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這火鍋，連讀書人的嘴都堵上了
三月十五。
王秀蘭站在牌子前看了半天，忍不住問：「就這？」
林顏把木牌往外挪了半寸。
「就這。」
王秀蘭皺眉：「人家開鋪子，恨不得把半條街都喊來。你倒好，像怕人知道。」
林顏道：「火鍋鋪子跟雅廚不一樣。雅廚要穩，要乾淨，要讓人信。這裡要的是有人聞著味兒，覺得進來坐坐也不虧。」
方宜之從門裡出來，手裡拿著摺扇。
「這話可寫在門口。」
王秀蘭瞥他：「你少出主意，今日你帶的人若不來，我先把你寫帳上。」
方宜之腳步一頓：「王嬸放心，他們會來。」
小陳在院裡擺碟子，聽見這話，低聲問老黃：「黃叔，先生帶來的客人飯量大嗎？」
老黃把炭撥勻：「讀書人，嘴大。」
小陳愣住：「啊？」
老黃道：「能說。」
小陳明白了。
那就是不好伺候。
第一桌客人，巳時末到。
方宜之帶來的三個書院先生果然來了。
不但來了，還多帶了兩個年輕學子。
五個人站在巷口，看見木牌，一人先念了一遍。
「自涮自選？」
「自己涮？」
「掌柜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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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站在門口，聽得眉毛一跳。
這還沒進門，已經開始了。
方宜之合上扇子：「諸位，先坐。若吃不明白，再罵我。」
瘦高先生立刻道：「方兄，此話是你說的。」
林顏從院裡出來：「今日第一桌，諸位若吃得好，替我傳一句。若吃得不好，也替我傳一句。」
圓臉先生問：「不好也傳？」
林顏點頭：「傳真話，比傳好話值錢。」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掌柜的有點意思。
銅鍋很快上桌。
紅湯一倒，熱氣便起。
花椒香先衝出來，緊接著是蒜香、牛油香、肉湯香。
五個人還在爭蘸碟。
「麻醬厚重。」
「辣醋清爽。」
「蒜泥香油才正。」
「胡說，吃肉怎麼能不用辣？」
小陳站在一旁，端著菜盤，表情很嚴肅。
他忽然覺得，黃叔說得對。
讀書人嘴確實大。
方宜之夾了一片風乾牛肉，放進紅湯里：「別爭。先吃。」
五雙筷子同時伸出去。
肉片在鍋里翻了幾下，沾了紅油，邊緣微卷。
瘦高先生蘸麻醬。
圓臉先生蘸辣醋。
另一個學子猶豫半天，最後兩個碟都蘸了。
王秀蘭看得直皺眉：「這還能吃出味？」
林顏道：「讓他試。客人自己試出來的，比我們說十句都有用。」
兩柱香後。
五個人臉都紅了。
一半是辣的。
一半是高興的。
瘦高先生拍著桌子：「這鍋有講究！」
圓臉先生端著碗：「這蘸碟才是魂。」
另一個年輕學子已經開始要第二份豆腐。
方宜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諸位，現在能罵我了嗎？」
瘦高先生擺手：「明日再罵，今日先吃。」
王秀蘭立刻看向林顏。
林顏低頭記帳。
書院客。
愛爭。
愛評。
愛帶人。
可設「蘸碟榜」。
第二桌客人，是老張頭拉來的。
他帶了三個老弟兄。
四個人進門時，氣勢很足。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查鋪子的。
老張頭往桌邊一坐：「林丫頭，今日我可是帶人來捧場。別給我丟臉。」
周嬸從後頭探進來：「你有臉可丟？」
老張頭回頭：「你怎麼也來了？」
周嬸道：「我來看看你吹牛。」
王秀蘭把鴛鴦鍋端上來：「別吵。你們這桌一半紅湯一半清湯，年紀大了別逞能。」
老張頭不服：「誰年紀大？」
