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一糕驚四座,崔家為她撐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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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八,崔府壽宴。

  林顏天沒亮就起了。

  芝麻薄脆要現烤,不能受潮。桂花山藥糕要溫著裝匣,蓮子紅豆卷要切得齊整,薏米芡實糕要最後蒸,入口才軟。

  王秀蘭在旁邊看她忙,嘴上念叨。

  「給老太太做壽,比給皇帝做飯還仔細。」

  林顏把薄脆一片片墊進油紙里。

  「老人吃東西,差一點都難受。」

  王秀蘭沒再說。

  她想起昨日那瘦小娘子喝藕粉的樣子,手裡的動作也輕了些。

  小兕子今日穿了崔老夫人送的小棉襖,懷裡抱著月月兔,另一隻手抓著畫卷。

  她站在門檻邊,臉上很嚴肅。

  林大山看她:「緊張?」

  小兕子點點頭。

  「喔要送大禮。」

  王秀蘭笑了:「就你那畫,還大禮?」

  小兕子立刻護住畫卷。

  「畫畫很貴噠。」

  王秀蘭問:「貴在哪兒?」

  小兕子想了想:「貴在兕子畫了好久。」

  林大山點頭:「有道理。」

  王秀蘭瞪他:「你就慣著。」

  林顏把最後一隻食盒扣好,笑道:「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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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府今日門前車馬不少。

