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殿下，臣找到您了
天還沒亮，林顏就醒了。
灶房裡沒有點燈。
她摸黑把紅薯粉泡上，又把昨日醃好的肉取出來，放進鍋里小火慢煨。
火苗一亮，屋裡有了熱氣。
她坐在灶前，聽著柴火噼啪作響。
外頭很靜。
靜得不像清河鎮。
林顏搓了搓手，起身進屋。
小兕子還睡著。
她側著身，小手攥著撥浪鼓的柄，嘴角沾了點口水。貓蜷在床腳，尾巴搭在她的小腿邊。
林顏彎腰，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小兕子睡夢裡哼了一聲。
「糖……葫蘆……」
林顏動作停了停，低聲道：「夢裡還吃，真有出息。」
小兕子咂咂嘴，又睡熟了。
林顏看著她。
看了許久，她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額頭。
溫的。
軟的。
活生生的。
不是名冊上的一個名字，也不是宮裡的一個封號。
是她家這個會流口水、會數錯錢、會把滷蛋藏起來給別人吃的小崽子。
林顏收回手，吐出一口很輕的氣。
不管今日會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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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飯做好。
天亮後，林家照常出攤。
東市口煙火氣起得早。
老吳的豆腐腦冒著白氣，餛飩攤的嬸子已經開始剁肉餡。王叔照舊來得最早，端著碗站在攤前，像來點卯。
「林丫頭，今日有套餐不？」
林顏把荷葉包放到案上：「有。雞蛋灌餅、豆漿、酸菜，十五文。」
王叔立刻掏錢：「給我來一套。昨日回家晚了，我家那口子罵我沒給她帶。」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坐在小板凳上，帽子歪著，聲音很響。
「王爺爺，今日要買兩套鴨！一套自己七，一套帶回家，不然還會挨罵罵！」
攤前頓時笑開。
王叔一拍胸口：「小掌柜說得對。來兩套。」
林顏把荷葉包遞過去：「兕子，你這是在做生意，還是在調解家庭矛盾？」
小兕子眨眼：「什麼調解鴨？」
「就是勸人少挨罵。」
小兕子立刻點頭：「那兕子很會！」
王秀蘭在後頭切蔥花：「你少會點，先把帽子戴正。」
小兕子伸手扶帽子，扶反了。
兩隻軟耳朵一前一後。
林大山憨憨看著，忍不住笑。
林顏伸手替她正了正。
小兕子仰頭看她：「娘親今天好嚴肅鴨。」
林顏為她正帽子的手停住了。
「有嗎？」
「有鴨。」小兕子摸摸自己的小臉，「就像兕子不小心把糖葫蘆掉地上的時候。」
林顏：「那倒也不用這麼嚴重。」
小兕子湊近，小聲問：「娘親怎麼啦？」
林顏把一小碗溫豆漿放到她手邊：「沒什麼，娘親在想一道新菜。」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什麼新菜鴨！」
「還沒想好。」
「那兕子幫你想！」
她立刻坐直，閉上眼，像在做大事。
「嗯嗯嗯——做一個好大好大的蛋糕！」
林顏挑眉：「蛋糕？」
「對鴨！比兕子還大！上面有糖糖，有果果，還有肉肉！」
林顏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肉可以不用放。」
小兕子睜眼：「為什麼鴨？肉肉不好嗎？」
「肉很好，但蛋糕可能會哭。」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那做兩個！一個甜甜，一個肉肉！」
林顏笑了。
「倒是可以考慮。」
小兕子「哇」了一聲，直接從板凳上蹦下來。
「真的嗎！好鴨好鴨！兕子要七大蛋糕！」
王秀蘭趕緊扶住她：「祖宗，錢匣子還在你懷裡呢，別把咱家家底蹦沒了。」
小兕子趕緊抱緊錢匣子。
「錢錢不怕，兕子保護你！」
日子看著和平常沒兩樣。
排隊的人多，熱湯滾著，銅錢落進匣子裡叮噹響。
林顏做餅，燙粉，舀滷汁。
