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姐姐，我的糕分你一半
三月二十五，午後。
林家雅廚前堂剛送走一撥客人。
王秀蘭把桌面擦了兩遍，嘴裡還念：「紅湯小院那邊人多，雅廚這邊也不見少。人一多，帳就容易亂。小陳不在，我這算盤都撥得冒火。」
方宜之坐在窗邊，手裡拿著茶盞。
「王嬸，算盤不會冒火。」
王秀蘭看他：「你再說兩句，我能冒火。」
方宜之低頭喝茶。
林顏站在門口，把今日新到的雞蛋、豆腐、青菜一項項寫進冊子。
食材來源，送貨人，數量，驗收時辰。
一筆不落。
經歷過「不乾淨」那一場，她現在做這些事，已經成了習慣。
冊子翻到第三頁時，門外停下兩道身影。
林顏抬頭。
一位嬤嬤。
鬢髮梳得整齊，衣裳顏色不顯，鞋面乾淨。
她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踏，只朝林顏微微頷首。
林顏認得她。
長孫府的老嬤嬤。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
十來歲，個子不高，身形很瘦。
臉色還是帶著病後的黃，可眼睛比林顏上次在崔府遠遠見到時亮了些。
小姑娘抓著袖口，目光從門匾看到櫃檯，又看到前堂里來來往往的人。
像是想靠近，又怕打擾。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林顏合上冊子，先笑了一下。
「嬤嬤。」
老嬤嬤回禮：「林姑娘。」
她沒說進來，也沒說不進來。
林顏便也沒讓。
有些門，不是主人一句「請進」就能推開的。
小姑娘看向林顏。
林顏放緩聲音：「婉兒小娘子？」
小姑娘愣了愣，輕輕點頭。
她似乎沒想到，林顏會這麼自然地叫她。
林顏道：「點心可還合口？」
婉兒抿了抿唇，聲音很小：「合口。」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杏仁露凍，最好。」
王秀蘭在櫃檯後聽見，立刻抬頭。
這小姑娘說話細聲細氣，一看就是病久了的孩子。
王秀蘭心軟得快，嘴也快：「喜歡就好。下回給你多裝兩盅，路上記得別晃壞。」
老嬤嬤眼神動了一下。
婉兒也看向王秀蘭，點頭：「多謝夫人。」
王秀蘭被這聲「夫人」喊得一愣，手裡的抹布都停了。
「別別別，我就是個做飯的嬸子。」
方宜之在窗邊低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王嬸被高門小娘子喊夫人，長安今日又添一樁奇事。
林顏把冊子放到櫃檯上，正要說話，後院傳來一陣小跑聲。
「娘親！」
小兕子沖了出來。
她抱著月月兔，嘴角還掛著一點糕渣。頭髮有一縷翹著，胸前的小木牌沒摘，上頭還是那四個字。
首席品控。
王秀蘭一看她嘴角，立刻皺眉：「你又偷吃糕？」
小兕子停住腳，先抬手擦嘴，擦完發現擦不乾淨，乾脆把手背往身後一藏。
「兕子沒有偷。」
王秀蘭：「那你嘴邊是什麼？」
小兕子很認真：「糕自己跑上去噠。」
方宜之茶差點沒咽下去。
林顏忍著笑，拿帕子替她擦乾淨。
小兕子這才看見門口站著人。
她眨眨眼。
婉兒也看著她。
老嬤嬤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仰頭就笑。
「姐姐好！」
聲音脆得像剛洗過的蘿蔔。
婉兒愣住。
她很久沒聽見這樣直接的招呼。
不問她是誰，不看她病弱，不因她臉色不好就小心翼翼。
就是一句，姐姐好。
小兕子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桂花糕。
那糕被她咬了一小口。
她想了想，轉身跑回櫃檯，重新拿了一塊完整的，又小心掰成兩半。
一半大，一半小。
她看了看，把大的那半遞出去。
「姐姐吃嗎？很好吃噠！」
王秀蘭剛想攔。
林顏輕輕按住她的手。
王秀蘭看了林顏一眼，閉嘴了。
門口安靜下來。
街上的車輪聲從遠處過去，雅廚鍋里的湯輕輕翻著。
婉兒看著那半塊糕。
