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入五兩！可我女兒竟是公主
接下來的兩日，清河鎮很安靜。
沈昭也沒再問那些讓人心口發緊的話。
他照舊來林家幫忙，照舊陪小兕子寫字，照舊在飯點出現得很準。
准得像他肚子裡裝了飯點鐘。
可林顏心裡那根弦沒松。
她把日子排得更滿。
天不亮起鍋，早上出攤，中午備菜，下午去地里看菜苗，晚上試新吃食。
王秀蘭看她一趟趟進灶房，忍不住說：「你這是做飯，還是跟鍋有仇？」
林顏把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鍋沒仇，窮有仇。」
王秀蘭噎了一下。
行。
這話很有道理，沒法反駁。
小兕子倒是一點沒察覺。
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今日有什麼吃的。
第二件事，是確認自己能不能當小掌柜。
第三件事，才是洗臉。
順序很穩定。
這天一早，林顏推出了新東西。
不是新菜。
是新賣法。
雞蛋灌餅，蔥油餅，豆漿，再配一小碟酸菜，用荷葉包好，竹繩一紮。
「早餐套餐，十五文一套。」
王叔剛走到攤前，聽見這話，腳步一停。
「啥叫套餐？」
林顏把一包遞過去：「就是一套買齊。單買十八文，套著買十五文，省三文。」
王叔眼睛一亮：「還能這麼賣？」
旁邊一個趕路的商人立刻湊過來：「給我來兩套，路上吃。」
「我要一套。」
「我也要，少辣。」
「豆漿能多給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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攤前一下熱鬧起來。
老吳端著豆腐腦站在旁邊，臉都皺了。
「林丫頭，你這不講武德啊。連早飯都給人配好了？」
林顏頭也不抬：「吳叔，你可以賣豆腐腦套餐。」
老吳愣住：「咋配？」
「豆腐腦加油餅，加鹹菜。」
老吳一拍大腿：「有道理！」
王秀蘭在後頭翻白眼：「完了，又帶壞一個。」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站上小板凳，小臉繃得很認真。
「叔叔！買套餐划算鴨！」
一個匠人笑問：「怎麼划算？」
小兕子立刻掰手指。
「比分開買便宜三文錢呢！三文錢可以買一個大餅啦！等於白送一個大餅鴨！」
林顏手一頓。
三文錢買大餅？
誰家大餅這麼慈善。
匠人笑得直彎腰：「小掌柜，你這帳算得挺響。」
小兕子以為被誇，腰板更直。
「兕子會算帳鴨！買兩套，白送兩個大餅！」
林顏趕緊把她抱下來：「再算下去，娘親要倒貼了。」
攤前一片笑聲。
笑歸笑，買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趕路的商人和早起上工的匠人。
荷葉一包，拿了就走，不用端碗，不用等座。
半個上午，林顏準備的三十套賣空。
王叔吃完一套，又摸出銅錢。
「再來一套，我帶回去給我家那口子。」
林顏道：「沒了。」
王叔一臉痛心：「林丫頭，你現在連錢都不賺了？」
小兕子立刻安慰他：「王爺爺，明日早點來鴨！早起的鳥鳥有餅七！」
王叔捂著胸口：「行，我明日當天還沒亮的鳥。」
中午收攤，林顏坐在院裡盤帳。
銅錢一串串擺好，碎銀放在小木盒裡。
她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拿炭筆算了半天。
然後，她在帳本上畫了一個圈。
王秀蘭湊過來：「多少？」
林顏抬頭：「這個月，差不多五兩銀子。」
林大山手裡的竹筐差點掉了。