動作一個沒亂。
可她每隔一會兒，就會看一眼街口。
快到午前，風從東邊吹過來。
街口出現了幾個人。
他們穿著行商的短袍，肩上背著包袱，鞋底沾著塵土。
看著像趕路人。
可林顏只看了一眼，手裡的湯勺就停下了。
商人走路不會這麼齊。
更不會三個人分開站位，一個看攤子，一個看街尾，一個看巷口。
為首那人壓著斗笠，臉色很冷。
林顏認得他。
上次來過。
那個吃滷肉飯，卻把人看得比飯還仔細的客人。
影一在攤前停下。
他抬眼，看了林顏一眼。
「來一碗滷肉飯。」
和上次一樣。
林顏把勺子放下：「好，稍等。」
她盛飯，澆滷汁，夾滷肉，放滷蛋。
手很穩。
穩得王秀蘭都多看了她一眼。
小兕子正蹲在攤後逗貓，聽見聲音，探出腦袋。
她看見影一，先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亮了。
「叔叔！你又來啦！」
影一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
小兕子抱著貓跑出來，笑眯眯站在桌邊。
「兕子記得你！上次你來七飯飯，還給了好多錢錢！」
影一看著她的眉眼。
鼻樑，唇形，眼尾。
畫像上的小公主還帶著嬰兒肥，宮裡畫師下筆端正，少了活氣。
可眼前這個孩子一笑，眉眼就像極了那位坐在太極殿上的帝王。
不。
更像她的母親。
影一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林顏把飯放到他面前。
「客官慢用。」
影一沒有動筷。
他的目光落到小兕子的衣領處。
小兕子跑得急，衣領偏了些，露出一截紅繩。
繩結細密，九道相扣。
影一握著筷子的手，指節驀地發白。
九連環結。
宮中會這個結的人不多。
那年小公主體弱，太后親手編了這根紅繩，說替她壓驚避災。
後來玉扣配在上面，誰也不敢隨便取。
影一垂下眼，強行壓住起身跪拜的衝動。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
「小姑娘，你脖子上的繩子，很好看。」
小兕子低頭摸了摸。
「這個鴨？」
她把紅繩小心拉出來一點。
「這個是兕子的寶貝鴨！一直戴著的！」
影一問：「上面原本有東西嗎？」
小兕子點頭：「有一個玉玉！涼涼的，摸著滑滑的。但是掉啦。」
林顏站在攤後，手指按在木案上。
她知道。
這一關，躲不過了。
影一看著小兕子，繼續問：「你記得在哪裡掉的嗎？」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
「記不得啦。兕子那時候好餓哦，好睏困。」
她說著，又很快笑起來。
「但是現在不餓啦！娘親會做好多飯飯！」
影一看了林顏一眼。
林顏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說破。
影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物件。
他把它放到桌上。
叮鈴。
一聲輕響。
很輕。
卻讓小兕-子整個人都停住了。
那是一枚小鈴鐺。
金色，圓潤，小巧，邊上刻著細紋。
小兕子盯著它，眼睛慢慢睜大。
她伸手，指尖碰到鈴鐺，又閃電般縮回。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
鈴鐺在她掌心裡響了一下。
「這個……」
她聲音小了。
「這個是兕子的。」
影一沒有說話。
小兕子把鈴鐺貼到耳邊搖了搖。
叮鈴。
她眼圈忽然紅了一點。
「這個是兕子鞋鞋上的。」她抬頭看影一，「虎頭鞋。走路的時候，會響響。」
王秀蘭手裡的蔥花掉回碗裡。
林大山也站住了。
攤前幾個客人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孩子認錯了玩具。
小兕子攥著鈴鐺，認真看影一。
「叔叔，你從哪裡拿到的？」
影一喉結動了動。
他不能跪。
不能在這裡跪。
一跪，整條街都會知道。
他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滷肉飯。