  崔家雖不愛張揚,可老夫人壽宴,長安有頭臉的人家都送了禮。

  門房見林顏來了,立刻迎上來。

  「林姑娘,老夫人一早就問過了。」

  小兕子立刻抬頭。

  「問兕子嗎?」

  門房笑:「也問小娘子。」

  小兕子滿意了。

  她抱緊月月兔,小聲對它說:「喔們很重要。」

  林顏聽見了,沒拆穿她。

  進了後院,崔氏已經在廊下等著。

  她一見小兕-子,先笑了。

  「喲,這是誰家的小官兒來了?」

  小兕子立刻站直。

  「是首席品控官。」

  崔氏笑得肩膀都動了。

  「那今日可得請首席好好看著,別叫我們吃了不好的。」

  小兕子點頭。

  「喔會看。壞壞不能進嘴。」

  林顏看了她一眼。這孩子,無心之言,卻句句落在點子上。

  崔氏也聽懂了。

  她沒多問,只讓人接過食盒。

  「老夫人等著你們呢。」

  崔老夫人坐在暖閣里,身上蓋著薄毯。她精神不錯,頭髮梳得齊整,鬢邊別了一支桂花金簪。

  小兕子一進門,就被她看見了。

  崔老夫人眼睛一亮。

  「這小丫頭又胖了一圈。」

  小兕子腳步一停。

  她很認真地糾正。

  「不是胖,是壯壯。」

  屋裡先是一靜。

  隨後笑聲就散開了。

  崔老夫人笑得合不攏嘴,朝她招手。

  「好好好,是壯壯。來,讓我看看壯壯的小丫頭。」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走過去。

  崔老夫人把她摟到身邊,摸了摸她的小臉。

  「臉上有肉了。」

  小兕子想了想。

  「肉肉可以保護臉。」

  崔老夫人又笑。

  「這話誰教你的?」

  小兕子拍了拍自己胸口。

  「喔自己想噠。」

  王秀蘭站在後頭,忍不住低聲道:「這小嘴,真能給自己找理。」

  林顏把點心一樣樣擺上桌。

  白瓷盤不大,四樣點心分開放著。

  桂花山藥糕壓成小方,頂上點了碎桂花。

  蓮子紅豆卷切成細段,紅白分明。

  薏米芡實糕顏色素淨,沒多餘裝飾。

  芝麻薄脆最不起眼,薄薄幾片,邊緣微卷。

  崔老夫人先看芝麻薄脆。

  「這個倒稀奇。」

  崔氏在旁邊道:「林姑娘說,您愛芝麻,又怕費牙。」

  崔老夫人拈起一片。

  她還沒怎麼用力,薄脆就在指尖輕輕裂了一道。

  「嬌氣。」

  她說著,送入口中。

  「嘎嚓。」

  聲音很輕。

  芝麻香慢慢散開,甜味只有一點,不黏牙,也不膩。

  崔老夫人嚼得慢。

  屋裡沒人催。

  過了片刻,她點了點頭。

  「這個好。老牙難得這麼鬆快。」

  崔氏笑道:「我說吧,林姑娘做東西,從來不讓人為難。」

  林顏欠身。

  「老夫人吃著不費勁就好。」

  崔老夫人又嘗桂花山藥糕。

  糕軟,桂花香在後頭,不沖。她吃了半塊,放下,眉眼舒展。

  「桂花用得穩。」

  林顏道:「怕香氣太重,壓了山藥本味。」

  「你心裡有數。」

  崔老夫人說完,又看蓮子紅豆卷。

  這回她只咬了一小口。

  紅豆餡細,蓮子味清。

  崔氏也夾了一塊,嘗完看向林顏。

  「這餡兒不散,你用了什麼收?」

  「藕粉。」

  崔氏點頭。

  「難怪滑。」

  小兕子在旁邊看得眼饞。

  她小聲問:「奶奶,好吃嗎?」

  崔老夫人把一小塊山藥糕遞給她。

  「你這個首席也嘗嘗。」

  小兕子接過,先看林顏。

  林顏點頭。

  她才啊嗚一口吃掉。

  吃完,她立刻蓋章一樣點頭。

  「合格。」

  崔老夫人樂了。

  「那我這壽宴,可算過關了。」

  最後一盤,是薏米芡實糕。

  這糕最素。

  沒有桂花,沒有紅豆,也沒有芝麻香。

  崔老夫人本只想嘗一口。

  可一口下去,她停了筷。

  屋裡安靜下來。

  崔氏看了她一眼。

  崔老夫人慢慢把那一整塊吃完。

  吃完後,她端起溫水喝了一口,才道:「這個味,乾乾淨淨的。什麼都不爭。」

  林顏懸著的心,穩穩落了地。

  老人吃東西,不怕清淡,就怕清淡得寡。薏米芡實若處理不好,粗,澀,噎。可做順了,就是最穩的一口。

  崔氏瞥了林顏一眼。

  林顏回了一個笑。

  這塊糕,本來就是試給「胃弱之人」的。

  崔老夫人喜歡,長孫府那位小娘子多半也能入口。

  點心撤下後,小兕子的畫被捧了上來。

  她親自解開紅繩,動作鄭重,小心翼翼地展開。

  一棵桂花樹。

  樹下有一大一小兩個人。

  旁邊還有一隻圓乎乎的兔子。

  崔老夫人看著那畫,沒說話。

  小兕子有點緊張,抱著月月兔往林顏身邊靠了一點。

  「奶奶,不漂釀也可以收嗎?」

  崔老夫人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誰說不漂亮?」

  小兕子立刻鬆了口氣。

  「那就是漂釀。」

  崔老夫人笑著點頭。

  「漂亮。比上回的桂花樹,長高了。」

  小兕子仰頭。

  「兕子也長高了鴨!兕子還學了十二個字!」

  崔老夫人問:「哪十二個?」

  小兕子伸出小手,開始掰手指。

  「林、兕、梅、好、大、春、茶、花、開……」

  數到這裡,她卡住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指。

  手指不夠用了。

  屋裡人都看著她。

  沒人催。

  小兕子皺著小眉頭,想得很辛苦。

  林顏差點開口提醒,又忍住。

  過了好一會兒,小兕子眼睛忽然亮了。

  「還有飯!和水!」

  崔老夫人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飯和水排在第一梯隊,是個實在孩子。」

  崔氏也笑出了聲。

  「小兕子學字,倒是先學明白了日子怎麼過。」

  小兕子沒聽懂「第一梯隊」,但聽出是在誇她。

  她把月月兔舉起來。

  「兔兔也會。」

  崔老夫人問:「兔兔會什麼?」

  小兕子捏著嗓子。

  「祝奶奶長命百歲,天天吃糕。」

  這下,連屋外候著的丫鬟都低頭笑了。

  滿屋子的規矩,被她一句話攪得軟下來。

  壽宴過後,崔氏單獨留了林顏。

  兩人去了偏廳。

  丫鬟奉了茶,又退下。

  崔氏沒有繞太久。

  「那款薏米芡實糕,是養胃的路子?」

  林顏點頭。

  「是。少糖,細磨,儘量不讓胃費勁。」

  崔氏端著茶盞,看了她一會兒。

  「長孫家那頭,有個小娘子。你應該記得。」

  林顏道:「賞梅宴上,那位胃弱的小娘子?」

  「嗯。叫長孫婉兒,十來歲。是長孫家的旁支親戚。」

  崔氏放下茶盞。

  「她胃弱多年。尋常點心吃一口,夜裡就折騰。高氏上回說,你那藕粉圓子,她用了半盞,竟沒不舒服。」

  林顏想起昨日來店裡的那對母女。

  她沒有問。

  有些答案,太早知道不是好事。

  崔氏繼續道:「若你能做一套養胃點心方子,不用多,三五樣,送過去。高氏那邊會記你這份心。」

  她停了停,聲音壓低。

  「不過這事,你自己掂量。」

  林顏看著她。

  崔氏道:「長孫家的事,深得很。你做好你的點心就行。別多問。」

  這句話,已經說得夠明白。

  長孫婉兒不是普通的旁支小娘子。

  至少,不只是「胃弱」這麼簡單。

  林顏捧著茶,回得平穩。

  「我回去試幾樣。若成了,請崔姐姐幫我遞過去。」

  崔氏笑了。

  「你倒是聰明。」

  林顏道:「我只是怕自己走錯門。」

  「不是怕。」崔氏看她,「是知道什麼門該由誰替你敲。」

  林顏沒否認。

  長孫府不是普通人家。她直接送,太扎眼。經崔氏轉一道,既是人情,也是緩衝。

  崔氏又道:「還有一事。」

  林顏抬眼。

  「最近坊間有些閒話,我聽見了。」

  林顏手指停了一下。

  崔氏看著她。

  「說你鋪子東西不乾淨。」

  林顏笑了笑。

  「傳得倒快。」

  「髒水一向快。」崔氏道,「但今日這幾樣點心,老夫人吃了。明日若有人說你不乾淨,崔家第一個不信。」

  林顏心頭微熱。

  她起身,鄭重行了一禮。

  「多謝。」

  崔氏擺手。

  「謝什麼?我們吃你的糕,又不是吃虧。」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

  「只是你自己要當心。人若只說閒話,說明後頭還藏著真招。」

  林顏點頭。

  「我知道。」

  回程時,小兕子已經困了。

  她靠在林顏懷裡,月月兔歪在她肘邊,嘴裡還嘟囔。

  「奶奶喜歡畫畫……」

  林顏替她攏了攏小棉襖。

  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音一下一下。

  車窗外,長安屋檐上有光落下來。春日不吵,卻一點一點往人身上鋪。

  林顏低頭看著小兕子安睡的臉,思緒卻飄遠了。

  長孫。

  這個姓氏,在長安城裡分量太重。

  重到崔氏那樣的人,也只敢點到即止。

  賞梅宴上那句輕得不能再輕的「公主她可還好」,又在她耳邊響起。

  小兕子忽然動了動,睡夢裡抓住林顏的衣袖。

  「娘親……」

  林顏低聲應她。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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