王秀蘭也不說話了。
清河鎮普通人家，一年到頭除去吃穿用度，能攢二兩就不錯。
五兩。
這不是小錢。
林顏合上帳本：「按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鋪子的押金差不多就夠了。」
王秀蘭嘴上還硬：「鋪子哪有那麼好開？房租，人手，桌椅，哪樣不要錢？」
話是這麼說，她眼睛卻亮了。
林大山憨聲道：「我多跑幾趟流動攤。」
林顏笑：「爹，你先把腿留著，鋪子開了還得用你。」
小兕子蹲在錢串旁邊，正忙著「數錢」。
她把銅錢一個個排開。
排得很認真。
林顏看了一眼：「你這是按大小排？」
「對鴨。」
「它們一樣大。」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不服氣：「這個比較漂釀。」
她排完後，小手一揮。
「一百萬！」
林顏：「才不是一百萬，這是三串半，三百五十文。」
小兕子眨眼：「那也好多好多鴨！」
她湊到林顏身邊，小聲問：「娘親，我們是不是很有錢啦？」
林顏摸摸她腦袋：「還不算很有錢，但比以前好多了。」
小兕子眼睛亮起來：「那兕子幫娘親賺更多！明天兕子喊更大聲！」
王秀蘭立刻捂耳朵：「你可別，今天周嬸家的雞都被你喊得多下一個蛋。」
小兕子震驚：「真的鴨？」
林顏道：「假的，別惦記雞蛋提成。」
下午，林顏帶小兕子去了布莊。
小兕子站在門口，小手拉著林顏的袖子。
她看著掛起來的布匹，眼睛圓了。
「好多布布。」
林顏挑了一件現成的小裙子。
鵝黃色棉布，料子普通，針腳整齊，裙擺比王秀蘭手縫的那件更貼身些。
掌柜娘子笑道：「這顏色襯小娃娃，穿著喜氣。」
林顏摸了摸布料，問價。
不便宜。
但買得起。
她付錢時，小兕子仰頭看她。
「娘親，給兕子的嗎？」
「嗯。」
小兕子一下抱住她腿。
「娘親最好啦！」
回到小院，王秀蘭給她換上。
小兕子跑到銅鏡前，左看右看。
鏡子不清楚，她還看得起勁。
「好看鴨！好看鴨！」
她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來。
「娘親你看！像仙女鴨！」
林顏笑：「仙女先把鞋穿好，光一隻腳不太體面。」
小兕子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跑掉了一隻鞋。
她趕緊蹦回去穿上。
穿完，她衝出院門。
「周奶奶！兕子漂釀不！」
周嬸正坐在門口擇菜，一看見她，立刻拍大腿。
「哎喲！漂亮！比年畫娃娃還漂亮！」
小兕子滿意了，又跑向沈昭的小屋。
「小鍋鍋！兕子漂釀不！」
沈昭正從屋裡出來。
他看見她，腳步停住。
鵝黃色小裙子在風裡輕輕晃。
布料比宮裡的差太多。
顏色也不夠正。
可小兕子仰著臉，眼裡全是亮光。
她在宮裡穿過最好的錦緞，戴過最好的珠花。
可那時她被嬤嬤牽著，不能跑，不能轉圈，不能蹦到人面前問漂不漂亮。
沈昭蹲下來，看了她許久。
「很漂亮。」
小兕子眯眼笑：「有多漂釀？」
沈昭說：「清河鎮第一漂亮。」
小兕子立刻轉頭朝林顏喊：「娘親！小鍋鍋說兕子第一漂釀！」
林顏倚在門邊：「他沒見過幾個人，參考不夠。」
小兕子不管。
第一就是第一。
不接受反駁。
傍晚，林大山不知道從哪弄來幾個晚西瓜。
個頭不大，切開卻紅。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瓜。
小兕子捧著一瓣西瓜，啃得滿臉汁水。
王秀蘭給她擦嘴：「慢點，沒人跟你搶。」
小兕子含糊道：「甜甜的！好大！」
她低頭看瓜，又小聲嘀咕：「這個瓜瓜以前……」
林顏看過去。