旁邊一個瘦老頭立刻接話：「就是。他年輕時一頓三碗面。」
另一個老頭哼了一聲：「三碗算什麼？我年輕時五碗。」
第四個更狠：「我年輕時吃餅論摞。」
林顏從旁邊經過，聽得腳下一停。
火鍋還沒開，吹牛已經開鍋了。
紅湯滾起來後，四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老張頭夾白菜。
瘦老頭夾牛肉。
第三個盯上芋頭。
第四個把粉條下了半盤。
過了一陣，老張頭忽然說：「這鍋好。說話不耽誤吃。」
周嬸坐在旁邊笑：「你是吃飯不耽誤吹。」
老張頭懶得回她，又夾了一片風乾牛肉。
這肉越煮越有味。
咸香進湯，辣味進肉，嚼著費點勁，卻越嚼越想下一口。
瘦老頭吃完一片，低聲道：「這要有酒就好了。」
王秀蘭耳朵尖，立刻回頭看林顏。
林顏在冊子上添了一行。
熟客小壺溫酒，可留。
下午，巷口的味道飄遠了。
第三撥客人是聞味兒來的。
三個穿短褐的工匠，袖口沾著灰，手上有木屑和泥點。
領頭那個站在門口，先看木牌，再看院裡。
「你這鋪子，能吃什麼？」
老黃走過去，把價牌往他面前一推。
「鍋底，菜，肉。自己選。」
那人看了價錢。
每人四十到五十文。
三個工匠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小聲道：「不便宜。」
領頭那個吸了吸鼻子：「坐。」
他們坐下後，話很少。
紅湯上來。
肉下鍋。
豆腐下鍋。
白菜下鍋。
三個人埋頭吃。
小陳端菜過去，剛想問夠不夠，盤子已經空了。
他轉頭看老黃。
老黃只說：「加菜。」
工匠吃飯跟書生不同。
書生吃一口，要評三句。
工匠吃一口，只管下一筷。
半個時辰後，三人額頭出汗，碗裡卻乾淨。
領頭那個掏錢時，把銅板一枚一枚擺好。
「不賒。」
王秀蘭立刻笑了：「我們小本買賣，不賒最好。」
那人點點頭，又看向林顏。
「明日我把另外五個兄弟帶來。」
林顏笑道：「來前說一聲，我給你們留大鍋。」
工匠愣了一下：「還有大鍋？」
「可以有。」
那人把這話記下，轉身走了。
老黃站在灶邊，看著三人的背影，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小陳立刻湊過去：「黃叔，你又笑了。」
老黃低頭擦刀：「看錯了。」
小陳不信。
但他不敢說。
第一天人不算多。
四桌客。
書院一桌，街坊一桌，工匠一桌，零散熟客又湊了一桌。
可院裡的火沒斷過。
熱氣一陣一陣往上沖。
小院不大，聲音卻滿。
有人爭蘸碟。
有人要添菜。
有人嫌辣，又捨不得停筷。
林顏站在角落，沒急著高興。
她看每一桌的吃法。
書生愛討論，能帶話。
老人怕辣，但坐得久。
工匠吃得快，菜肉都要實在。
這些不是客人。
是帳本上會走路的字。
傍晚，小兕子終於來了。
王秀蘭牽著她進院。
她一進門，眼睛就亮了。
「好熱鬧鴨！」
她胸前還掛著那塊「首席品控」的小木牌。
月月兔被她抱在懷裡，耳朵歪著。
小兕子先跑到書院那桌邊。
「好吃嗎？」
瘦高先生已經辣得額頭冒汗，仍然認真點頭：「好吃。」
小兕子滿意：「那是當然。這是兕子娘親開的。」
圓臉先生笑了：「原來你就是小掌柜？」
小兕子挺起胸：「喔是首席品控官。」
方宜之在旁邊補了一句：「官不大，權很重。」
小兕子聽不懂，但覺得像誇她。
她又跑去老張頭那桌。
「張爺爺，好吃嗎？」
老張頭嘴硬：「還行。」
周嬸立刻拆台：「他吃了三盤肉。」
小兕子睜大眼：「張爺爺，你很行鴨。」
老張頭差點被湯嗆住。
三個工匠臨走前也被小兕子攔住。
「伯伯，好吃嗎？」
領頭工匠看著她，沉默了一下，蹲下來。
「好吃。管飽。」
小兕子想了想：「那你明天還來嗎？」
「來。」
小兕子點頭：「喔給你留鍋鍋。」
