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出錢，你驗傷，敢不敢？！
二月二十一，午市。
林家雅廚里熱氣正盛。
七八桌客人坐得滿滿當當。靠窗的兩個書生分一碟滷味，門口的老張頭埋頭吃麵，周嬸則端著暖身茶，邊喝邊盯著街口。
她今天誰路過多看一眼，都能給瞪回去。
王秀蘭在櫃檯後收錢，嘴上沒停。
「慢點端，湯別灑。小陳，那碗面是老張頭的，多加蔥。」
小陳應了一聲，手腳利落。
小兕子趴在櫃檯邊，看小陳寫今日食材。
「牛、肉，老、趙、送。」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小陳笑：「對。」
小兕子拿起蘿蔔章，啪一下蓋下去。
章又歪了。
她低頭看了看，小聲補了一句：「歪歪也乾淨。」
林顏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嘴角忍不住上揚。
門帘就在這時被掀開。
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男人三十來歲，灰短褂，臉上有兩道淺疤。女人穿青布裙，頭低著，手一直虛按著袖口。
兩人沒往人多處坐，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男人抬頭道：「一碗牛肉湯麵。」
女人聲音很低：「暖身茶，一碟滷豆干。」
小陳記下，轉身進後廚。
林顏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面生不稀奇，最近鋪子名氣起來，新客不少。
可那女人的視線，卻先在門口一掃，又落到櫃檯的冊子上，最後才瞟了眼桌面。
尋常食客，不該是這個順序。
林顏沒說話，轉身回後廚下面。
牛肉湯麵端上去時，男人拿筷就吃，速度極快，連湯都喝了大半。
女人捧著暖身茶，杯口數次碰到唇邊，卻沒怎么喝。那碟滷豆干更是擺在桌上，一塊未動。
小陳回來後，壓低聲音：「掌柜的，那桌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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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顏問：「哪裡怪？」
「男的吃太快。女的像不敢吃。」
王秀蘭從旁邊探頭：「你現在還會看這個？」
小陳耳朵一紅：「掌柜的教過，客人吃東西，手比嘴誠實。」
林顏點頭：「記帳上。」
小陳一愣。
林顏道：「角落二人。男，牛肉麵一碗。女，暖身茶一盞，滷豆干未動。記清。」
小陳立刻去了。
半柱香不到，那兩人結帳走了。
男人把面碗吃得乾乾淨淨，女人只留下半盞幾乎沒動的茶。
小兕子看著那碟豆乾，很心疼。
「她不喜歡豆豆嗎？」
王秀蘭道：「不喜歡還點，浪費。」
小兕子嘆了口氣：「豆豆會傷心。」
林大山從後頭搬柴進來，聽見了，認真道：「下回別讓豆乾聽見。」
王秀蘭瞪他：「你倆真是一個路子。」
午市繼續忙碌。
又過了半個時辰。
巷口忽然炸開一陣悽厲的喊聲。
「哎喲！不好了！」
「有人肚子疼！」
「快叫大夫！」
鋪子裡的人齊齊抬頭。
王秀蘭手裡的銅錢「噹啷」一聲掉在櫃檯上。
小陳握著勺子就往外跑。
林顏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手，走出後廚。
巷角已經圍了一圈人。
剛才吃麵的男人正靠在牆邊，痛苦地彎著腰，一手捂肚子，另一手指著林家雅廚的方向。
「我……我吃了她家的面……」
他吸了一口氣，喊得更響。
「肚子疼！要不行了！她家東西不乾淨！」
那女人跪在他旁邊，拍著大腿哭嚎。
「當家的！你可別嚇我！你就吃了那一碗麵啊！」
人群一下就炸了。
「真是林家雅廚？」
「剛從裡頭出來的？」
「不會真吃壞了吧？」
「我就說最近傳得厲害，怕不是真有影兒。」
王秀蘭站在門口，臉色瞬間煞白。
周嬸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直接衝出去。
「放你娘的……」
林顏抬手攔住她。
周嬸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去，一張臉憋得通紅。
裡間，柳鶯鶯聽見動靜，立刻抱起小兕子就往後屋走。
小兕子茫然地回頭。
「鶯鶯姐姐，怎麼啦？」
柳鶯鶯把她放到小榻上，聲音很穩。
「不用怕，有你娘親在。」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