桂花蜜香很淡，糕面軟，邊緣有小兕子掰開的痕跡。
不是食盒裡規規整整的點心。
是一個孩子從自己手裡分出來的東西。
婉兒沒有立刻接。
小兕子舉著手，不催，只笑。
她胳膊舉久了，有點酸，就換了另一隻手。
「姐姐，它不咬人。」
老嬤嬤眼眶一下紅了。
婉兒終於伸手接過。
她咬了一小口。
糕很軟。
桂花香在嘴裡散開，甜得不重。她平日吃東西總怕噎，怕膩，怕胃裡難受。
可這一口，落得很輕。
她抬頭看老嬤嬤。
眼睛亮了。
老嬤嬤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能吃就好。」
小兕子立刻高興了。
「姐姐喜歡！」
婉兒低頭看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很淺。
可是真的。
小兕子把自己那半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還不忘含糊說：「娘親做的糕，天下第一好吃。」
王秀蘭立刻道：「慢點，別噎。」
小兕子努力咽下去，又補了一句：「奶奶也會做，奶奶做的也第一。」
王秀蘭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方宜之低聲道：「第一有兩個，倒也不違背她的道理。」
林顏看著門口的兩個孩子，心頭一軟，又有些發酸。
婉兒姓長孫。
小兕子若真是晉陽公主。
她們本該在同一處宅院裡長大。
或許會一起分糕，一起學字，一起被長輩念叨。
可現在，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
中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
是許多不能說的話。
老嬤嬤很快收拾好神色。
她朝林顏行禮：「多謝林姑娘的點心。小娘子這段日子，好多了。」
林顏道：「能吃下就好。後頭別急，少食多餐。她若吃膩了，就讓人帶話來。」
婉兒小聲道：「我沒有吃膩。」
林顏笑了：「那就慢慢吃。世上好吃的東西很多，不用急著挑完。」
婉兒點頭。
她把剩下那點桂花糕用帕子托著，沒捨得繼續吃。
小兕子看見了，立刻說：「姐姐，你可以帶回去吃。」
婉兒看著她：「可以嗎？」
「可以鴨。」小兕子很大方，「兕子家還有。」
王秀蘭在後頭小聲道：「也不多了。」
小兕子回頭：「奶奶還會做。」
王秀蘭：「……」
行，活又派給她了。
老嬤嬤看著小兕子。
看了很久。
她嘴唇動了動，像有一句話已經到了舌尖。
最後，她只低聲道：「小娘子，好好長。」
小兕子點頭點得很用力。
「喔一直在好好長大鴨。」
老嬤嬤眼眶又紅了一層。
她不敢再看，扶著婉兒轉身。
小兕子沖她揮手，月月兔的歪耳朵也跟著晃。
「姐姐再來吃糕！」
婉兒也抬手，很輕地揮了一下。
等人走遠，小兕子還站在門口看。
她忽然問：「娘親，那個姐姐好瘦鴨。是不是吃不飽？」
林顏蹲下來，理了理她的衣領。
「不是吃不飽。是身體不太好，吃不下。所以娘親給她做了一些特別的點心。」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
「吃不下，比吃不飽還難過。」
林顏一怔。
小兕子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餓餓可以吃，可是吃不下，就沒有辦法吃。」
王秀蘭在櫃檯後沒說話。
方宜之也放下了茶盞。
林顏摸摸她的頭：「所以她能吃你給的糕，是很好的事。」
小兕子認真點頭：「那兕子以後也給她掰糕吃。」
「好。」
「掰大一半。」
王秀蘭道：「那你自己吃小一半？」
小兕子低頭想了想，很艱難地點頭。
「喔可以忍忍。」
方宜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兕子看他：「方先生，你笑什麼？」
方宜之道：「笑你很有義氣。」
小兕子聽不太懂，但覺得不像壞話，便抱著月月兔去後院練字了。
傍晚，紅湯小院那邊送來帳。
王秀蘭忙著算錢。