那人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巷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牆上掛著孩子畫的鍋。
門口站著孩子舉著兔子。
這鋪子小。
但不像騙人的地方。
天黑後，最後一桌客人散了。
小陳坐在灶邊，累得不想說話。
老黃把火灰壓好，銅鍋一個一個擦淨。
王秀蘭抱著帳本，開始算錢。
銅板嘩啦啦倒在桌上。
小兕子坐在旁邊，幫忙數。
數到二十七，她卡住了。
「娘親，二十七後面是什麼來著？」
王秀蘭道：「你別數了，再數我帳要亂。」
小兕子很受傷，抱著月月兔退到一邊：「兔兔，我們被帳本嫌棄啦。」
林大山把桌椅收好，低聲對王秀蘭道：「這鋪子……挺有人味。」
王秀蘭撥算盤的手慢了半拍。
她抬頭看著院子。
四張桌子，八個爐子，牆上掛著孩子畫的鍋。
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菜葉。
她嘴上沒接，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排場小，架子小，但人坐下就不想走。」
林顏笑了：「娘，這是好話吧？」
王秀蘭瞪她：「不是好話我說這麼長？」
帳算出來。
今日總共收了一兩二錢多。
去掉食材、炭火、損耗，淨賺四五百文。
王秀蘭看著帳，神情有些複雜。
「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林顏把帳本合上：「第一天是播種。種子種下了，等發芽。」
方宜之坐在門邊喝茶：「今日來的四桌，明日少說能帶來八桌。」
王秀蘭看他：「你怎麼知道？」
方宜之道：「因為他們走的時候，都沒罵價錢。」
王秀蘭沒反駁。
收拾完灶台，夜已經深了。
小兕子困得趴在林顏懷裡，嘴裡還念著：「留鍋鍋……明天留大鍋鍋……」
王秀蘭把她抱進屋。
天井裡只剩林顏、小陳和老黃。
小陳靠著水缸，眼睛都快閉上。
老黃卻還坐得很直。
他看著灶邊那幾隻封好的紅湯罐，開口道：「掌柜的。」
林顏抬頭：「黃叔？」
老黃道：「你這紅湯底料，若裝進小罐里賣，有些人家自己也能煮。」
小陳一下睜眼。
老黃見狀，以為自己說錯了，繼續道：「軍中以前趕路，最怕沒熱湯。若有這種底料，肉乾、菜葉、豆腐，丟進去就能吃。」
王秀蘭站在牌子前看了半天，忍不住問：「就這？」
林顏把木牌往外挪了半寸。
「就這。」
王秀蘭皺眉：「人家開鋪子，恨不得把半條街都喊來。你倒好，像怕人知道。」
林顏道：「火鍋鋪子跟雅廚不一樣。雅廚要穩，要乾淨，要讓人信。這裡要的是有人聞著味兒，覺得進來坐坐也不虧。」
方宜之從門裡出來，手裡拿著摺扇。
「這話可寫在門口。」
王秀蘭瞥他：「你少出主意，今日你帶的人若不來，我先把你寫帳上。」
方宜之腳步一頓：「王嬸放心，他們會來。」
小陳在院裡擺碟子，聽見這話，低聲問老黃：「黃叔，先生帶來的客人飯量大嗎？」
老黃把炭撥勻：「讀書人，嘴大。」
小陳愣住：「啊？」
老黃道：「能說。」
小陳明白了。
那就是不好伺候。
第一桌客人，巳時末到。
方宜之帶來的三個書院先生果然來了。
不但來了，還多帶了兩個年輕學子。
五個人站在巷口，看見木牌，一人先念了一遍。
「自涮自選？」
「自己涮？」
「掌柜的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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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秀蘭站在門口，聽得眉毛一跳。
這還沒進門，已經開始了。