小兕子頓了頓，繼續說：「以前那個家也有好大好大的瓜，太監叔——」
話卡住。
王秀蘭抬頭：「啥叔？」
小兕子眼睛一轉，趕緊啃了一大口西瓜。
「不是不是，兕子說錯啦，就是那些伺候的人。他們會先七一點，然後才給兕子七。」
王秀蘭沒當回事。
「這麼麻煩？吃個瓜還得別人先吃？」
小兕子認真點頭：「對鴨，先七了沒事，兕子才能七。」
王秀蘭皺眉：「誰家這麼養娃？吃個瓜跟驗毒似的。」
林顏沒有說話。
沈昭也沒有。
兩人的目光越過小兕子的腦袋，對上了一瞬。
這一次，林顏在沈昭眼裡沒看見試探。
只看見確定。
那眼神讓她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太監。
試吃。
金線衣。
暖爐。
大床。
父皇。
三哥哥。
唐字旗。
大將軍。
宮裡的貓，銜蟬。
所有碎片終於拼成了一扇門。
門後站著的，不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女兒。
夜裡，小兕子睡得很熟。
她穿著新裙子捨不得脫，最後還是被王秀蘭哄著換了寢衣。
撥浪鼓放在枕邊，貓趴在床腳。
林顏沒有睡。
她坐在灶房裡，油燈燒得只剩一點。
灶台邊還放著明日要泡的紅薯粉。
她盯著那袋粉看了許久，腦子裡卻全是小兕子的聲音。
「父皇好可憐鴨。」
「宮裡的貓貓叫銜蟬。」
「以前家裡到處都有唐字。」
「太監叔——」
林顏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一直不願把答案說出口。
說出口，就不是猜測了。
是現實。
她低聲道：「她是公主。」
三個字落在灶房裡。
油燈跳了一下。
林顏忽然覺得胸口輕了一點，又沉了更多。
輕的是，她終於不用再自欺欺人。
沉的是，這孩子不是沒人找的孤女。
她是皇家的孩子。
是長安城裡丟失的明珠。
也是林家小院裡會偷藏滷蛋、會喊娘親、會把三百五十文數成一百萬的小兕子。
林顏抬頭，看向裡屋。
門縫裡透出一點暗光。
可她也是我的孩子。
同一夜。
清河鎮外，驛道上馬蹄急響。
影一披著夜色，勒馬停在坡頂。
遠處，清河鎮的燈火零零散散。
身後暗衛低聲道：「頭兒，再有半日就到。」
影一抬手，壓了壓斗笠。
「天亮前進鎮。」
暗衛問：「若那孩子真是殿下要找的人？」
沈昭也沒再問那些讓人心口發緊的話。
他照舊來林家幫忙，照舊陪小兕子寫字，照舊在飯點出現得很準。
准得像他肚子裡裝了飯點鐘。
可林顏心裡那根弦沒松。
她把日子排得更滿。
天不亮起鍋，早上出攤，中午備菜，下午去地里看菜苗，晚上試新吃食。
王秀蘭看她一趟趟進灶房，忍不住說：「你這是做飯，還是跟鍋有仇？」
林顏把泡好的黃豆倒進石磨：「鍋沒仇，窮有仇。」
王秀蘭噎了一下。
行。
這話很有道理，沒法反駁。
小兕子倒是一點沒察覺。
她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今日有什麼吃的。
第二件事，是確認自己能不能當小掌柜。
第三件事，才是洗臉。
順序很穩定。
這天一早，林顏推出了新東西。
不是新菜。
是新賣法。
雞蛋灌餅，蔥油餅，豆漿，再配一小碟酸菜，用荷葉包好，竹繩一紮。
「早餐套餐，十五文一套。」
王叔剛走到攤前，聽見這話，腳步一停。
「啥叫套餐？」
林顏把一包遞過去：「就是一套買齊。單買十八文，套著買十五文，省三文。」
王叔眼睛一亮：「還能這麼賣？」
旁邊一個趕路的商人立刻湊過來：「給我來兩套，路上吃。」
「我要一套。」
「我也要，少辣。」