方宜之卻沒立刻走。
林顏在後廚把栗子山藥糕裝盒，又寫了新的食用法子。
方宜之站在門邊，道：「今日長孫府來人了？」
林顏嗯了一聲。
「帶著婉兒。」
「她們不是來看鋪子，也不是為點心。」
林顏把食盒蓋好：「我知道。」
方宜之看她：「是來看小兕子。」
林顏繫繩子的動作沒停：「嗯。」
方宜之走進來半步：「你打算怎麼辦？」
林顏抬眼：「什麼都不做。」
方宜之看著她。
林顏把食盒推到一旁，聲音平靜：「她們想看就看。我不攔，也不問。兕子好好的，讓她們看到就夠了。」
方宜之沉默片刻。
「你這個態度，比主動討好高明十倍。」
林顏搖頭。
「不是高明，是本分。」
她看向後院。
小兕子正在柳鶯鶯身邊寫字，寫錯了一個，急得把月月兔按在紙邊，好像兔子能替她想辦法。
林顏聲音低了些。
「我養著這個孩子，她的親人想遠遠看一眼，我有什麼資格攔？」
方宜之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若她們以後想的不只是看一眼呢？」
林顏手指停了一瞬。
很短。
隨後她把食盒提起來。
「那就是以後的事。」
方宜之看著她：「林姑娘。」
林顏轉頭。
方宜之道：「你心裡得有一把尺。」
林顏笑了一下。
「我有。」
她說：「這把尺，一頭量親緣，一頭量孩子願不願意。」
方宜之點了點頭。
這答案不圓滑。
但很林顏。
夜裡，小兕子洗漱完，抱著月月兔躺在床上。
王秀蘭替她把小鞋擺好，嘴裡還念：「明日不許再拿整塊糕出去，你自己嘴小，心倒大。」
小兕子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
「奶奶，瘦姐姐吃糕的時候，眼睛亮啦。」
王秀蘭動作一頓。
「亮就亮吧。明日給她留一塊。」
小兕子立刻笑彎眼睛：「奶奶最好！」
王秀蘭哼了一聲：「少拍我，我不吃這套。」
林顏坐到床沿，替她掖被角。
小兕子小聲道：「娘親，那個瘦瘦的姐姐喜歡兕子的糕。兕子明天再給她留一塊。」
「好。」
「要大一半。」
「好。」
小兕子滿意了。
她抱緊月月兔，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娘親。」
「嗯？」
「兕子現在認識二十六個字了。」
林顏笑：「越來越多了。」
「嗯。」小兕子聲音越來越輕，「兕子要學完一百個，然後給瘦姐姐也寫一幅畫。」
林顏問：「畫什麼？」
小兕子困得說話都軟了。
「畫糕糕……畫兔兔……還畫一個大大的家。」
林家雅廚前堂剛送走一撥客人。
王秀蘭把桌面擦了兩遍，嘴裡還念：「紅湯小院那邊人多，雅廚這邊也不見少。人一多，帳就容易亂。小陳不在，我這算盤都撥得冒火。」
方宜之坐在窗邊，手裡拿著茶盞。
「王嬸，算盤不會冒火。」
王秀蘭看他：「你再說兩句，我能冒火。」
方宜之低頭喝茶。
林顏站在門口，把今日新到的雞蛋、豆腐、青菜一項項寫進冊子。
食材來源，送貨人，數量，驗收時辰。
一筆不落。
經歷過「不乾淨」那一場，她現在做這些事，已經成了習慣。
冊子翻到第三頁時，門外停下兩道身影。
林顏抬頭。
一位嬤嬤。
鬢髮梳得整齊，衣裳顏色不顯，鞋面乾淨。
她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踏，只朝林顏微微頷首。
林顏認得她。
長孫府的老嬤嬤。
她身邊，還站著一個小姑娘。
十來歲，個子不高，身形很瘦。
臉色還是帶著病後的黃，可眼睛比林顏上次在崔府遠遠見到時亮了些。
小姑娘抓著袖口，目光從門匾看到櫃檯，又看到前堂里來來往往的人。
像是想靠近，又怕打擾。
TW 看書網解悶好，🆂🅷🆄.🆃🆆超流暢
林顏合上冊子，先笑了一下。
「嬤嬤。」
老嬤嬤回禮：「林姑娘。」
她沒說進來，也沒說不進來。
林顏便也沒讓。
有些門，不是主人一句「請進」就能推開的。
小姑娘看向林顏。
林顏放緩聲音：「婉兒小娘子？」
小姑娘愣了愣，輕輕點頭。
她似乎沒想到，林顏會這麼自然地叫她。
林顏道：「點心可還合口？」
婉兒抿了抿唇，聲音很小：「合口。」
說完，她又補了一句。
「杏仁露凍，最好。」
