣?」

  小兕子趕緊解釋:「這是頭,這是手,這是腳腳。漂釀吧?」

  林大山在旁邊憋笑,憋得鋤頭都抖。

  林顏深吸一口氣。

  「嗯,很有創意。」

  小兕子眼睛亮了。

  「創意是什麼鴨?」

  「就是很特別。」

  小兕子立刻點頭。

  「兕子很特別!娘親也特別!」

  林顏接過那坨泥,放到田埂邊。

  「行,先曬著。回頭風乾了,擺攤上辟邪。」

  林大山終於沒憋住,笑出了聲。

  小兕子不知道辟邪是什麼,也跟著咯咯笑。

  玩了半下午,小兕子徹底變成泥娃娃。

  臉上三道泥,胳膊兩道泥,連頭髮上都沾了一小塊。

  林顏拎著她去溪邊洗腳。

  小兕子坐在石頭上,小腳伸進水裡,凍得一縮。

  「涼涼!」

  「泥地里撒歡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泥巴不說涼鴨。」

  「它要會說,第一句肯定是別踩我臉。」

  小兕子低頭看自己的腳,小聲對水裡晃動的泥點說:「對不起鴨。」

  林顏沒忍住笑了。

  傍晚回家,林大山背著小兕子。

  小兕子玩累了,趴在他背上,眼睛半閉。

  林大山的背寬,走得穩。

  她小手搭在林大山肩上,聲音越來越輕。

  「爺爺的背好寬……」

  林大山笑道:「累了就睡。」

  小兕子含糊道:「以前那個家,沒有人背兕子。」

  林顏腳步慢了。

  小兕子還在嘟囔。

  「嬤嬤們會抱,可是不背。她們說,背著不好看,不合規矩……」

  林大山聽不懂這些,只當小孩困了說夢話。

  「咱家沒那麼多規矩。想背,爺爺就背。」

  小兕子把臉貼在他肩上。

  「爺爺好。」

  林大山眼眶有點熱,趕緊咳了一聲。

  「爺爺明兒給你捉螞蚱。」

  小兕子迷迷糊糊:「螞蚱好七嗎?」

  林顏立刻道:「不能吃。」

  小兕子「喔」了一聲。

  「那給螞蚱吃餅餅。」

  林顏:「……它何德何能。」

  回到家,王秀蘭看見小兕子那一身泥,果然差點炸鍋。

  「林大山!你帶她下地,還是把她埋地里了?」

  林大山老實低頭:「她玩得高興。」

  王秀蘭氣得去燒水。

  「高興能當澡洗?今晚誰洗?還不是我!」

  小兕子從林大山背上抬起頭,小聲道:「奶奶,兕子自己洗。」

  王秀蘭看她一眼。

  小臉髒兮兮,眼睛亮兮兮。

  她罵人的話頓時拐了彎。

  「洗什麼洗,你能把自己洗成花瓜。進屋,奶奶給你洗。」

  小兕子立刻笑了。

  「奶奶最好啦!」

  王秀蘭嘴角剛翹,又壓下去。

  「少來這套。今日這身衣裳,泥巴比布還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