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那半塊糕，比滿府珍饈還矜貴
三月二十七清晨，長孫府的窗紙剛透亮，婉兒便醒了。
老嬤嬤端著溫水進來，見她已經坐起，忙把銅盆放下。
「小娘子今日醒得早。」
婉兒沒應，低頭摸枕邊的小匣子。
那匣子不大，裡頭原先放的是幾枚舊玉扣和一支斷了齒的小梳。
昨日回來後，她把那方帕子也放了進去。
老嬤嬤替她披衣，順口道：「林家那邊又送了新點心，夫人說，今日可嘗一嘗。」
婉兒手裡的梳子停住。
「什麼時候送來的？」
老嬤嬤一怔：「昨日午後，走的是崔府那邊。」
婉兒低頭看著小匣子，沒立刻說話。
老嬤嬤怕她多想，放緩了聲音：「小娘子昨兒回來有些累，夫人便沒叫人擾你。點心都好好收著，今早溫一溫就能用。」
婉兒把小匣子打開，拿出那方帕子。
帕子疊得很整齊，邊角壓得平平的。
裡面的桂花糕早吃完了，只剩一點淺淺的甜香，靠近才能聞見。
婉兒指腹在帕子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說，家裡還有。」
老嬤嬤眼底發熱，忙低頭替她理袖口。
「是，小娘子說的是那位小娘子？」
婉兒點頭：「她分給我的。」
「那半塊糕，吃著可還好？」
「好。」婉兒聲音低低的，「不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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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喉嚨動了動，沒再問，只把帕子接過來：「奴婢拿去洗淨，再給小娘子收著。」
婉兒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捨不得。
老嬤嬤忙道：「不用香胰子，就清水洗，香味還在些。」
婉兒這才鬆手。
帕子收進袖中時，老嬤嬤心口熱了一下，又酸得厲害。
正院裡，高氏也起得早。
案上攤著婉兒的飲食記錄冊，旁邊放著昨日送來的食用法子。
字跡清楚，什麼時辰吃，吃多少，冷了怎麼溫，寫得比府里廚娘遞上來的單子還明白。
高氏翻到三月二十五那一頁。
老嬤嬤昨夜回來後說得不多，只說婉兒在林家門口吃了半塊桂花糕，回來路上精神尚可，夜裡也未喊胃疼。
高氏拿起筆，在那一日的記錄後添了幾個字。
進桂花糕半塊，食畢神色好。
寫完，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
外頭有人輕輕扣門：「夫人，婉兒小娘子那邊問，今日的點心可要現在送過去？」
高氏把筆擱下。
「送。」
「是。」
「別太燙。」高氏又道，「她吃得慢。」
門外應聲退下。
屋中安靜下來，高氏指尖搭在冊頁邊上，卻遲遲沒有翻過去。
同一時辰，林家雅廚後廚里，第二份食盒也備好了。
栗子山藥糕切成小方，藕粉桂花羹裝在雙層小盅里，最底下那碟薄蒸雞茸蛋蒸得嫩，表面用兩粒枸杞點了紅。
小兕子趴在灶台邊看了半天，小臉嚴肅得很。
林顏把碟子往裡挪：「別靠太近，燙。」
小兕子沒動，伸出一根小手指，指著雞茸蛋：「娘親，這兩個點點是眼睛嗎？」
「是花樣。」
「可是它在看喔。」
王秀蘭正拿油紙包糕，聽見這話，樂了：「一碟蛋還能看你？」
小兕子繞到另一邊，又盯了一會兒：「它還看。」
林顏忍著笑，把蓋子拿過來：「看一會兒就不看了。」
小兕子忽然點頭：「它看了喔好久了，現在喔可以吃它了。」
她手剛伸出去，就被林顏握住。
「這是給婉兒姐姐的。」
小兕子手指縮回來，幽幽地看了那碟雞茸蛋一眼。
「它眼神不對。」