王秀蘭在櫃檯後聽見，立刻抬頭。
這小姑娘說話細聲細氣，一看就是病久了的孩子。
王秀蘭心軟得快，嘴也快：「喜歡就好。下回給你多裝兩盅，路上記得別晃壞。」
老嬤嬤眼神動了一下。
婉兒也看向王秀蘭，點頭：「多謝夫人。」
王秀蘭被這聲「夫人」喊得一愣，手裡的抹布都停了。
「別別別，我就是個做飯的嬸子。」
方宜之在窗邊低頭，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王嬸被高門小娘子喊夫人，長安今日又添一樁奇事。
林顏把冊子放到櫃檯上，正要說話，後院傳來一陣小跑聲。
「娘親！」
小兕子沖了出來。
她抱著月月兔，嘴角還掛著一點糕渣。頭髮有一縷翹著，胸前的小木牌沒摘，上頭還是那四個字。
首席品控。
王秀蘭一看她嘴角，立刻皺眉：「你又偷吃糕？」
小兕子停住腳，先抬手擦嘴，擦完發現擦不乾淨，乾脆把手背往身後一藏。
「兕子沒有偷。」
王秀蘭：「那你嘴邊是什麼？」
小兕子很認真：「糕自己跑上去噠。」
方宜之茶差點沒咽下去。
林顏忍著笑，拿帕子替她擦乾淨。
小兕子這才看見門口站著人。
她眨眨眼。
婉兒也看著她。
老嬤嬤的手指在袖中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仰頭就笑。
「姐姐好！」
聲音脆得像剛洗過的蘿蔔。
婉兒愣住。
她很久沒聽見這樣直接的招呼。
不問她是誰，不看她病弱，不因她臉色不好就小心翼翼。
就是一句，姐姐好。
小兕子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桂花糕。
那糕被她咬了一小口。
她想了想，轉身跑回櫃檯，重新拿了一塊完整的，又小心掰成兩半。
一半大，一半小。
她看了看，把大的那半遞出去。
「姐姐吃嗎？很好吃噠！」
王秀蘭剛想攔。
林顏輕輕按住她的手。
王秀蘭看了林顏一眼，閉嘴了。
門口安靜下來。
街上的車輪聲從遠處過去，雅廚鍋里的湯輕輕翻著。
婉兒看著那半塊糕。
桂花蜜香很淡，糕面軟，邊緣有小兕子掰開的痕跡。
不是食盒裡規規整整的點心。
是一個孩子從自己手裡分出來的東西。
婉兒沒有立刻接。
小兕子舉著手，不催，只笑。
她胳膊舉久了，有點酸，就換了另一隻手。
「姐姐，它不咬人。」
老嬤嬤眼眶一下紅了。
婉兒終於伸手接過。
她咬了一小口。
糕很軟。
桂花香在嘴裡散開，甜得不重。她平日吃東西總怕噎，怕膩，怕胃裡難受。
可這一口，落得很輕。
她抬頭看老嬤嬤。
眼睛亮了。
老嬤嬤點了點頭，聲音有些啞：「能吃就好。」
小兕子立刻高興了。
「姐姐喜歡！」
婉兒低頭看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
很淺。
可是真的。
小兕子把自己那半塊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還不忘含糊說：「娘親做的糕，天下第一好吃。」
王秀蘭立刻道：「慢點，別噎。」
小兕子努力咽下去，又補了一句：「奶奶也會做，奶奶做的也第一。」
王秀蘭滿意了：「這還差不多。」
方宜之低聲道：「第一有兩個，倒也不違背她的道理。」
林顏看著門口的兩個孩子，心頭一軟，又有些發酸。
婉兒姓長孫。
小兕子若真是晉陽公主。
她們本該在同一處宅院裡長大。
或許會一起分糕，一起學字，一起被長輩念叨。
可現在，一個站在門外，一個站在門內。
中間隔著的，不是一道門檻。
是許多不能說的話。
老嬤嬤很快收拾好神色。
她朝林顏行禮：「多謝林姑娘的點心。小娘子這段日子，好多了。」
林顏道：「能吃下就好。後頭別急，少食多餐。她若吃膩了，就讓人帶話來。」
婉兒小聲道：「我沒有吃膩。」
林顏笑了：「那就慢慢吃。世上好吃的東西很多，不用急著挑完。」
婉兒點頭。
她把剩下那點桂花糕用帕子托著，沒捨得繼續吃。
小兕子看見了，立刻說：「姐姐，你可以帶回去吃。」
婉兒看著她：「可以嗎？」
「可以鴨。」小兕子很大方，「兕子家還有。」
王秀蘭在後頭小聲道：「也不多了。」
小兕子回頭：「奶奶還會做。」
