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一鍋紅湯，全場叫好
三月初十，紅湯小院的灶火燒了一整日。
天井裡沒有客人，只有一排小陶罐。
罐口封著油紙，油紙上貼了小簽。麻辣，微辣，清湯底，備用湯。
王秀蘭站在灶邊看了半天，皺起眉頭。
「這不像開鋪子，像煉丹。」
林顏把最後一勺紅油倒進罐里：「煉出來能賣錢，也差不多。」
方宜之坐在門檻邊，聞著味兒翻書，翻了兩頁又合上。
「蜀地花椒確實厲害。」
王秀蘭看他：「你又沒吃，怎麼知道？」
方宜之揉了揉鼻樑：「我眼睛已經替嘴知道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旁邊，小臉嚴肅。
她也被花椒嗆了一下，卻不肯走。
「兕子是首席品控官，不能退。」
王秀-蘭把她往後拎了半步：「你這個官先保住鼻子。」
林顏笑著把一小撮花椒放到碟子裡。
蜀地送來的花椒粒小，顏色深，香氣沉。
京城花椒多是香在外頭，這個麻意更足，進湯後不浮，能壓住牛肉和羊腿的腥氣。
她把定好的底料方子寫在紙上。
蜀地花椒，乾薑片，辣椒籽，蒜瓣，干橘皮，豬油。底料先熬，熬透後分罐冷卻。用時取一罐，加水，加骨湯，煮開便能上桌。
小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冊子，寫得額頭冒汗。
林顏看他一眼：「背。」
小陳立刻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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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顏道：「麻辣鍋底。」
小陳立刻接上：「花椒一把，乾薑五片，辣椒籽兩勺，蒜瓣七枚，干橘皮兩片，豬油一小盞。先小火炒香，再下湯。」
林顏點頭：「蘸碟。」
小陳咽了咽口水，不敢停頓。
「麻醬碟，麻醬三勺，蒜泥半勺，韭花醬一勺，腐乳半塊，溫水調開，加蔥花。」
「辣醋碟，香醋兩勺，醬油半勺，辣椒油一勺，蒜末少許，香菜一點。」
「干辣椒麵碟……」
他一口氣背完四個蘸碟方子，像打完一場仗。
王秀蘭聽得頭暈：「客人吃個鍋，還得這麼多講究？」
林顏道：「講究先在我們這裡，客人那裡才省心。」
這話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大山帶著一個人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背挺得直，臉黑，手上有舊繭。衣裳洗得發白，卻乾淨。
進門後，他沒有四處張望，只看灶，看桌，看煙道。
林大山道：「顏顏，這是老黃。鐵匠鋪老孫說，他以前在軍中做過伙頭。」
老黃抱拳：「掌柜的。」
林顏回禮：「黃叔。」
老黃道：「我來做工，不挑活。砍柴，燒火，洗菜，切肉，都行。」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話少，挺好。
老黃進院第一件事，不是問工錢，也不是坐下喝水。
他拿起抹布，把四張桌子從桌面擦到桌腿，又蹲下去看爐口。
擦完，他才開口：「掌柜的，灶口風道得改。現在火偏左，鍋底一邊滾一邊不滾。」
小陳愣住：「我昨日燒的時候還挺旺。」
老黃道：「旺不等於勻。」
林顏把火鉗遞給他：「你改。」
老黃接過，捲起袖子，蹲在灶邊。
搬磚，挪灰，調風口，動作快，手也穩。
半個時辰後，再點火。
銅鍋上桌，紅湯滾開。
這一次，鍋面從中間往四周一起翻，油花一層層推開，香氣也散得均勻。
王秀蘭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人有本事。」