「怪怪來了？」
柳鶯鶯看向前堂，目光堅定。
「嗯。」
她停了一下，又說：「但你娘親會打。」
巷口，男人還在喊。
「疼死我了！肯定是那面有問題！」
女人哭得更響，字字誅心。
「我們是外鄉人，沒人撐腰啊！吃一碗麵還要丟了命啊！」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更多了。
外鄉人，沒人撐腰，飯鋪欺客。
每個字都挑得極准。
林顏走到門口，卻沒有先看那男人。
她轉身進櫃檯，拿起今日的食材冊，又把坊正老劉的那張收條壓在冊頁上。
然後，她才捧著冊子走出去。
「各位。」
她聲音不高，卻讓所有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周嬸閉了嘴，老張頭抬起頭，何家娘子也從街口快步趕來。
林顏當眾攤開冊子。
「今日的牛肉湯麵，麵粉用的是張記糧鋪昨日送的白面。」
「牛肉，是西市老趙今早辰時三刻送來的。」
「湯底是我後廚今晨現熬，骨頭、蔥姜、鹽，每一樣都記在冊上。」
她把冊子往前一推。
「誰願意看，請。」
人群靜了一瞬。
有人伸頭，有人遲疑。
老張頭第一個擠出來。
「我看。」
他粗手翻了兩頁，字認不全，但「老趙肉鋪」、「張記糧鋪」這幾個名字認得真切。
「對。今日我吃的也是牛肉麵。」
他說完，一拍肚子。
「我怎麼沒事？」
周嬸立刻接上。
「我喝了暖身茶，也沒事。要不你們摸摸？我還熱乎著呢！」
旁邊幾個婦人沒忍住笑了。
何家娘子拉著何小滿擠進來，臉色沉著。
「今日豆苗是我送的，青菜也是我看著小陳驗的。我自家的孩子也吃，髒在哪兒？」
何小滿站在她身邊，嘴唇緊抿。
他平日怕生，這會兒卻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吃了。」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捂著肚子的男人，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林顏看見了。
她合上冊子，走到男人面前，緩緩蹲下。
「這位大哥，你說你吃了我的面，肚子疼。」
男人眼神閃躲。
「是……是啊！」
「哪裡疼？」
「肚子疼！」
「左邊，右邊，還是中間？是絞著疼，還是墜著疼？吐了沒？瀉了沒？出汗了沒？」
一連串的問題，讓男人卡住了。
女人立刻哭喊：「他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問！」
林顏抬眼看她。
「問清楚，才好請大夫。吃壞肚子有吃壞肚子的治法，舊疾有舊疾的治法。」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若是裝的，也有裝的治法。」
人群的議論聲頓時變了調。
男人臉色大變。
林顏站起來，聲音傳遍巷口。
「我可以現在就陪你去請大夫。診費我出，藥錢我出。」
「若大夫說，是我林家雅廚的飯菜害了你，我當街賠禮，關門整灶。」
王秀蘭急了：「顏兒！」
林顏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男人，一字一句道：「可若大夫說你沒事，或者不是我家飯菜的事，那你今日這場哭喊，就不是肚子疼了。」
她抬手指了指櫃檯方向。
「我這個月所有食材冊，已經送到坊正劉叔那裡備案。今日這一頁，稍後也會送去。」
「你剛才進店坐在哪裡，點了什麼，吃了多少，你旁邊這位娘子點的滷豆干有沒有動，我也都記下了。」
女人臉上一片煞白，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男人的袖子。
男人額頭上滲出汗珠，這次倒像是真疼了。
林顏看著他。
「你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湯喝了大半。你旁邊這位娘子，茶只碰了半盞，豆乾一口沒吃。」
她停了一下，做出結論。
「你們不是來吃飯的。」
巷子死一般地安靜。
連周嬸都沒說話了。
男人嘴唇抖了抖：「我……我就是吃急了，可能……可能不是你家的事。」
女人趕緊扶他，找台階下。
「對對，是他早上吃了冷餅，許是冷餅鬧的。」
周嬸冷笑：「剛才不是說一碗麵要丟命？這冷餅的鍋背得倒挺快。」
老張頭也哼了一聲。
「走什麼？去看大夫啊。林姑娘都說出錢了。」
男人哪裡還敢留。
他捂著肚子站起來，腰杆比剛才直了不少。
「算了算了，是我弄錯了。」
說完，他拉著女人就要走。
林顏沒有攔。
她只說了一句。