王秀蘭笑得差點把繩子系歪：「我看是你嘴巴不對。」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替自己辯解：「喔就是看看，沒有咬。」
林顏把食盒蓋好：「今日若還有多的，給你單蒸一盞。」
小兕子立刻抬頭：「也有眼睛嗎？」
「沒有。」
小兕子想了想：「那喔要有眼睛的。」
王秀蘭道：「你方才還說人家眼神不對。」
「喔可以教它。」小兕子認真道，「看人的時候，要乖乖。」
食盒送出去後，林顏去了紅湯小院。
午市剛開，院裡已經坐了六桌。
熱湯咕嘟翻著，牛肉片下鍋一卷，香氣混著芝麻醬味往外飄。
今日來了一戶帶孩子的客人，三個孩子圍著桌邊，一會兒問這紅湯為何紅，一會兒問白湯里為什麼有骨頭，一會兒又問丸子浮起來是不是熟了。
孩子的娘忙得一頭汗：「別問了，坐好，仔細撞著鍋。」
老黃站在旁邊添湯，居然沒嫌煩。
「紅湯里有辣椒，辣椒熬出色。」
「骨頭湯熬得久，湯才白。」
「丸子浮起來，再等三個數。」
最小的孩子立刻掰著手指數：「一，二，三，可以吃了嗎？」
老黃拿漏勺撈起一顆，放到小碗裡，又澆了半勺不辣的湯。
「吹涼。」
那孩子眼睛亮起來：「黃伯伯，你會變丸子！」
小陳正端菜過來，差點笑出聲。
林顏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等老黃轉身回來，才問：「今日孩子多？」
老黃把湯勺放回桶邊：「嗯，早市有一桌，午市又來一桌。」
「你倒有耐心。」
老黃垂著眼：「孩子圍著鍋，得有人盯著。燙一下，不值當。」
小陳湊到林顏身邊，壓低聲音：「掌柜的，黃叔今日話多了一點。」
林顏看他：「你又數了？」
「沒有。」小陳趕緊搖頭，「就是平日問他十句，他答三句。今日那三個小娃問了二十句，他都答了。」
老黃聽見了，抬眼看小陳。
小陳立刻端著菜走遠：「三號桌豆腐來了！」
林顏翻開隨身帳冊，把午市耗料記下。
老黃沉默片刻，忽然道：「鍋里有熱氣，孩子就高興。」
林顏筆尖停了停。
老黃又補了一句：「看著高興。」
他說完，提著湯桶去後灶了。
林顏看著他的背影，在工錢那一欄旁邊添了兩個字。
留用。
小陳端完菜回來，瞄見那兩個字，眼睛一亮：「掌柜的，黃叔能長留？」
「看他願不願意。」
「他肯定願意。」小陳小聲道，「他昨日還說，這裡的鍋比軍中的鍋香。」
林顏合上冊子：「那也得把錢給明白。香不能當飯吃。」
小陳點頭：「我懂。月底工錢不能拖。」
林顏看他一眼：「你倒學得快。」
小陳挺了挺背：「我現在也是前場管事。」
「先把四號桌的青菜送去，管事。」
小陳立刻跑了。
午後人少些時，方宜之來了。
他進門沒急著坐，先往牆邊那張小兕子的畫看了一眼。
畫旁邊今日又多了一張紙，上頭寫著幾行字，墨跡還新。
「書院那邊傳開了。」方宜之道。
林顏正核底料罐數：「什麼傳開了？」
「有位先生寫了首小詩，誇你這紅湯小院，色如丹霞，味烈如君。幾個書生抄了，貼在書案旁，說吃完再讀，精神都足些。」
王秀蘭正好從後頭出來，一聽就皺眉：「吃鍋子還能讀書？」
方宜之道：「王嬸，書生什麼都能讀。」
林顏放下帳冊：「是哪位先生？」
方宜之報了姓氏。
林顏想了想，對小陳道：「去備一份新品蘸碟，香油蒜泥那一款，再加一小碟酸梅薑絲。送去書院，給那位先生。」
小陳問：「只送吃的？」
「再附一張箋。」
方宜之挑眉：「寫什麼？」
林顏拿紙，提筆寫了八個字。
承蒙雅賞，謹奉新味。
落款，紅湯小院謹謝。
王秀蘭湊近看：「這就行了？不多夸幾句？」
「太多顯得油。」林顏把箋紙吹乾，「人家寫詩誇我們，我們送吃食謝他。清清爽爽最好。」
方宜之低笑：「投桃報李。」
「也算交個朋友。」
「書生的嘴，比錢有用？」