林顏嗯了一聲。
有本事的人，不靠嘴先把自己賣出去。
三月十五試營業。
在那之前，林顏定了三天內部試菜。
第一天請街坊。
第二天請方宜之認識的書院先生。
第三天留給李恪和他帶的人。
王秀蘭一聽「免費」兩個字，臉先疼了一下。
「全免費？」
林顏道：「第一頓不收錢，收真話。」
王秀蘭撥了兩下算盤：「真話又不能買米。」
方宜之從旁邊經過：「但能少賠錢。」
王秀蘭立刻抬頭：「什麼意思？」
方宜之道：「開門後客人罵一句，比今日街坊挑十句貴。」
王秀蘭沉默片刻，把算盤推回去。
「那讓他們多挑點。」
三月十二，第一場內部試菜開席。
老張頭一進天井，就瞪住桌上的泥爐。
「這什麼灶？桌上冒火？」
周嬸跟在後頭：「你別一驚一乍，林家還能把你煮了？」
老張頭哼了一聲：「我是怕她把桌煮了。」
小兕子站在門邊迎客，胸前掛著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寫著四個字。
首席品控。
字是林顏寫的，牌是林大山削的，小兕子自己用紅色畫了個小鍋。
她仰起頭：「張爺爺，今日要認真吃。」
老張頭低頭看她：「不認真吃會怎樣？」
小兕子想了想：「會虧。」
這話太有道理。
老張頭噎了一下，進門坐下。
小泥爐點起來，銅鍋架上去。
林顏把熬好的紅湯倒入鍋中，又加一勺骨湯。
鍋里很快咕嘟起來，紅油浮開，蒜瓣和橘皮在湯里翻了幾下，香氣一下壓滿天井。
菜盤一盤盤端上來。
鮮牛肉片，風乾牛肉，椒鹽羊腿片，白菜，豆腐，芋頭，蘿蔔絲，粉條。
小陳端得穩。
老黃站在灶邊，不說話，只看火。
老張頭夾了一片鮮牛肉：「這就放進去？」
林顏道：「涮幾下，變色就能吃。」
老張頭半信半疑，把肉片在紅湯里晃了幾下，撈起來，蘸麻醬。
入口後，他沒說話。
周嬸盯著他：「你倒說話。」
老張頭嚼了兩口，又伸筷子夾了一片。
周嬸一看，立刻懂了。
「好你個老張，嘴不說，筷子倒誠實。」
她直接下了三大筷子白菜。
何家娘子笑著給何小滿夾豆腐：「慢些，燙。」
何小滿把豆腐放進清湯鍋里，等了好一會兒才撈。
豆腐剛碰到嘴，他就吸了口氣。
小兕子急得直蹦：「何小滿，你太慢啦！要這樣，唰，唰！」
她拿筷子比劃，袖子掃過碟邊。
林顏眼疾手快，托住小碟。
王秀-蘭一把按住她：「你的品控先坐下。」
小兕子坐下了。
坐了三息，又探頭：「何小滿，好吃嗎？」
何小滿嘴裡含著豆腐，點頭點得很用力。
柳鶯鶯坐在柳老太太旁邊，先給祖母夾了兩片白菜，又夾了一塊芋頭。
柳老太太吃得慢。
吃了兩口，她忽然放下筷子。
林顏看見，走過去：「柳奶奶，可是不合口？」
柳老太太搖頭。
「不是不好吃。」
林顏等著。
柳老太太把碗往前推了推：「是太好吃了。老太婆我要留著肚子。你那個蒜泥香油碟，再給我添一碟。」
柳鶯鶯低頭笑，肩膀都在動。
周嬸聽見了，立刻喊：「我也要添！我剛才只顧著罵老張，沒吃夠。」
老張頭夾著風乾牛肉：「你少賴我。」
周嬸道：「你吃得快，還不許我說？」
老張頭把肉塞進嘴裡：「吃飯時別吵。」
周嬸冷笑：「你也知道這是吃飯，不是打仗。」
老黃在灶邊看著，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小陳湊過去，壓著聲音：「黃叔，你嘴角翹了。」
老黃面無表情：「看火。」
小陳立刻閉嘴。
一頓飯吃到日頭偏西。
鍋里的紅湯添了兩回，清湯也添了一回。
白菜最先空，豆腐第二個空，風乾牛肉慢，越煮越香，最後反倒被老張頭和周嬸搶完了。
林顏拿著冊子，一桌一桌記反饋。
老張頭擦了擦嘴：「辣的夠勁，麻醬碟最好。風乾牛肉耐吃，適合下酒。」
周嬸道：「粉條太滑，筷子夾不住。換粗的。」
何家娘子想了想：「菜量可以再加一點。帶孩子來的，菜吃得快。」
柳老太太道：「蒜泥香油碟，以後單賣不賣？」
林顏筆尖一頓：「您想買？」