「豆漿能多給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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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吳端著豆腐腦站在旁邊，臉都皺了。
「林丫頭，你這不講武德啊。連早飯都給人配好了？」
林顏頭也不抬：「吳叔，你可以賣豆腐腦套餐。」
老吳愣住：「咋配？」
「豆腐腦加油餅，加鹹菜。」
老吳一拍大腿：「有道理！」
王秀蘭在後頭翻白眼：「完了，又帶壞一個。」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站上小板凳，小臉繃得很認真。
「叔叔！買套餐划算鴨！」
一個匠人笑問：「怎麼划算？」
小兕子立刻掰手指。
「比分開買便宜三文錢呢！三文錢可以買一個大餅啦！等於白送一個大餅鴨！」
林顏手一頓。
三文錢買大餅？
誰家大餅這麼慈善。
匠人笑得直彎腰：「小掌柜，你這帳算得挺響。」
小兕子以為被誇，腰板更直。
「兕子會算帳鴨！買兩套，白送兩個大餅！」
林顏趕緊把她抱下來：「再算下去，娘親要倒貼了。」
攤前一片笑聲。
笑歸笑，買的人更多了。
尤其是趕路的商人和早起上工的匠人。
荷葉一包，拿了就走，不用端碗，不用等座。
半個上午，林顏準備的三十套賣空。
王叔吃完一套，又摸出銅錢。
「再來一套，我帶回去給我家那口子。」
林顏道：「沒了。」
王叔一臉痛心：「林丫頭，你現在連錢都不賺了？」
小兕子立刻安慰他：「王爺爺，明日早點來鴨！早起的鳥鳥有餅七！」
王叔捂著胸口：「行，我明日當天還沒亮的鳥。」
中午收攤，林顏坐在院裡盤帳。
銅錢一串串擺好，碎銀放在小木盒裡。
她把帳本翻到最後一頁，拿炭筆算了半天。
然後，她在帳本上畫了一個圈。
王秀蘭湊過來：「多少？」
林顏抬頭：「這個月，差不多五兩銀子。」
林大山手裡的竹筐差點掉了。
王秀蘭也不說話了。
清河鎮普通人家，一年到頭除去吃穿用度，能攢二兩就不錯。
五兩。
這不是小錢。
林顏合上帳本：「按這個速度，再過兩個月，鋪子的押金差不多就夠了。」
王秀蘭嘴上還硬：「鋪子哪有那麼好開？房租，人手，桌椅，哪樣不要錢？」
話是這麼說，她眼睛卻亮了。
林大山憨聲道：「我多跑幾趟流動攤。」
林顏笑：「爹，你先把腿留著，鋪子開了還得用你。」
小兕子蹲在錢串旁邊，正忙著「數錢」。
她把銅錢一個個排開。
排得很認真。
林顏看了一眼：「你這是按大小排？」
「對鴨。」
「它們一樣大。」
小兕子低頭看了看，不服氣：「這個比較漂釀。」
她排完後，小手一揮。
「一百萬！」
林顏：「才不是一百萬，這是三串半，三百五十文。」
小兕子眨眼：「那也好多好多鴨！」
她湊到林顏身邊，小聲問：「娘親，我們是不是很有錢啦？」
林顏摸摸她腦袋：「還不算很有錢，但比以前好多了。」
小兕子眼睛亮起來：「那兕子幫娘親賺更多！明天兕子喊更大聲！」
王秀蘭立刻捂耳朵：「你可別，今天周嬸家的雞都被你喊得多下一個蛋。」
小兕子震驚：「真的鴨？」
林顏道：「假的，別惦記雞蛋提成。」
下午，林顏帶小兕子去了布莊。
小兕子站在門口，小手拉著林顏的袖子。
她看著掛起來的布匹，眼睛圓了。
「好多布布。」
林顏挑了一件現成的小裙子。
鵝黃色棉布，料子普通，針腳整齊，裙擺比王秀蘭手縫的那件更貼身些。
掌柜娘子笑道：「這顏色襯小娃娃，穿著喜氣。」
林顏摸了摸布料，問價。
不便宜。
但買得起。
她付錢時，小兕子仰頭看她。
「娘親，給兕子的嗎？」
「嗯。」
小兕子一下抱住她腿。
「娘親最好啦！」
回到小院，王秀蘭給她換上。
小兕子跑到銅鏡前，左看右看。
鏡子不清楚，她還看得起勁。
「好看鴨！好看鴨！」