林顏把箋紙折好：「書生今日是書生，明日也許是官。就算一輩子不做官，他的嘴也能讓半條街知道咱家鍋底好吃。」
方宜之端起茶盞，服氣地點頭：「這頓鍋子，我欠你一句。」
王秀蘭立刻看他：「你別又拿一句話抵飯錢。」
方宜之慢慢放下茶盞：「王嬸放心，今日付錢。」
「這還差不多。」
傍晚回到雅廚時，小兕子已經在櫃檯邊守著。
她看見林顏進門，先問：「娘親，瘦姐姐今天吃眼睛蛋了嗎？」
林顏被她問得一頓：「應當吃了。」
「它乖不乖？」
王秀蘭在旁邊接話：「人家是蛋，又不是你。」
小兕子搖頭：「它有眼睛。」
林顏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若姐姐喜歡，明日再做。你想不想給她留糕？」
小兕子立刻跑去點心盤前，認真挑了一塊最大的桂花糕，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忍痛把糕推遠一點。
「你不吃？」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喔明天吃。」
王秀蘭嘴上嫌她饞，手卻拿乾淨油紙把那塊糕包好：「行，給你收著。明日若人家不來，你自己吃。」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很認真地說：「姐姐會來的。喔夢裡叫她，她聽見噠。」
夜裡，她果然做了夢。
夢裡前堂門口亮堂堂的，瘦姐姐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帕子。
小兕子跑過去，把一塊好大的糕掰成兩半。
這回兩半一樣大，誰也不吃虧。
她把糕遞過去：「姐姐，快吃，涼了就不好吃啦。」
瘦姐姐接過去，眼睛又亮了。
小兕子笑得在夢裡打了個滾。
天剛亮，她一下睜開眼，抱著月月兔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聲音卻脆亮。
「娘親，喔夢到姐姐來了！」
林顏正端水進來，聞言笑了笑：「那是好夢。」
小兕子用力點頭，自己滑下床，鞋都穿反了一隻，還急著往外跑。
「喔今天要給姐姐再留一塊糕！」
老嬤嬤端著溫水進來，見她已經坐起，忙把銅盆放下。
「小娘子今日醒得早。」
婉兒沒應，低頭摸枕邊的小匣子。
那匣子不大，裡頭原先放的是幾枚舊玉扣和一支斷了齒的小梳。
昨日回來後，她把那方帕子也放了進去。
老嬤嬤替她披衣，順口道：「林家那邊又送了新點心，夫人說，今日可嘗一嘗。」
婉兒手裡的梳子停住。
「什麼時候送來的？」
老嬤嬤一怔：「昨日午後，走的是崔府那邊。」
婉兒低頭看著小匣子，沒立刻說話。
老嬤嬤怕她多想，放緩了聲音：「小娘子昨兒回來有些累，夫人便沒叫人擾你。點心都好好收著，今早溫一溫就能用。」
婉兒把小匣子打開，拿出那方帕子。
帕子疊得很整齊，邊角壓得平平的。
裡面的桂花糕早吃完了，只剩一點淺淺的甜香，靠近才能聞見。
婉兒指腹在帕子上輕輕按了一下。
「她說，家裡還有。」
老嬤嬤眼底發熱，忙低頭替她理袖口。
「是，小娘子說的是那位小娘子？」
婉兒點頭：「她分給我的。」
「那半塊糕，吃著可還好？」
「好。」婉兒聲音低低的，「不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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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嬤嬤喉嚨動了動，沒再問，只把帕子接過來：「奴婢拿去洗淨，再給小娘子收著。」