「下回裝病，先想好疼哪兒。」
周圍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腳步更快，狼狽地擠出人群，轉眼就拐進巷子不見了。
周嬸叉腰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喊：「跑這麼快，肚子好了？」
這下，巷子裡的人都笑了。
林顏轉身，面向所有街坊鄰居。
她把手裡的食材冊舉起來。
「各位，林家雅廚開門做生意，怕的不是人問，怕的是人不問，只在背後傳。」
她把冊子翻開，一頁頁展示。
「菜從哪兒來，肉誰家送，幾時入的灶，誰驗的收，都在這裡。」
「誰吃了不舒服，隨時來找我，我陪您看大夫。若真是我的錯，我認。」
她合上冊子，目光清亮。
「但憑空潑來的髒水，我不認。」
兩息安靜。
老張頭一拍大腿。
「說得好！」
何家娘子用力點頭：「這才是做正經生意的人！」
周嬸嗓門最大。
「以後誰再說林家雅廚不乾淨，先來跟我掰扯掰扯！我倒要看看，是誰家的嘴比茅坑還髒！」
圍觀的人群散開時，議論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那男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怕是真裝的。」
「林姑娘敢請大夫，這心裡就有底氣啊。」
「冊子都送坊正那備案了，滿京城哪個飯鋪能做到這份上？」
林顏回到鋪子裡。
王秀蘭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都是汗。
「你急死我了。」
林顏反握住她，輕輕拍了拍。
「娘，沒事。今天，是他們輸了。」
小陳站在一旁，眼睛亮得驚人。
「掌柜的，我剛才都記下了。那男的說疼時，手先按左邊，後來又按右邊。走的時候腰都直了！」
方宜之不知何時已坐回窗邊，茶水尚溫。
他看著林顏，笑了一下。
「這一局，打得漂亮。」
林顏看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喊第一聲的時候。」
王秀蘭瞪他：「那你怎麼不出來？」
方宜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她用不上我。」
後屋門邊，小兕子探出半個小腦袋。
「娘親，打贏了嗎？」
林顏朝她招手。
小兕子立刻抱著月月兔跑過來。
林顏蹲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頭髮。
「贏了一點。」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那怪怪還會來嗎？」
林顏看向門外。
巷口已經恢復熱鬧，賣糖人的吆喝聲又響了起來。可她知道，錢趙氏不會只派兩個半吊子來送死。
她摸了摸小兕子的臉。
「會。」
小兕子抱緊了懷裡的月月兔。
「那喔繼續守門。」
林家雅廚里熱氣正盛。
七八桌客人坐得滿滿當當。靠窗的兩個書生分一碟滷味，門口的老張頭埋頭吃麵，周嬸則端著暖身茶，邊喝邊盯著街口。
她今天誰路過多看一眼，都能給瞪回去。
王秀蘭在櫃檯後收錢，嘴上沒停。
「慢點端，湯別灑。小陳，那碗面是老張頭的，多加蔥。」
小陳應了一聲，手腳利落。
小兕子趴在櫃檯邊，看小陳寫今日食材。
「牛、肉，老、趙、送。」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小陳笑：「對。」
小兕子拿起蘿蔔章，啪一下蓋下去。
章又歪了。
她低頭看了看，小聲補了一句：「歪歪也乾淨。」
林顏從後廚出來，聽見這句，嘴角忍不住上揚。
門帘就在這時被掀開。
進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都是生面孔。男人三十來歲，灰短褂，臉上有兩道淺疤。女人穿青布裙，頭低著，手一直虛按著袖口。
兩人沒往人多處坐，挑了最角落的位置。
男人抬頭道：「一碗牛肉湯麵。」
女人聲音很低：「暖身茶，一碟滷豆干。」
小陳記下，轉身進後廚。
林顏的目光在那兩人身上停了一瞬。
面生不稀奇，最近鋪子名氣起來，新客不少。
可那女人的視線，卻先在門口一掃，又落到櫃檯的冊子上，最後才瞟了眼桌面。
尋常食客，不該是這個順序。
林顏沒說話，轉身回後廚下面。
牛肉湯麵端上去時，男人拿筷就吃，速度極快，連湯都喝了大半。
女人捧著暖身茶，杯口數次碰到唇邊，卻沒怎么喝。那碟滷豆干更是擺在桌上，一塊未動。