米飯入口，他幾乎沒嘗出味道。
他確認了。
清河鎮。
李兕。
九連環紅繩。
虎頭鞋金鈴。
面容吻合。
記憶吻合。
眼前這個穿著普通棉衣、坐在攤邊幫人收錢的小娃娃，就是陛下找了數月的晉陽公主。
大唐最疼的小公主。
影一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從懷裡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飯很好。」
林顏看著那錠銀子：「客官，太多了。」
影一看向她。
這一眼裡，少了上次的試探，多了某種確認。
「姑娘照顧得很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
跟著他的幾個人也迅速散開，消失在人群里。
攤前熱鬧還在。
可林顏耳邊忽然靜了。
小兕子跑到她身邊，把鈴鐺舉起來。
「娘親你看！這個和兕子以前的鞋鞋上一樣的！好奇怪鴨，那個叔叔怎麼有這個？」
林顏蹲下。
她沒有看鈴鐺。
她先抱住了小兕子。
抱得有點緊。
小兕子被抱得眨了眨眼。
「娘親？」
林顏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很穩。
「可能是巧合吧。」
小兕子信了。
她拍了拍林顏的背，小大人一樣安慰。
「娘親不怕鴨。兕子在呢。」
林顏閉了閉眼。
小東西，你在，娘親才怕。
王秀蘭走過來，壓低聲音：「顏丫頭，那人……」
林顏鬆開小兕子，接過她手裡的鈴鐺。
鈴鐺很輕。
卻燙手。
「娘，收攤。」
王秀蘭一愣：「這才午前。」
林顏把鈴鐺攥進掌心。
「今日不賣了。」
小兕子仰頭：「為什麼鴨？還有飯飯呢。」
林顏摸摸她的腦袋。
「娘親忽然想做蛋糕。」
小兕子眼睛瞬間亮了。
「現在做嗎！」
「嗯。」
「好鴨好鴨！兕子幫忙！」
她立刻忘了剛才的事，抱著錢匣子就往攤後跑。
林顏站起身，看向鎮口方向。
風裡已經看不見影一的背影。
清河鎮外。
影一翻身上馬。
他坐在馬背上，久久沒有動。
身邊暗衛低聲問：「頭兒？」
影一取出密信筒，又取出薄紙。
他的手有些抖。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紙上飛快寫下一行又一行字。
【臣影一，以性命擔保。】
【清河鎮所查女童李兕，正是晉陽公主殿下。】
【臣親眼確認九連環紅繩、虎頭鞋金鈴、面容記憶，皆無誤。】
【公主安好，由民間女子林顏收養照料，衣食無缺，身體無恙。】
【請陛下聖裁。】
寫完，他吹乾血跡，捲入密筒，封蠟。
一名飛騎已經等在路邊。
影一把密筒遞過去。
「八百里加急，送長安。」
飛騎接過，抱拳：「是！」
灶房裡沒有點燈。
她摸黑把紅薯粉泡上，又把昨日醃好的肉取出來，放進鍋里小火慢煨。
火苗一亮，屋裡有了熱氣。
她坐在灶前，聽著柴火噼啪作響。
外頭很靜。
靜得不像清河鎮。
林顏搓了搓手，起身進屋。
小兕子還睡著。
她側著身，小手攥著撥浪鼓的柄，嘴角沾了點口水。貓蜷在床腳，尾巴搭在她的小腿邊。
林顏彎腰，拿帕子替她擦了擦。
小兕子睡夢裡哼了一聲。
「糖……葫蘆……」
林顏動作停了停，低聲道：「夢裡還吃，真有出息。」
小兕子咂咂嘴，又睡熟了。
林顏看著她。
看了許久，她伸手，摸了摸小兕子的額頭。
溫的。
軟的。
活生生的。
不是名冊上的一個名字，也不是宮裡的一個封號。
是她家這個會流口水、會數錯錢、會把滷蛋藏起來給別人吃的小崽子。
林顏收回手，吐出一口很輕的氣。
不管今日會來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sʜᴜ.ᴛᴡ超讚 】
先把飯做好。
天亮後，林家照常出攤。
東市口煙火氣起得早。
老吳的豆腐腦冒著白氣，餛飩攤的嬸子已經開始剁肉餡。王叔照舊來得最早，端著碗站在攤前，像來點卯。
「林丫頭，今日有套餐不？」
林顏把荷葉包放到案上：「有。雞蛋灌餅、豆漿、酸菜，十五文。」
王叔立刻掏錢：「給我來一套。昨日回家晚了，我家那口子罵我沒給她帶。」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坐在小板凳上，帽子歪著，聲音很響。