婉兒看了她一眼，像是有些捨不得。
老嬤嬤忙道：「不用香胰子，就清水洗，香味還在些。」
婉兒這才鬆手。
帕子收進袖中時，老嬤嬤心口熱了一下，又酸得厲害。
正院裡，高氏也起得早。
案上攤著婉兒的飲食記錄冊，旁邊放著昨日送來的食用法子。
字跡清楚，什麼時辰吃，吃多少，冷了怎麼溫，寫得比府里廚娘遞上來的單子還明白。
高氏翻到三月二十五那一頁。
老嬤嬤昨夜回來後說得不多，只說婉兒在林家門口吃了半塊桂花糕，回來路上精神尚可，夜裡也未喊胃疼。
高氏拿起筆，在那一日的記錄後添了幾個字。
進桂花糕半塊，食畢神色好。
寫完，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許久。
外頭有人輕輕扣門：「夫人，婉兒小娘子那邊問，今日的點心可要現在送過去？」
高氏把筆擱下。
「送。」
「是。」
「別太燙。」高氏又道，「她吃得慢。」
門外應聲退下。
屋中安靜下來，高氏指尖搭在冊頁邊上，卻遲遲沒有翻過去。
同一時辰，林家雅廚後廚里，第二份食盒也備好了。
栗子山藥糕切成小方，藕粉桂花羹裝在雙層小盅里，最底下那碟薄蒸雞茸蛋蒸得嫩，表面用兩粒枸杞點了紅。
小兕子趴在灶台邊看了半天，小臉嚴肅得很。
林顏把碟子往裡挪：「別靠太近，燙。」
小兕子沒動，伸出一根小手指，指著雞茸蛋：「娘親，這兩個點點是眼睛嗎？」
「是花樣。」
「可是它在看喔。」
王秀蘭正拿油紙包糕，聽見這話，樂了：「一碟蛋還能看你？」
小兕子繞到另一邊，又盯了一會兒：「它還看。」
林顏忍著笑，把蓋子拿過來：「看一會兒就不看了。」
小兕子忽然點頭：「它看了喔好久了，現在喔可以吃它了。」
她手剛伸出去，就被林顏握住。
「這是給婉兒姐姐的。」
小兕子手指縮回來，幽幽地看了那碟雞茸蛋一眼。
「它眼神不對。」
王秀蘭笑得差點把繩子系歪：「我看是你嘴巴不對。」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替自己辯解：「喔就是看看，沒有咬。」
林顏把食盒蓋好：「今日若還有多的，給你單蒸一盞。」
小兕子立刻抬頭：「也有眼睛嗎？」
「沒有。」
小兕子想了想：「那喔要有眼睛的。」
王秀蘭道：「你方才還說人家眼神不對。」
「喔可以教它。」小兕子認真道，「看人的時候，要乖乖。」
食盒送出去後，林顏去了紅湯小院。
午市剛開，院裡已經坐了六桌。
熱湯咕嘟翻著，牛肉片下鍋一卷，香氣混著芝麻醬味往外飄。
今日來了一戶帶孩子的客人，三個孩子圍著桌邊，一會兒問這紅湯為何紅，一會兒問白湯里為什麼有骨頭，一會兒又問丸子浮起來是不是熟了。
孩子的娘忙得一頭汗：「別問了，坐好，仔細撞著鍋。」
老黃站在旁邊添湯，居然沒嫌煩。
「紅湯里有辣椒，辣椒熬出色。」
「骨頭湯熬得久，湯才白。」
「丸子浮起來，再等三個數。」
最小的孩子立刻掰著手指數：「一，二，三，可以吃了嗎？」
老黃拿漏勺撈起一顆，放到小碗裡，又澆了半勺不辣的湯。
「吹涼。」
那孩子眼睛亮起來：「黃伯伯，你會變丸子！」
小陳正端菜過來，差點笑出聲。
林顏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等老黃轉身回來，才問：「今日孩子多？」
老黃把湯勺放回桶邊：「嗯，早市有一桌，午市又來一桌。」
「你倒有耐心。」
老黃垂著眼：「孩子圍著鍋，得有人盯著。燙一下，不值當。」
小陳湊到林顏身邊，壓低聲音：「掌柜的，黃叔今日話多了一點。」
林顏看他：「你又數了？」
「沒有。」小陳趕緊搖頭，「就是平日問他十句，他答三句。今日那三個小娃問了二十句，他都答了。」
老黃聽見了，抬眼看小陳。
小陳立刻端著菜走遠：「三號桌豆腐來了！」
林顏翻開隨身帳冊，把午市耗料記下。