方宜之合上扇子：「諸位，先坐。若吃不明白，再罵我。」
瘦高先生立刻道：「方兄，此話是你說的。」
林顏從院裡出來：「今日第一桌，諸位若吃得好，替我傳一句。若吃得不好，也替我傳一句。」
圓臉先生問：「不好也傳？」
林顏點頭：「傳真話，比傳好話值錢。」
五人互相看了一眼。
這掌柜的有點意思。
銅鍋很快上桌。
紅湯一倒，熱氣便起。
花椒香先衝出來，緊接著是蒜香、牛油香、肉湯香。
五個人還在爭蘸碟。
「麻醬厚重。」
「辣醋清爽。」
「蒜泥香油才正。」
「胡說，吃肉怎麼能不用辣？」
小陳站在一旁，端著菜盤，表情很嚴肅。
他忽然覺得，黃叔說得對。
讀書人嘴確實大。
方宜之夾了一片風乾牛肉，放進紅湯里：「別爭。先吃。」
五雙筷子同時伸出去。
肉片在鍋里翻了幾下，沾了紅油，邊緣微卷。
瘦高先生蘸麻醬。
圓臉先生蘸辣醋。
另一個學子猶豫半天，最後兩個碟都蘸了。
王秀蘭看得直皺眉：「這還能吃出味？」
林顏道：「讓他試。客人自己試出來的，比我們說十句都有用。」
兩柱香後。
五個人臉都紅了。
一半是辣的。
一半是高興的。
瘦高先生拍著桌子：「這鍋有講究！」
圓臉先生端著碗：「這蘸碟才是魂。」
另一個年輕學子已經開始要第二份豆腐。
方宜之靠在椅背上，慢悠悠道：「諸位，現在能罵我了嗎？」
瘦高先生擺手：「明日再罵，今日先吃。」
王秀蘭立刻看向林顏。
林顏低頭記帳。
書院客。
愛爭。
愛評。
愛帶人。
可設「蘸碟榜」。
第二桌客人，是老張頭拉來的。
他帶了三個老弟兄。
四個人進門時，氣勢很足。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來查鋪子的。
老張頭往桌邊一坐：「林丫頭，今日我可是帶人來捧場。別給我丟臉。」
周嬸從後頭探進來：「你有臉可丟？」
老張頭回頭：「你怎麼也來了？」
周嬸道：「我來看看你吹牛。」
王秀蘭把鴛鴦鍋端上來：「別吵。你們這桌一半紅湯一半清湯，年紀大了別逞能。」
老張頭不服：「誰年紀大？」
旁邊一個瘦老頭立刻接話：「就是。他年輕時一頓三碗面。」
另一個老頭哼了一聲：「三碗算什麼？我年輕時五碗。」
第四個更狠：「我年輕時吃餅論摞。」
林顏從旁邊經過，聽得腳下一停。
火鍋還沒開，吹牛已經開鍋了。
紅湯滾起來後，四個人安靜了一會兒。
老張頭夾白菜。
瘦老頭夾牛肉。
第三個盯上芋頭。
第四個把粉條下了半盤。
過了一陣，老張頭忽然說：「這鍋好。說話不耽誤吃。」
周嬸坐在旁邊笑：「你是吃飯不耽誤吹。」
老張頭懶得回她，又夾了一片風乾牛肉。
這肉越煮越有味。
咸香進湯，辣味進肉，嚼著費點勁，卻越嚼越想下一口。
瘦老頭吃完一片，低聲道：「這要有酒就好了。」
王秀蘭耳朵尖，立刻回頭看林顏。
林顏在冊子上添了一行。
熟客小壺溫酒，可留。
下午，巷口的味道飄遠了。
第三撥客人是聞味兒來的。
三個穿短褐的工匠，袖口沾著灰，手上有木屑和泥點。
領頭那個站在門口，先看木牌，再看院裡。
「你這鋪子，能吃什麼？」
老黃走過去，把價牌往他面前一推。
「鍋底，菜，肉。自己選。」
那人看了價錢。
每人四十到五十文。
三個工匠互相看了一眼。
其中一個小聲道：「不便宜。」
領頭那個吸了吸鼻子：「坐。」
他們坐下後，話很少。
紅湯上來。
肉下鍋。
豆腐下鍋。
白菜下鍋。
三個人埋頭吃。
小陳端菜過去，剛想問夠不夠，盤子已經空了。
他轉頭看老黃。
老黃只說：「加菜。」
工匠吃飯跟書生不同。
書生吃一口，要評三句。
工匠吃一口，只管下一筷。
半個時辰後，三人額頭出汗，碗裡卻乾淨。
領頭那個掏錢時，把銅板一枚一枚擺好。
「不賒。」
王秀蘭立刻笑了：「我們小本買賣，不賒最好。」
那人點點頭，又看向林顏。
「明日我把另外五個兄弟帶來。」
林顏笑道：「來前說一聲，我給你們留大鍋。」