「王爺爺，今日要買兩套鴨！一套自己七，一套帶回家，不然還會挨罵罵！」
攤前頓時笑開。
王叔一拍胸口：「小掌柜說得對。來兩套。」
林顏把荷葉包遞過去：「兕子，你這是在做生意，還是在調解家庭矛盾？」
小兕子眨眼：「什麼調解鴨？」
「就是勸人少挨罵。」
小兕子立刻點頭：「那兕子很會！」
王秀蘭在後頭切蔥花：「你少會點，先把帽子戴正。」
小兕子伸手扶帽子，扶反了。
兩隻軟耳朵一前一後。
林大山憨憨看著，忍不住笑。
林顏伸手替她正了正。
小兕子仰頭看她：「娘親今天好嚴肅鴨。」
林顏為她正帽子的手停住了。
「有嗎？」
「有鴨。」小兕子摸摸自己的小臉，「就像兕子不小心把糖葫蘆掉地上的時候。」
林顏：「那倒也不用這麼嚴重。」
小兕子湊近，小聲問：「娘親怎麼啦？」
林顏把一小碗溫豆漿放到她手邊：「沒什麼，娘親在想一道新菜。」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什麼新菜鴨！」
「還沒想好。」
「那兕子幫你想！」
她立刻坐直，閉上眼，像在做大事。
「嗯嗯嗯——做一個好大好大的蛋糕！」
林顏挑眉：「蛋糕？」
「對鴨！比兕子還大！上面有糖糖，有果果，還有肉肉！」
林顏的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肉可以不用放。」
小兕子睜眼：「為什麼鴨？肉肉不好嗎？」
「肉很好，但蛋糕可能會哭。」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那做兩個！一個甜甜，一個肉肉！」
林顏笑了。
「倒是可以考慮。」
小兕子「哇」了一聲，直接從板凳上蹦下來。
「真的嗎！好鴨好鴨！兕子要七大蛋糕！」
王秀蘭趕緊扶住她：「祖宗，錢匣子還在你懷裡呢，別把咱家家底蹦沒了。」
小兕子趕緊抱緊錢匣子。
「錢錢不怕，兕子保護你！」
日子看著和平常沒兩樣。
排隊的人多，熱湯滾著，銅錢落進匣子裡叮噹響。
林顏做餅，燙粉，舀滷汁。
動作一個沒亂。
可她每隔一會兒，就會看一眼街口。
快到午前，風從東邊吹過來。
街口出現了幾個人。
他們穿著行商的短袍，肩上背著包袱，鞋底沾著塵土。
看著像趕路人。
可林顏只看了一眼，手裡的湯勺就停下了。
商人走路不會這麼齊。
更不會三個人分開站位，一個看攤子，一個看街尾，一個看巷口。
為首那人壓著斗笠，臉色很冷。
林顏認得他。
上次來過。
那個吃滷肉飯，卻把人看得比飯還仔細的客人。
影一在攤前停下。
他抬眼，看了林顏一眼。
「來一碗滷肉飯。」
和上次一樣。
林顏把勺子放下：「好，稍等。」
她盛飯，澆滷汁，夾滷肉，放滷蛋。
手很穩。
穩得王秀蘭都多看了她一眼。
小兕子正蹲在攤後逗貓，聽見聲音，探出腦袋。
她看見影一，先愣了一下，隨後眼睛亮了。
「叔叔！你又來啦！」
影一的視線落到她臉上。
這一次，他沒有移開。
小兕子抱著貓跑出來，笑眯眯站在桌邊。
「兕子記得你！上次你來七飯飯，還給了好多錢錢！」
影一看著她的眉眼。
鼻樑，唇形，眼尾。
畫像上的小公主還帶著嬰兒肥，宮裡畫師下筆端正，少了活氣。
可眼前這個孩子一笑，眉眼就像極了那位坐在太極殿上的帝王。
不。
更像她的母親。
影一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林顏把飯放到他面前。
「客官慢用。」
影一沒有動筷。
他的目光落到小兕子的衣領處。
小兕子跑得急，衣領偏了些，露出一截紅繩。
繩結細密，九道相扣。
影一握著筷子的手，指節驀地發白。
九連環結。
宮中會這個結的人不多。
那年小公主體弱，太后親手編了這根紅繩，說替她壓驚避災。
後來玉扣配在上面，誰也不敢隨便取。
影一垂下眼，強行壓住起身跪拜的衝動。
他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
「小姑娘，你脖子上的繩子，很好看。」
小兕子低頭摸了摸。
「這個鴨？」
她把紅繩小心拉出來一點。
「這個是兕子的寶貝鴨！一直戴著的！」
影一問：「上面原本有東西嗎？」