老黃沉默片刻，忽然道：「鍋里有熱氣，孩子就高興。」
林顏筆尖停了停。
老黃又補了一句：「看著高興。」
他說完，提著湯桶去後灶了。
林顏看著他的背影，在工錢那一欄旁邊添了兩個字。
留用。
小陳端完菜回來，瞄見那兩個字，眼睛一亮：「掌柜的，黃叔能長留？」
「看他願不願意。」
「他肯定願意。」小陳小聲道，「他昨日還說，這裡的鍋比軍中的鍋香。」
林顏合上冊子：「那也得把錢給明白。香不能當飯吃。」
小陳點頭：「我懂。月底工錢不能拖。」
林顏看他一眼：「你倒學得快。」
小陳挺了挺背：「我現在也是前場管事。」
「先把四號桌的青菜送去，管事。」
小陳立刻跑了。
午後人少些時，方宜之來了。
他進門沒急著坐，先往牆邊那張小兕子的畫看了一眼。
畫旁邊今日又多了一張紙，上頭寫著幾行字，墨跡還新。
「書院那邊傳開了。」方宜之道。
林顏正核底料罐數：「什麼傳開了？」
「有位先生寫了首小詩，誇你這紅湯小院，色如丹霞，味烈如君。幾個書生抄了，貼在書案旁，說吃完再讀，精神都足些。」
王秀蘭正好從後頭出來，一聽就皺眉：「吃鍋子還能讀書？」
方宜之道：「王嬸，書生什麼都能讀。」
林顏放下帳冊：「是哪位先生？」
方宜之報了姓氏。
林顏想了想，對小陳道：「去備一份新品蘸碟，香油蒜泥那一款，再加一小碟酸梅薑絲。送去書院，給那位先生。」
小陳問：「只送吃的？」
「再附一張箋。」
方宜之挑眉：「寫什麼？」
林顏拿紙，提筆寫了八個字。
承蒙雅賞，謹奉新味。
落款，紅湯小院謹謝。
王秀蘭湊近看：「這就行了？不多夸幾句？」
「太多顯得油。」林顏把箋紙吹乾，「人家寫詩誇我們，我們送吃食謝他。清清爽爽最好。」
方宜之低笑：「投桃報李。」
「也算交個朋友。」
「書生的嘴，比錢有用？」
林顏把箋紙折好：「書生今日是書生，明日也許是官。就算一輩子不做官，他的嘴也能讓半條街知道咱家鍋底好吃。」
方宜之端起茶盞，服氣地點頭：「這頓鍋子，我欠你一句。」
王秀蘭立刻看他：「你別又拿一句話抵飯錢。」
方宜之慢慢放下茶盞：「王嬸放心，今日付錢。」
「這還差不多。」
傍晚回到雅廚時，小兕子已經在櫃檯邊守著。
她看見林顏進門，先問：「娘親，瘦姐姐今天吃眼睛蛋了嗎？」
林顏被她問得一頓：「應當吃了。」
「它乖不乖？」
王秀蘭在旁邊接話：「人家是蛋，又不是你。」
小兕子搖頭：「它有眼睛。」
林顏蹲下來，摸了摸她的頭：「若姐姐喜歡，明日再做。你想不想給她留糕？」
小兕子立刻跑去點心盤前，認真挑了一塊最大的桂花糕，又看看自己的小手，忍痛把糕推遠一點。
「你不吃？」
小兕子吞了吞口水：「喔明天吃。」
王秀蘭嘴上嫌她饞，手卻拿乾淨油紙把那塊糕包好：「行，給你收著。明日若人家不來，你自己吃。」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很認真地說：「姐姐會來的。喔夢裡叫她，她聽見噠。」
夜裡，她果然做了夢。
夢裡前堂門口亮堂堂的，瘦姐姐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帕子。
小兕子跑過去，把一塊好大的糕掰成兩半。
這回兩半一樣大，誰也不吃虧。
她把糕遞過去：「姐姐，快吃，涼了就不好吃啦。」
瘦姐姐接過去，眼睛又亮了。
小兕子笑得在夢裡打了個滾。
天剛亮，她一下睜開眼，抱著月月兔坐起來，頭髮亂成一團，聲音卻脆亮。
「娘親，喔夢到姐姐來了！」
林顏正端水進來，聞言笑了笑：「那是好夢。」
小兕子用力點頭，自己滑下床，鞋都穿反了一隻，還急著往外跑。
「喔今天要給姐姐再留一塊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