她轉了一圈，裙擺揚起來。
「娘親你看！像仙女鴨！」
林顏笑：「仙女先把鞋穿好，光一隻腳不太體面。」
小兕子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跑掉了一隻鞋。
她趕緊蹦回去穿上。
穿完，她衝出院門。
「周奶奶！兕子漂釀不！」
周嬸正坐在門口擇菜，一看見她，立刻拍大腿。
「哎喲！漂亮！比年畫娃娃還漂亮！」
小兕子滿意了，又跑向沈昭的小屋。
「小鍋鍋！兕子漂釀不！」
沈昭正從屋裡出來。
他看見她，腳步停住。
鵝黃色小裙子在風裡輕輕晃。
布料比宮裡的差太多。
顏色也不夠正。
可小兕子仰著臉，眼裡全是亮光。
她在宮裡穿過最好的錦緞，戴過最好的珠花。
可那時她被嬤嬤牽著，不能跑，不能轉圈，不能蹦到人面前問漂不漂亮。
沈昭蹲下來，看了她許久。
「很漂亮。」
小兕子眯眼笑：「有多漂釀？」
沈昭說：「清河鎮第一漂亮。」
小兕子立刻轉頭朝林顏喊：「娘親！小鍋鍋說兕子第一漂釀！」
林顏倚在門邊：「他沒見過幾個人，參考不夠。」
小兕子不管。
第一就是第一。
不接受反駁。
傍晚，林大山不知道從哪弄來幾個晚西瓜。
個頭不大，切開卻紅。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瓜。
小兕子捧著一瓣西瓜，啃得滿臉汁水。
王秀蘭給她擦嘴：「慢點，沒人跟你搶。」
小兕子含糊道：「甜甜的！好大！」
她低頭看瓜，又小聲嘀咕：「這個瓜瓜以前……」
林顏看過去。
小兕子頓了頓，繼續說：「以前那個家也有好大好大的瓜，太監叔——」
話卡住。
王秀蘭抬頭：「啥叔？」
小兕子眼睛一轉，趕緊啃了一大口西瓜。
「不是不是，兕子說錯啦，就是那些伺候的人。他們會先七一點，然後才給兕子七。」
王秀蘭沒當回事。
「這麼麻煩？吃個瓜還得別人先吃？」
小兕子認真點頭：「對鴨，先七了沒事，兕子才能七。」
王秀蘭皺眉：「誰家這麼養娃？吃個瓜跟驗毒似的。」
林顏沒有說話。
沈昭也沒有。
兩人的目光越過小兕子的腦袋，對上了一瞬。
這一次，林顏在沈昭眼裡沒看見試探。
只看見確定。
那眼神讓她心裡最後一點僥倖，也沒了。
太監。
試吃。
金線衣。
暖爐。
大床。
父皇。
三哥哥。
唐字旗。
大將軍。
宮裡的貓，銜蟬。
所有碎片終於拼成了一扇門。
門後站著的，不是普通富貴人家的女兒。
夜裡，小兕子睡得很熟。
她穿著新裙子捨不得脫，最後還是被王秀蘭哄著換了寢衣。
撥浪鼓放在枕邊，貓趴在床腳。
林顏沒有睡。
她坐在灶房裡，油燈燒得只剩一點。
灶台邊還放著明日要泡的紅薯粉。
她盯著那袋粉看了許久，腦子裡卻全是小兕子的聲音。
「父皇好可憐鴨。」
「宮裡的貓貓叫銜蟬。」
「以前家裡到處都有唐字。」
「太監叔——」
林顏抬手按了按眉心。
她一直不願把答案說出口。
說出口，就不是猜測了。
是現實。
她低聲道：「她是公主。」
三個字落在灶房裡。
油燈跳了一下。
林顏忽然覺得胸口輕了一點，又沉了更多。
輕的是，她終於不用再自欺欺人。
沉的是，這孩子不是沒人找的孤女。
她是皇家的孩子。
是長安城裡丟失的明珠。
也是林家小院裡會偷藏滷蛋、會喊娘親、會把三百五十文數成一百萬的小兕子。
林顏抬頭，看向裡屋。
門縫裡透出一點暗光。
可她也是我的孩子。
同一夜。
清河鎮外，驛道上馬蹄急響。
影一披著夜色，勒馬停在坡頂。
遠處，清河鎮的燈火零零散散。
身後暗衛低聲道：「頭兒，再有半日就到。」
影一抬手，壓了壓斗笠。
「天亮前進鎮。」
暗衛問：「若那孩子真是殿下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