小陳回來後，壓低聲音：「掌柜的，那桌有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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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顏問：「哪裡怪？」
「男的吃太快。女的像不敢吃。」
王秀蘭從旁邊探頭：「你現在還會看這個？」
小陳耳朵一紅：「掌柜的教過，客人吃東西，手比嘴誠實。」
林顏點頭：「記帳上。」
小陳一愣。
林顏道：「角落二人。男，牛肉麵一碗。女，暖身茶一盞，滷豆干未動。記清。」
小陳立刻去了。
半柱香不到，那兩人結帳走了。
男人把面碗吃得乾乾淨淨，女人只留下半盞幾乎沒動的茶。
小兕子看著那碟豆乾，很心疼。
「她不喜歡豆豆嗎？」
王秀蘭道：「不喜歡還點，浪費。」
小兕子嘆了口氣：「豆豆會傷心。」
林大山從後頭搬柴進來，聽見了，認真道：「下回別讓豆乾聽見。」
王秀蘭瞪他：「你倆真是一個路子。」
午市繼續忙碌。
又過了半個時辰。
巷口忽然炸開一陣悽厲的喊聲。
「哎喲！不好了！」
「有人肚子疼！」
「快叫大夫！」
鋪子裡的人齊齊抬頭。
王秀蘭手裡的銅錢「噹啷」一聲掉在櫃檯上。
小陳握著勺子就往外跑。
林顏放下刀，在圍裙上擦了手，走出後廚。
巷角已經圍了一圈人。
剛才吃麵的男人正靠在牆邊，痛苦地彎著腰，一手捂肚子，另一手指著林家雅廚的方向。
「我……我吃了她家的面……」
他吸了一口氣，喊得更響。
「肚子疼！要不行了！她家東西不乾淨！」
那女人跪在他旁邊，拍著大腿哭嚎。
「當家的！你可別嚇我！你就吃了那一碗麵啊！」
人群一下就炸了。
「真是林家雅廚？」
「剛從裡頭出來的？」
「不會真吃壞了吧？」
「我就說最近傳得厲害，怕不是真有影兒。」
王秀蘭站在門口，臉色瞬間煞白。
周嬸的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放，直接衝出去。
「放你娘的……」
林顏抬手攔住她。
周嬸硬生生把後半句咽回去，一張臉憋得通紅。
裡間，柳鶯鶯聽見動靜，立刻抱起小兕子就往後屋走。
小兕子茫然地回頭。
「鶯鶯姐姐，怎麼啦？」
柳鶯鶯把她放到小榻上，聲音很穩。
「不用怕，有你娘親在。」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
「怪怪來了？」
柳鶯鶯看向前堂，目光堅定。
「嗯。」
她停了一下，又說：「但你娘親會打。」
巷口，男人還在喊。
「疼死我了！肯定是那面有問題！」
女人哭得更響，字字誅心。
「我們是外鄉人，沒人撐腰啊！吃一碗麵還要丟了命啊！」
這話一出，圍觀的人更多了。
外鄉人，沒人撐腰，飯鋪欺客。
每個字都挑得極准。
林顏走到門口，卻沒有先看那男人。
她轉身進櫃檯，拿起今日的食材冊，又把坊正老劉的那張收條壓在冊頁上。
然後，她才捧著冊子走出去。
「各位。」
她聲音不高，卻讓所有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周嬸閉了嘴，老張頭抬起頭，何家娘子也從街口快步趕來。
林顏當眾攤開冊子。
「今日的牛肉湯麵，麵粉用的是張記糧鋪昨日送的白面。」
「牛肉，是西市老趙今早辰時三刻送來的。」
「湯底是我後廚今晨現熬，骨頭、蔥姜、鹽，每一樣都記在冊上。」
她把冊子往前一推。
「誰願意看，請。」
人群靜了一瞬。
有人伸頭，有人遲疑。
老張頭第一個擠出來。
「我看。」
他粗手翻了兩頁，字認不全，但「老趙肉鋪」、「張記糧鋪」這幾個名字認得真切。
「對。今日我吃的也是牛肉麵。」
他說完，一拍肚子。
「我怎麼沒事？」
周嬸立刻接上。
「我喝了暖身茶，也沒事。要不你們摸摸？我還熱乎著呢！」
旁邊幾個婦人沒忍住笑了。
何家娘子拉著何小滿擠進來，臉色沉著。
「今日豆苗是我送的，青菜也是我看著小陳驗的。我自家的孩子也吃，髒在哪兒？」
何小滿站在她身邊，嘴唇緊抿。
他平日怕生，這會兒卻往前走了一步。
「我也吃了。」
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那捂著肚子的男人，手上的動作停滯了一下。
林顏看見了。
她合上冊子，走到男人面前，緩緩蹲下。
「這位大哥，你說你吃了我的面，肚子疼。」
男人眼神閃躲。
「是……是啊！」
「哪裡疼？」
「肚子疼！」
「左邊，右邊，還是中間？是絞著疼，還是墜著疼？吐了沒？瀉了沒？出汗了沒？」
一連串的問題，讓男人卡住了。
女人立刻哭喊：「他都疼成這樣了，你還問！」
林顏抬眼看她。
「問清楚，才好請大夫。吃壞肚子有吃壞肚子的治法，舊疾有舊疾的治法。」