柳老太太點頭：「拌麵也好。」
林顏笑了：「記下。」
方宜之在旁邊聽了半日，終於開口：「這不是試菜，這是把菜單往外長。」
王秀蘭問：「什麼意思？」
方宜之道：「客人會替她找賺錢的地方。」
王秀蘭看向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很坦然：「我買。」
王秀蘭立刻道：「那能賣。」
林顏忍不住笑。
等人散得差不多，天井裡只剩林家人和小陳、老黃。
碗盤堆了一盆。
小兕子主動幫忙收碗。
她抱不動大碗，就拿小碟。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所有人看她。
小兕子站得很直，胸前的小木牌晃了一下。
「娘親。」
「嗯？」
「紅湯小院可以開了。」
林顏挑眉：「誰說的？」
小兕子抬起小手，啪地拍了一下巴掌。
「兕子宣布，品控合格！」
天井裡安靜了一息。
然後周嬸還沒走遠，在門口笑出了聲。
王秀-蘭也笑，笑著笑著還用袖子擦了下額頭：「你這官，當得比坊正還忙。」
小兕子很認真：「因為鍋鍋很多，責任很大。」
林大山點頭：「是大事。」
王秀蘭看他：「你還附和？」
林大山低頭繼續洗爐圈：「本來就是。」
老黃提著水桶，從井邊走過。
他看了小兕子一眼，說了進門後最長的一句話：「小掌柜說得對。今日這鍋，能開門。」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黃伯伯也懂品控！」
老黃沉默片刻：「懂一點。」
小陳在旁邊小聲道：「黃叔，我方才又看見了。」
老黃把水桶放下：「洗碗。」
小陳：「哦。」
掌燈後，試菜的鍋碗終於收完。
王秀蘭坐在灶邊歇氣，累得不想動。
林大山遞給她一碗清水。
她接過，喝了一口，看著天井裡那四張舊桌子。
桌面擦得乾淨，爐火已經滅了，空氣里還留著紅湯香。
王秀蘭忽然道：「顏顏。」
林顏正在整理反饋冊：「嗯？」
王秀蘭道：「這個鍋子鋪，挺好。」
林顏抬頭。
王秀-蘭又喝了一口水，像是怕自己說不清，想了半天。
「比你那個雅廚讓我踏實。」
林顏合上冊子：「為什麼？」
王秀蘭看向那口銅鍋。
「雅廚是給人家看你多厲害。」
她頓了頓。
「這個，是讓人家吃得高興。」
天井裡沒有客人，只有一排小陶罐。
罐口封著油紙，油紙上貼了小簽。麻辣，微辣，清湯底，備用湯。
王秀蘭站在灶邊看了半天，皺起眉頭。
「這不像開鋪子，像煉丹。」
林顏把最後一勺紅油倒進罐里：「煉出來能賣錢，也差不多。」
方宜之坐在門檻邊，聞著味兒翻書，翻了兩頁又合上。
「蜀地花椒確實厲害。」
王秀蘭看他：「你又沒吃，怎麼知道？」
方宜之揉了揉鼻樑：「我眼睛已經替嘴知道了。」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站在旁邊，小臉嚴肅。
她也被花椒嗆了一下，卻不肯走。
「兕子是首席品控官，不能退。」
王秀-蘭把她往後拎了半步：「你這個官先保住鼻子。」
林顏笑著把一小撮花椒放到碟子裡。
蜀地送來的花椒粒小，顏色深，香氣沉。
京城花椒多是香在外頭，這個麻意更足，進湯後不浮，能壓住牛肉和羊腿的腥氣。
她把定好的底料方子寫在紙上。
蜀地花椒，乾薑片，辣椒籽，蒜瓣，干橘皮，豬油。底料先熬，熬透後分罐冷卻。用時取一罐，加水，加骨湯，煮開便能上桌。
小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冊子，寫得額頭冒汗。
林顏看他一眼：「背。」
小陳立刻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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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顏道：「麻辣鍋底。」