小兕子點頭：「有一個玉玉！涼涼的，摸著滑滑的。但是掉啦。」
林顏站在攤後，手指按在木案上。
她知道。
這一關，躲不過了。
影一看著小兕子，繼續問：「你記得在哪裡掉的嗎？」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
「記不得啦。兕子那時候好餓哦，好睏困。」
她說著，又很快笑起來。
「但是現在不餓啦！娘親會做好多飯飯！」
影一看了林顏一眼。
林顏也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說破。
影一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物件。
他把它放到桌上。
叮鈴。
一聲輕響。
很輕。
卻讓小兕-子整個人都停住了。
那是一枚小鈴鐺。
金色，圓潤，小巧，邊上刻著細紋。
小兕子盯著它，眼睛慢慢睜大。
她伸手，指尖碰到鈴鐺，又閃電般縮回。
隨後，她小心翼翼地拿起。
鈴鐺在她掌心裡響了一下。
「這個……」
她聲音小了。
「這個是兕子的。」
影一沒有說話。
小兕子把鈴鐺貼到耳邊搖了搖。
叮鈴。
她眼圈忽然紅了一點。
「這個是兕子鞋鞋上的。」她抬頭看影一，「虎頭鞋。走路的時候，會響響。」
王秀蘭手裡的蔥花掉回碗裡。
林大山也站住了。
攤前幾個客人不明所以，還以為是孩子認錯了玩具。
小兕子攥著鈴鐺，認真看影一。
「叔叔，你從哪裡拿到的？」
影一喉結動了動。
他不能跪。
不能在這裡跪。
一跪，整條街都會知道。
他低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滷肉飯。
米飯入口，他幾乎沒嘗出味道。
他確認了。
清河鎮。
李兕。
九連環紅繩。
虎頭鞋金鈴。
面容吻合。
記憶吻合。
眼前這個穿著普通棉衣、坐在攤邊幫人收錢的小娃娃，就是陛下找了數月的晉陽公主。
大唐最疼的小公主。
影一放下筷子。
他站起身，從懷裡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上。
「飯很好。」
林顏看著那錠銀子：「客官，太多了。」
影一看向她。
這一眼裡，少了上次的試探，多了某種確認。
「姑娘照顧得很好。」
他說完，轉身就走。
腳步很快。
跟著他的幾個人也迅速散開，消失在人群里。
攤前熱鬧還在。
可林顏耳邊忽然靜了。
小兕子跑到她身邊，把鈴鐺舉起來。
「娘親你看！這個和兕子以前的鞋鞋上一樣的！好奇怪鴨，那個叔叔怎麼有這個？」
林顏蹲下。
她沒有看鈴鐺。
她先抱住了小兕子。
抱得有點緊。
小兕子被抱得眨了眨眼。
「娘親？」
林顏把臉埋在她肩窩裡，聲音很穩。
「可能是巧合吧。」
小兕子信了。
她拍了拍林顏的背，小大人一樣安慰。
「娘親不怕鴨。兕子在呢。」
林顏閉了閉眼。
小東西，你在，娘親才怕。
王秀蘭走過來，壓低聲音：「顏丫頭，那人……」
林顏鬆開小兕子，接過她手裡的鈴鐺。
鈴鐺很輕。
卻燙手。
「娘，收攤。」
王秀蘭一愣：「這才午前。」
林顏把鈴鐺攥進掌心。
「今日不賣了。」
小兕子仰頭：「為什麼鴨？還有飯飯呢。」
林顏摸摸她的腦袋。
「娘親忽然想做蛋糕。」
小兕子眼睛瞬間亮了。
「現在做嗎！」
「嗯。」
「好鴨好鴨！兕子幫忙！」
她立刻忘了剛才的事，抱著錢匣子就往攤後跑。
林顏站起身，看向鎮口方向。
風裡已經看不見影一的背影。
清河鎮外。
影一翻身上馬。
他坐在馬背上，久久沒有動。
身邊暗衛低聲問：「頭兒？」
影一取出密信筒，又取出薄紙。
他的手有些抖。
他咬破指尖，以血為引，在紙上飛快寫下一行又一行字。
【臣影一，以性命擔保。】
【清河鎮所查女童李兕，正是晉陽公主殿下。】
【臣親眼確認九連環紅繩、虎頭鞋金鈴、面容記憶，皆無誤。】
【公主安好，由民間女子林顏收養照料，衣食無缺，身體無恙。】
【請陛下聖裁。】
寫完，他吹乾血跡，捲入密筒，封蠟。
一名飛騎已經等在路邊。
影一把密筒遞過去。
「八百里加急，送長安。」
飛騎接過，抱拳：「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