她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
「若是裝的，也有裝的治法。」
人群的議論聲頓時變了調。
男人臉色大變。
林顏站起來，聲音傳遍巷口。
「我可以現在就陪你去請大夫。診費我出，藥錢我出。」
「若大夫說，是我林家雅廚的飯菜害了你，我當街賠禮，關門整灶。」
王秀蘭急了：「顏兒！」
林顏沒有回頭。
她盯著那男人，一字一句道：「可若大夫說你沒事，或者不是我家飯菜的事，那你今日這場哭喊，就不是肚子疼了。」
她抬手指了指櫃檯方向。
「我這個月所有食材冊，已經送到坊正劉叔那裡備案。今日這一頁，稍後也會送去。」
「你剛才進店坐在哪裡，點了什麼，吃了多少，你旁邊這位娘子點的滷豆干有沒有動，我也都記下了。」
女人臉上一片煞白，手下意識地抓緊了男人的袖子。
男人額頭上滲出汗珠，這次倒像是真疼了。
林顏看著他。
「你那碗面吃得乾乾淨淨，湯喝了大半。你旁邊這位娘子，茶只碰了半盞，豆乾一口沒吃。」
她停了一下，做出結論。
「你們不是來吃飯的。」
巷子死一般地安靜。
連周嬸都沒說話了。
男人嘴唇抖了抖：「我……我就是吃急了，可能……可能不是你家的事。」
女人趕緊扶他，找台階下。
「對對，是他早上吃了冷餅，許是冷餅鬧的。」
周嬸冷笑：「剛才不是說一碗麵要丟命？這冷餅的鍋背得倒挺快。」
老張頭也哼了一聲。
「走什麼？去看大夫啊。林姑娘都說出錢了。」
男人哪裡還敢留。
他捂著肚子站起來，腰杆比剛才直了不少。
「算了算了，是我弄錯了。」
說完，他拉著女人就要走。
林顏沒有攔。
她只說了一句。
「下回裝病，先想好疼哪兒。」
周圍有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男人腳步更快，狼狽地擠出人群，轉眼就拐進巷子不見了。
周嬸叉腰朝著他消失的方向喊：「跑這麼快，肚子好了？」
這下，巷子裡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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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林家雅廚開門做生意，怕的不是人問，怕的是人不問，只在背後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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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從哪兒來，肉誰家送，幾時入的灶，誰驗的收，都在這裡。」
「誰吃了不舒服，隨時來找我，我陪您看大夫。若真是我的錯，我認。」
她合上冊子，目光清亮。
「但憑空潑來的髒水，我不認。」
兩息安靜。
老張頭一拍大腿。
「說得好！」
何家娘子用力點頭：「這才是做正經生意的人！」
周嬸嗓門最大。
「以後誰再說林家雅廚不乾淨，先來跟我掰扯掰扯！我倒要看看，是誰家的嘴比茅坑還髒！」
圍觀的人群散開時，議論的風向已經徹底變了。
「那男的跑得比兔子還快。」
「怕是真裝的。」
「林姑娘敢請大夫，這心裡就有底氣啊。」
「冊子都送坊正那備案了，滿京城哪個飯鋪能做到這份上？」
林顏回到鋪子裡。
王秀蘭一把抓住她的手，掌心都是汗。
「你急死我了。」
林顏反握住她，輕輕拍了拍。
「娘，沒事。今天，是他們輸了。」
小陳站在一旁，眼睛亮得驚人。
「掌柜的，我剛才都記下了。那男的說疼時，手先按左邊，後來又按右邊。走的時候腰都直了！」
方宜之不知何時已坐回窗邊，茶水尚溫。
他看著林顏，笑了一下。
「這一局，打得漂亮。」
林顏看他。
「你什麼時候來的？」
「他喊第一聲的時候。」
王秀蘭瞪他：「那你怎麼不出來？」
方宜之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她用不上我。」
後屋門邊，小兕子探出半個小腦袋。
「娘親，打贏了嗎？」
林顏朝她招手。
小兕子立刻抱著月月兔跑過來。
林顏蹲下，替她理了理微亂的頭髮。
「贏了一點。」
小兕子認真想了想。
「那怪怪還會來嗎？」
林顏看向門外。
巷口已經恢復熱鬧，賣糖人的吆喝聲又響了起來。可她知道，錢趙氏不會只派兩個半吊子來送死。
她摸了摸小兕子的臉。
「會。」
小兕子抱緊了懷裡的月月兔。
「那喔繼續守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