小陳立刻接上：「花椒一把，乾薑五片，辣椒籽兩勺，蒜瓣七枚，干橘皮兩片，豬油一小盞。先小火炒香，再下湯。」
林顏點頭：「蘸碟。」
小陳咽了咽口水，不敢停頓。
「麻醬碟，麻醬三勺，蒜泥半勺，韭花醬一勺，腐乳半塊，溫水調開，加蔥花。」
「辣醋碟，香醋兩勺，醬油半勺，辣椒油一勺，蒜末少許，香菜一點。」
「干辣椒麵碟……」
他一口氣背完四個蘸碟方子，像打完一場仗。
王秀蘭聽得頭暈：「客人吃個鍋，還得這麼多講究？」
林顏道：「講究先在我們這裡，客人那裡才省心。」
這話剛落，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大山帶著一個人進來。
那人四十來歲，背挺得直，臉黑，手上有舊繭。衣裳洗得發白，卻乾淨。
進門後，他沒有四處張望，只看灶，看桌，看煙道。
林大山道：「顏顏，這是老黃。鐵匠鋪老孫說，他以前在軍中做過伙頭。」
老黃抱拳：「掌柜的。」
林顏回禮：「黃叔。」
老黃道：「我來做工，不挑活。砍柴，燒火，洗菜，切肉，都行。」
王秀蘭看了他一眼。
話少，挺好。
老黃進院第一件事，不是問工錢，也不是坐下喝水。
他拿起抹布，把四張桌子從桌面擦到桌腿，又蹲下去看爐口。
擦完，他才開口：「掌柜的，灶口風道得改。現在火偏左，鍋底一邊滾一邊不滾。」
小陳愣住：「我昨日燒的時候還挺旺。」
老黃道：「旺不等於勻。」
林顏把火鉗遞給他：「你改。」
老黃接過，捲起袖子，蹲在灶邊。
搬磚，挪灰，調風口，動作快，手也穩。
半個時辰後，再點火。
銅鍋上桌，紅湯滾開。
這一次，鍋面從中間往四周一起翻，油花一層層推開，香氣也散得均勻。
王秀蘭看了一會兒，低聲道：「這人有本事。」
林顏嗯了一聲。
有本事的人，不靠嘴先把自己賣出去。
三月十五試營業。
在那之前，林顏定了三天內部試菜。
第一天請街坊。
第二天請方宜之認識的書院先生。
第三天留給李恪和他帶的人。
王秀蘭一聽「免費」兩個字，臉先疼了一下。
「全免費？」
林顏道：「第一頓不收錢，收真話。」
王秀蘭撥了兩下算盤：「真話又不能買米。」
方宜之從旁邊經過：「但能少賠錢。」
王秀蘭立刻抬頭：「什麼意思？」
方宜之道：「開門後客人罵一句，比今日街坊挑十句貴。」
王秀蘭沉默片刻，把算盤推回去。
「那讓他們多挑點。」
三月十二，第一場內部試菜開席。
老張頭一進天井，就瞪住桌上的泥爐。
「這什麼灶？桌上冒火？」
周嬸跟在後頭：「你別一驚一乍，林家還能把你煮了？」
老張頭哼了一聲：「我是怕她把桌煮了。」
小兕子站在門邊迎客，胸前掛著一塊小木牌。
木牌上寫著四個字。
首席品控。
字是林顏寫的，牌是林大山削的，小兕子自己用紅色畫了個小鍋。
她仰起頭：「張爺爺，今日要認真吃。」
老張頭低頭看她：「不認真吃會怎樣？」
小兕子想了想：「會虧。」
這話太有道理。
老張頭噎了一下，進門坐下。
小泥爐點起來，銅鍋架上去。
林顏把熬好的紅湯倒入鍋中，又加一勺骨湯。
鍋里很快咕嘟起來，紅油浮開，蒜瓣和橘皮在湯里翻了幾下，香氣一下壓滿天井。
菜盤一盤盤端上來。
鮮牛肉片，風乾牛肉，椒鹽羊腿片，白菜，豆腐，芋頭，蘿蔔絲，粉條。
小陳端得穩。
老黃站在灶邊，不說話，只看火。
老張頭夾了一片鮮牛肉：「這就放進去？」
林顏道：「涮幾下，變色就能吃。」
老張頭半信半疑，把肉片在紅湯里晃了幾下，撈起來，蘸麻醬。
入口後，他沒說話。
周嬸盯著他：「你倒說話。」
老張頭嚼了兩口，又伸筷子夾了一片。
周嬸一看，立刻懂了。
「好你個老張，嘴不說，筷子倒誠實。」
她直接下了三大筷子白菜。
何家娘子笑著給何小滿夾豆腐：「慢些，燙。」
何小滿把豆腐放進清湯鍋里，等了好一會兒才撈。
豆腐剛碰到嘴，他就吸了口氣。
小兕子急得直蹦：「何小滿，你太慢啦！要這樣，唰，唰！」