工匠愣了一下：「還有大鍋？」
「可以有。」
那人把這話記下，轉身走了。
老黃站在灶邊，看著三人的背影，嘴角往上動了一下。
小陳立刻湊過去：「黃叔，你又笑了。」
老黃低頭擦刀：「看錯了。」
小陳不信。
但他不敢說。
第一天人不算多。
四桌客。
書院一桌，街坊一桌，工匠一桌，零散熟客又湊了一桌。
可院裡的火沒斷過。
熱氣一陣一陣往上沖。
小院不大，聲音卻滿。
有人爭蘸碟。
有人要添菜。
有人嫌辣，又捨不得停筷。
林顏站在角落，沒急著高興。
她看每一桌的吃法。
書生愛討論，能帶話。
老人怕辣，但坐得久。
工匠吃得快，菜肉都要實在。
這些不是客人。
是帳本上會走路的字。
傍晚，小兕子終於來了。
王秀蘭牽著她進院。
她一進門，眼睛就亮了。
「好熱鬧鴨！」
她胸前還掛著那塊「首席品控」的小木牌。
月月兔被她抱在懷裡，耳朵歪著。
小兕子先跑到書院那桌邊。
「好吃嗎？」
瘦高先生已經辣得額頭冒汗，仍然認真點頭：「好吃。」
小兕子滿意：「那是當然。這是兕子娘親開的。」
圓臉先生笑了：「原來你就是小掌柜？」
小兕子挺起胸：「喔是首席品控官。」
方宜之在旁邊補了一句：「官不大，權很重。」
小兕子聽不懂，但覺得像誇她。
她又跑去老張頭那桌。
「張爺爺，好吃嗎？」
老張頭嘴硬：「還行。」
周嬸立刻拆台：「他吃了三盤肉。」
小兕子睜大眼：「張爺爺，你很行鴨。」
老張頭差點被湯嗆住。
三個工匠臨走前也被小兕子攔住。
「伯伯，好吃嗎？」
領頭工匠看著她，沉默了一下，蹲下來。
「好吃。管飽。」
小兕子想了想：「那你明天還來嗎？」
「來。」
小兕子點頭：「喔給你留鍋鍋。」
那人笑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巷口還回頭看了一眼。
牆上掛著孩子畫的鍋。
門口站著孩子舉著兔子。
這鋪子小。
但不像騙人的地方。
天黑後，最後一桌客人散了。
小陳坐在灶邊，累得不想說話。
老黃把火灰壓好，銅鍋一個一個擦淨。
王秀蘭抱著帳本，開始算錢。
銅板嘩啦啦倒在桌上。
小兕子坐在旁邊，幫忙數。
數到二十七，她卡住了。
「娘親，二十七後面是什麼來著？」
王秀蘭道：「你別數了，再數我帳要亂。」
小兕子很受傷，抱著月月兔退到一邊：「兔兔，我們被帳本嫌棄啦。」
林大山把桌椅收好，低聲對王秀蘭道：「這鋪子……挺有人味。」
王秀蘭撥算盤的手慢了半拍。
她抬頭看著院子。
四張桌子，八個爐子，牆上掛著孩子畫的鍋。
地上還有沒掃乾淨的菜葉。
她嘴上沒接，過了好一會兒才道：「排場小，架子小，但人坐下就不想走。」
林顏笑了：「娘，這是好話吧？」
王秀蘭瞪她：「不是好話我說這麼長？」
帳算出來。
今日總共收了一兩二錢多。
去掉食材、炭火、損耗，淨賺四五百文。
王秀蘭看著帳，神情有些複雜。
「不算少，但也不算多。」
林顏把帳本合上：「第一天是播種。種子種下了，等發芽。」
方宜之坐在門邊喝茶：「今日來的四桌，明日少說能帶來八桌。」
王秀蘭看他：「你怎麼知道？」
方宜之道：「因為他們走的時候，都沒罵價錢。」
王秀蘭沒反駁。
收拾完灶台，夜已經深了。
小兕子困得趴在林顏懷裡，嘴裡還念著：「留鍋鍋……明天留大鍋鍋……」
王秀蘭把她抱進屋。
天井裡只剩林顏、小陳和老黃。
小陳靠著水缸，眼睛都快閉上。
老黃卻還坐得很直。
他看著灶邊那幾隻封好的紅湯罐，開口道：「掌柜的。」
林顏抬頭：「黃叔？」
老黃道：「你這紅湯底料，若裝進小罐里賣，有些人家自己也能煮。」
小陳一下睜眼。
老黃見狀，以為自己說錯了，繼續道：「軍中以前趕路，最怕沒熱湯。若有這種底料，肉乾、菜葉、豆腐，丟進去就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