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這口鍋,能餵飽書生,也能餵飽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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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十三,紅湯小院第二場試菜。

  方宜之帶了三個人來。

  小陳把銅鍋端上桌時,三人還在打量院子。

  後巷小院,四張舊桌,八隻泥爐,牆角堆著柴,灶邊掛著菜籃。

  老黃點火。

  火一上來,紅湯滾開。

  花椒香先冒出來,接著是牛油和蒜香。

  三位先生同時停了話。

  一個瘦高的先生吸了吸鼻子:「方兄,這就是你說的鍋?」

  方宜之坐下,拿起筷子:「先別夸。吃完再夸,顯得有學問。」

  王秀蘭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這人說話,真是靠嘴吃飯。

  林顏把幾盤菜擺上桌。

  鮮牛肉,風乾牛肉,豆腐,芋頭,白菜,粗粉,羊腿片。

  瘦高先生盯著風乾牛肉:「這個能涮?」

  「能。」林顏道,「耐煮,越煮越有味。」

  方宜之夾起一片鮮牛肉。

  「看著。」

  他把肉放進紅湯里,筷子翻了四下。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

  肉色剛變,他撈出來,在麻醬碟里一滾,送入口中。

  三位先生看得比聽課還認真。

  方宜之咽下去:「現在輪到你們。」

  三人立刻動筷。

  第一片肉入口。

  瘦高先生當場拍桌。

  「這個值五十文!」

  旁邊圓臉先生瞪他:「你說少了,這個值一百文!」

  第三個沒說話。

  他已經開始涮第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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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秀蘭看著他筷子飛快,低聲問林顏:「這個是不是最懂?」