王秀蘭：「……」
行，活又派給她了。
老嬤嬤看著小兕子。
看了很久。
她嘴唇動了動，像有一句話已經到了舌尖。
最後，她只低聲道：「小娘子，好好長。」
小兕子點頭點得很用力。
「喔一直在好好長大鴨。」
老嬤嬤眼眶又紅了一層。
她不敢再看，扶著婉兒轉身。
小兕子沖她揮手，月月兔的歪耳朵也跟著晃。
「姐姐再來吃糕！」
婉兒也抬手，很輕地揮了一下。
等人走遠，小兕子還站在門口看。
她忽然問：「娘親，那個姐姐好瘦鴨。是不是吃不飽？」
林顏蹲下來，理了理她的衣領。
「不是吃不飽。是身體不太好，吃不下。所以娘親給她做了一些特別的點心。」
小兕子皺起小眉頭。
「吃不下，比吃不飽還難過。」
林顏一怔。
小兕子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餓餓可以吃，可是吃不下，就沒有辦法吃。」
王秀蘭在櫃檯後沒說話。
方宜之也放下了茶盞。
林顏摸摸她的頭：「所以她能吃你給的糕，是很好的事。」
小兕子認真點頭：「那兕子以後也給她掰糕吃。」
「好。」
「掰大一半。」
王秀蘭道：「那你自己吃小一半？」
小兕子低頭想了想，很艱難地點頭。
「喔可以忍忍。」
方宜之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小兕子看他：「方先生，你笑什麼？」
方宜之道：「笑你很有義氣。」
小兕子聽不太懂，但覺得不像壞話，便抱著月月兔去後院練字了。
傍晚，紅湯小院那邊送來帳。
王秀蘭忙著算錢。
方宜之卻沒立刻走。
林顏在後廚把栗子山藥糕裝盒，又寫了新的食用法子。
方宜之站在門邊，道：「今日長孫府來人了？」
林顏嗯了一聲。
「帶著婉兒。」
「她們不是來看鋪子，也不是為點心。」
林顏把食盒蓋好：「我知道。」
方宜之看她：「是來看小兕子。」
林顏繫繩子的動作沒停：「嗯。」
方宜之走進來半步：「你打算怎麼辦？」
林顏抬眼：「什麼都不做。」
方宜之看著她。
林顏把食盒推到一旁，聲音平靜：「她們想看就看。我不攔，也不問。兕子好好的，讓她們看到就夠了。」
方宜之沉默片刻。
「你這個態度，比主動討好高明十倍。」
林顏搖頭。
「不是高明，是本分。」
她看向後院。
小兕子正在柳鶯鶯身邊寫字，寫錯了一個，急得把月月兔按在紙邊，好像兔子能替她想辦法。
林顏聲音低了些。
「我養著這個孩子，她的親人想遠遠看一眼，我有什麼資格攔？」
方宜之沒有立刻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若她們以後想的不只是看一眼呢？」
林顏手指停了一瞬。
很短。
隨後她把食盒提起來。
「那就是以後的事。」
方宜之看著她：「林姑娘。」
林顏轉頭。
方宜之道：「你心裡得有一把尺。」
林顏笑了一下。
「我有。」
她說：「這把尺，一頭量親緣，一頭量孩子願不願意。」
方宜之點了點頭。
這答案不圓滑。
但很林顏。
夜裡，小兕子洗漱完，抱著月月兔躺在床上。
王秀蘭替她把小鞋擺好，嘴裡還念：「明日不許再拿整塊糕出去，你自己嘴小，心倒大。」
小兕子從被子裡探出半張臉。
「奶奶，瘦姐姐吃糕的時候，眼睛亮啦。」
王秀蘭動作一頓。
「亮就亮吧。明日給她留一塊。」
小兕子立刻笑彎眼睛：「奶奶最好！」
王秀蘭哼了一聲：「少拍我，我不吃這套。」
林顏坐到床沿，替她掖被角。
小兕子小聲道：「娘親，那個瘦瘦的姐姐喜歡兕子的糕。兕子明天再給她留一塊。」
「好。」
「要大一半。」
「好。」
小兕子滿意了。
她抱緊月月兔，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娘親。」
「嗯？」
「兕子現在認識二十六個字了。」
林顏笑：「越來越多了。」
「嗯。」小兕子聲音越來越輕，「兕子要學完一百個，然後給瘦姐姐也寫一幅畫。」
林顏問：「畫什麼？」
小兕子困得說話都軟了。
「畫糕糕……畫兔兔……還畫一個大大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