她拿筷子比劃，袖子掃過碟邊。
林顏眼疾手快，托住小碟。
王秀-蘭一把按住她：「你的品控先坐下。」
小兕子坐下了。
坐了三息，又探頭：「何小滿，好吃嗎？」
何小滿嘴裡含著豆腐，點頭點得很用力。
柳鶯鶯坐在柳老太太旁邊，先給祖母夾了兩片白菜，又夾了一塊芋頭。
柳老太太吃得慢。
吃了兩口，她忽然放下筷子。
林顏看見，走過去：「柳奶奶，可是不合口？」
柳老太太搖頭。
「不是不好吃。」
林顏等著。
柳老太太把碗往前推了推：「是太好吃了。老太婆我要留著肚子。你那個蒜泥香油碟，再給我添一碟。」
柳鶯鶯低頭笑，肩膀都在動。
周嬸聽見了，立刻喊：「我也要添！我剛才只顧著罵老張，沒吃夠。」
老張頭夾著風乾牛肉：「你少賴我。」
周嬸道：「你吃得快，還不許我說？」
老張頭把肉塞進嘴裡：「吃飯時別吵。」
周嬸冷笑：「你也知道這是吃飯，不是打仗。」
老黃在灶邊看著，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一下。
小陳湊過去，壓著聲音：「黃叔，你嘴角翹了。」
老黃面無表情：「看火。」
小陳立刻閉嘴。
一頓飯吃到日頭偏西。
鍋里的紅湯添了兩回，清湯也添了一回。
白菜最先空，豆腐第二個空，風乾牛肉慢，越煮越香，最後反倒被老張頭和周嬸搶完了。
林顏拿著冊子，一桌一桌記反饋。
老張頭擦了擦嘴：「辣的夠勁，麻醬碟最好。風乾牛肉耐吃，適合下酒。」
周嬸道：「粉條太滑，筷子夾不住。換粗的。」
何家娘子想了想：「菜量可以再加一點。帶孩子來的，菜吃得快。」
柳老太太道：「蒜泥香油碟，以後單賣不賣？」
林顏筆尖一頓：「您想買？」
柳老太太點頭：「拌麵也好。」
林顏笑了：「記下。」
方宜之在旁邊聽了半日，終於開口：「這不是試菜，這是把菜單往外長。」
王秀蘭問：「什麼意思？」
方宜之道：「客人會替她找賺錢的地方。」
王秀蘭看向柳老太太。
柳老太太很坦然：「我買。」
王秀蘭立刻道：「那能賣。」
林顏忍不住笑。
等人散得差不多，天井裡只剩林家人和小陳、老黃。
碗盤堆了一盆。
小兕子主動幫忙收碗。
她抱不動大碗，就拿小碟。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所有人看她。
小兕子站得很直，胸前的小木牌晃了一下。
「娘親。」
「嗯？」
「紅湯小院可以開了。」
林顏挑眉：「誰說的？」
小兕子抬起小手，啪地拍了一下巴掌。
「兕子宣布，品控合格！」
天井裡安靜了一息。
然後周嬸還沒走遠，在門口笑出了聲。
王秀-蘭也笑，笑著笑著還用袖子擦了下額頭：「你這官，當得比坊正還忙。」
小兕子很認真：「因為鍋鍋很多，責任很大。」
林大山點頭：「是大事。」
王秀蘭看他：「你還附和？」
林大山低頭繼續洗爐圈：「本來就是。」
老黃提著水桶，從井邊走過。
他看了小兕子一眼，說了進門後最長的一句話：「小掌柜說得對。今日這鍋，能開門。」
小兕子眼睛一下亮了。
「黃伯伯也懂品控！」
老黃沉默片刻：「懂一點。」
小陳在旁邊小聲道：「黃叔，我方才又看見了。」
老黃把水桶放下：「洗碗。」
小陳：「哦。」
掌燈後，試菜的鍋碗終於收完。
王秀蘭坐在灶邊歇氣，累得不想動。
林大山遞給她一碗清水。
她接過，喝了一口，看著天井裡那四張舊桌子。
桌面擦得乾淨，爐火已經滅了，空氣里還留著紅湯香。
王秀蘭忽然道：「顏顏。」
林顏正在整理反饋冊：「嗯？」
王秀蘭道：「這個鍋子鋪，挺好。」
林顏抬頭。
王秀-蘭又喝了一口水，像是怕自己說不清，想了半天。
「比你那個雅廚讓我踏實。」
林顏合上冊子：「為什麼？」
王秀蘭看向那口銅鍋。
「雅廚是給人家看你多厲害。」
她頓了頓。
「這個，是讓人家吃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