  林顏點頭:「會吃的人,先不說話。」

  小陳在一旁記下:書生,吃得快,說得少,可信。

  方宜之夾了一塊芋頭,慢慢道:「你們想想,三五個朋友下了課,湊到一起,每人出四五十文,圍著一口鍋吃到天黑。」

  三人筷子停了一下。

  方宜之繼續:「比酒樓便宜,比冷餅熱乎。若再來一壺溫酒……」

  三人同時抬頭。

  那眼神,像看見了科舉放榜。

  瘦高先生咳了一聲:「溫酒另算?」

  林顏道:「另算。」

  圓臉先生立刻道:「應該另算。酒不算錢,掌柜的要虧。」

  王秀蘭聽得眉開眼笑。

  這先生懂事。

  一直沉默的那位終於開口:「鋪子什麼時候開?在哪?」

  「三月十五。」林顏報了後巷地址。

  三人沉默。

  瘦高先生皺眉:「後巷?不臨主街,誰找得到?」

  方宜之笑了一聲:「香味能找到。」

  圓臉先生不信:「長安巷子多,香味又不會寫路牌。」

  方宜之拿筷子點了點鍋:「第一批人來了,吃完回去說一遍。第二批人就來了。讀書人沒錢,但嘴勤。」

  瘦高先生不服:「誰嘴勤?」

  方宜之看他:「你剛才已經問了三遍能不能添肉。」

  瘦高先生閉嘴。

  沉默先生放下筷子:「開業那天,我們帶人來。」

  林顏看向他。

  他道:「不白帶。你給我們留一桌。」

  林顏笑了笑:「開業那天,你們這一桌,不收錢。」

  三人一愣。

  王秀蘭也一愣,手已經摸向算盤。

  林顏道:「但要說真話。好吃說好吃,不好吃也說。」

  圓臉先生立刻點頭:「成交!」

  瘦高先生補了一句:「若好吃,我們替你傳到書院去。」

  方宜之懶懶道:「這話比詩值錢。」

  王秀蘭看他的眼神順眼了一點。

  三月十四,第三場試菜。

  李恪帶了兩個人來。

  一個是王府老管家阿福,鬢角發白,笑起來眼角有紋。

  另一個叫老周,身形普通,話也少。

  進門後先看院牆,再看門,再看灶位。

  林顏只當沒看見。

  李恪的人,能只會吃飯才奇怪。

  阿福一坐下,就盯著銅鍋。

  「這鍋好。中間起火,四邊受熱,湯不散。」

  林大山聽見有人夸鍋,立刻抬頭:「我改過爐圈。」

  阿福豎起拇指:「好手藝。」

  林大山低頭繼續搬柴,嘴角卻壓不住。

  老黃把紅湯端上來。

  老周坐下後沒說話,第一筷子夾了風乾牛肉。

  第二筷子還是風乾牛肉。

  第三筷子換了羊腿片。

  王秀蘭看著他:「這位周兄弟,挺實在。」

  老周抬頭:「肉好。」

  然後繼續吃。

  阿福涮了一片芋頭,蘸了蒜泥香油碟。

  入口後,他閉了閉眼。

  「殿下以前在軍中若有這個,將士們能多殺三成敵。」

  林顏手一頓。

  王秀蘭也停了算盤。

  這話聽著誇張,可從老管家嘴裡說出來,竟像帳房報數。

  李恪失笑:「阿福,別嚇著人。」

  阿福很認真:「不嚇人。冷天行軍,一鍋熱湯,比十句鼓舞都管用。」

  林顏記下:軍中,寒夜,熱湯,耐煮肉。

  這不是眼前這一桌的生意。

  這是另一條路。

  李恪吃得慢,卻不慢吞。

  他夾了一片風乾牛肉,沒蘸麻醬,反而在辣醋碟里蘸了一下。

  酸味壓住咸香,辣意往後走,牛肉的勁被提了出來。

  他又夾了一片。

  林顏看見了:「喜歡這個?」

  李恪放下筷子:「你是故意把風乾牛肉放在辣醋碟旁邊?」

  「嗯。」林顏道,「好東西要有對的搭配。」

  李恪看著她,笑了一下。

  「這話說得好。」

  林顏低頭寫字:「我是說牛肉。」

  李恪道:「我也沒說別的。」

  方宜之坐在旁邊喝茶,眼皮都沒抬。

  王秀蘭卻警覺地看了兩人一眼。

  她現在最怕這種話。

  聽著像說菜,細想又不像。

  煩人。

  這日,小兕子沒來。

  王秀蘭早早把她攔在雅廚。

  理由很硬:「火鍋油煙大,你裙子我剛洗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在門檻上蹲了半天。

  最後她讓小陳帶來一張畫。

  小陳進紅湯小院時,手裡捧得很小心。

  「掌柜的,小掌柜給的。」

  林顏接過。

  紙上畫了一口大鍋。

  鍋里冒著一團一團的煙。

  鍋邊站著一個小小的人,頭大,身子小,手裡舉著一隻耳朵歪掉的兔子。

  旁邊歪歪扭扭寫了兩個字。

  好吃。

  阿福湊過來看,笑得眼角皺起來:「這是小娘子畫的?」

  林顏嗯了一聲。

  方宜之道:「很有神韻。」

  王秀蘭正好過來,瞪他:「你從哪看出的神韻?」

  方宜之指了指鍋邊那個小人:「站得很有底氣。」

  李恪看著那隻兔子,眼神軟了些。

  林顏看了那幅畫很久。

  然後她抬頭:「爹。」

  林大山應聲:「哎。」

  「這面牆,幫我釘兩根細木條。」

  王秀蘭愣住:「你要掛這畫?」

  「嗯。」

  「掛招牌上?」

  「不。」林顏道,「掛院裡。」

  她看著那兩個「好吃」。

  「客人進來,看見了會問。這是誰畫的。」

  方宜之接道:「掌柜的女兒。」

  林顏笑了一下:「對。」

  阿福點頭:「好。一個有孩子畫的鋪子,看著不像黑店。」

  王秀蘭:「……」

  這話怎麼聽著怪。

  但又挺有道理。

  老周終於抬頭,看了一眼畫。

  「能記住。」

  他說完,又低頭吃肉。

  一頓試菜吃到天快黑。

  老周一個人吃了半斤牛肉。

  小陳偷偷記帳時,手都抖了一下。

  這要是開業天天來幾個這樣的,肉得備多少?

  林顏卻很滿意。

  能吃,說明有市場。

  吃得狠,說明味對。

  三天試菜結束,林顏把反饋冊攤在桌上。

  粉條換粗。

  菜量每盤加一成。

  加豆皮卷。

  蒜泥碟里加一點熟芝麻。

  風乾牛肉旁固定放辣醋碟。

  麻醬碟做主推。

  溫酒暫緩,先備小壺,熟客可點。

  王秀蘭聽到「菜量加一成」,眉頭皺起。

  林顏沒等她開口:「菜價低,加一成不虧。客人看見滿盤,會覺得值。」

  王秀蘭把話咽回去:「那肉不加?」

  「不加。」林顏道,「肉是招牌,菜是肚量。」

  方宜之點頭:「這話可寫進帳本。」

  王秀蘭看他:「什麼都寫,你怎麼不寫飯錢?」

  方宜之起身:「我去看看燈籠。」

  跑得很穩。

  三月十四夜。

  小陳和老黃提前進紅湯小院備料。

  八隻小泥爐擦得發亮。

  銅鍋排成一列。

  風乾牛肉切成薄片,按份碼好。

  豆腐壓水,白菜洗淨,芋頭削皮,粗粉泡開。

  天井裡掛了四盞紙燈籠。

  燈一亮,院子就活了。

  林顏站在院中,看著鍋,看著桌,看著牆上那幅畫。

  小小的人舉著兔子,守著一口鍋。

  王秀蘭抱著帳本進來,嘴上還念:「明日若人少,肉就醃起來。若人多,小陳先別慌,收錢要緊。」

  林大山蹲在爐邊,挨個試風口。

  老黃磨刀,小陳背菜單。

  方宜之靠在門邊,手裡拿著一張寫好的小牌。

  今日推薦:風乾牛肉配辣醋碟。

  林顏看了一眼:「你寫的?」

  方宜之道:「我怕客人錯過好東西。」

  李恪站在院門外,沒進來。

  他看著院裡的燈,低聲道:「明日我不便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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