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一碗麵潑來的髒水
二月十六，後院的蒸汽從早起就沒斷過。
崔府壽宴還有兩日，林顏不敢再改大方向，只做最後一輪微調。
案上擺著四隻白瓷盤。
桂花山藥糕，蓮子紅豆卷，薏米芡實糕，芝麻薄脆。
小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冊子，緊張得像等縣試放榜。
王秀蘭先夾山藥糕。
她咬了一口，沒說話，又咬第二口。
林顏問：「甜嗎？」
「不甜。」王秀蘭點頭，「老人吃正好。」
方宜之捧著茶，慢慢道：「桂花香在後頭，不搶。」
柳鶯鶯坐在小凳上，吃得很慢。
她吃完一小塊，才低聲說：「軟。不會噎。」
林顏把這句記下。
王秀蘭看她：「這也記？」
「記。」
林顏道，「能不能下咽，比好不好看重要。」
小兕子在旁邊抱著月月兔，聽見「下咽」，立刻張嘴：「喔能下咽。」
王秀蘭把她的小手按住：「你什麼都能下咽，不算。」
小兕子不服：「石頭喔就不吃。」
林大山抬頭，很認真地說：「那挺好。」
方宜之差點把茶笑灑。
第二盤蓮子紅豆卷切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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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餡細潤，不散，也不油。
王秀蘭嘗完，點了點頭。
「這個行。」
第三盤薏米芡實糕，林顏又把薏米磨細了一遍。
入口還有一點谷香，但不糙。
柳鶯鶯吃完，眼睛彎了彎。
「這回不是小沙沙。」
小兕子立刻糾正：「是小軟軟。」
林顏把筆一停：「這名字不能寫。」
小兕子嘆氣：「娘親不懂生意。」
王秀蘭拍她：「你懂？」
小兕子挺胸：「喔是首席。」
最後是芝麻薄脆。
第一版擺上來，王秀蘭捏起一片，對著光看。
「不夠薄。」
小陳愣住：「再薄就碎了。」
王秀蘭瞥他：「就是要碎。老太太牙口弱，你還想讓人家咬得費勁？」
小陳立刻閉嘴。
林顏沒辯，轉身重新調糊。
芝麻少一點，糖漿薄一點，火候也壓低。
半個時辰後，第二版出爐。
薄片放在瓷盤裡，邊沿微微捲起。
王秀蘭拈起一塊，往窗下一照，能透出一點光。
她輕輕一掰。
「嘎嚓。」
碎了。
王秀蘭滿意了：「這才對。」
小兕子眼睛亮了：「碎碎也能送禮嗎？」
林顏道：「能。碎得香，也算本事。」
小兕子低頭看月月兔，像學到了什麼大事。
午後，院裡安靜下來。
小兕子抱著自己的畫，在後院轉了三圈。
第一圈，她看桂花樹。
第二圈，她看樹下兩個小人。
第三圈，她忽然蹲下，把紙鋪在石階上，又拿起黃筆，在樹旁補了一團圓圓的東西。
林顏走過去：「畫什麼？」
小兕子頭也不抬：「月月兔。」
王秀蘭在後頭道：「兔子也要拜壽？」
小兕子認真點頭：「月月兔也要去看奶奶。」
「它會說吉祥話嗎？」
小兕子把筆放下，抱起兔子，替它點頭：「會。」
王秀蘭抱胳膊：「說一句我聽聽。」
小兕子捏著嗓子：「祝奶奶長命百歲，天天吃糕。」
方宜之看著那幅畫，唇角動了動。
林顏沒攔。
有些東西，比金玉珠翠更重。
她知道，崔老夫人會懂。
未時剛過，方宜之從外頭回來。
他沒先喝茶。
林顏看他一眼，手裡的刀停了。
「有事？」
方宜之坐下，把袖口理平。
「崇仁坊東頭的趙嬸，今日跟人說，她前幾日在林家雅廚吃了碗面，回去鬧了半宿肚子。」
王秀蘭手裡的擀麵杖「啪」一下砸在案上。
「誰？」
林顏也皺眉：「趙嬸？巷尾賣鞋那家？」
方宜之點頭。
小陳立刻道：「她最近沒來過。」
林顏看他：「你確定？」
「確定。」小陳轉身去櫃下翻冊子，「掌柜的讓我每日記熟臉。趙嬸半個月沒來過鋪子。」
他把冊子攤開。
二月初一到今日，常客粗記得很清楚。
老張頭、周嬸、鄭娘子、何家娘子，還有幾個做工的漢子。
沒有趙嬸。
王秀蘭氣得冷笑：「她吃空氣吃壞了？」
小兕子聽懂一半，立刻問：「空氣也會壞嗎？」
沒人答她。
林顏翻了兩頁，又合上。
「她在說謊。」
方宜之道：「不一定是她自己想說。」
王秀蘭一頓。
方宜之慢慢道：「有人給她好處，讓她傳一句話。她不用告，也不用鬧，只要讓人聽見就夠了。」
林顏懂了。
這是要先把雅廚的名聲弄髒。
王秀蘭忍不住道：「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去問她！半個月沒進門，她憑什麼說吃咱家的面！」
林顏按住她的手。
「娘，不能去。」
王秀蘭瞪她：「你還忍？」
「她只是跟鄰居說嘴，沒去坊正那裡告。我們現在衝過去，她一哭，外頭就會說林家雅廚仗勢壓人。」
王秀蘭憋了半天：「那就由著她胡說？」
林顏把冊子收好。
「先記著。」
方宜之抬眼。
林顏道：「她什麼時候說，跟誰說，小陳記下來。若她敢往坊正那邊遞話，我們再拿冊子。」
小陳立刻點頭：「我記。」
方宜之笑了一下：「穩得住。」
林顏看他：「你還有話。」
「有。」方宜之道，「從今日起，不要你自己替自己辯。讓常客說。」
王秀蘭愣了愣。
方宜之繼續道：「你說十句，人家說你心虛。老張頭說一句，街坊信半句。周嬸再罵一句，街坊信八分。」
王秀蘭懂了：「就是讓別人替咱吵架？」
方宜之放下茶盞：「也可以這麼說。」
小兕子立刻舉手：「喔也會吵。」
王秀蘭看她：「你會吵什麼？」
小兕子憋了半天，奶聲奶氣道：「喔家飯飯不壞！」
林大山點頭：「挺有勁。」
王秀蘭扶額：「你倆別添亂。」
傍晚，何家娘子果然來了。
她進門時臉色不好，連何小滿都沒帶。
「顏姐兒。」
林顏迎上去：「怎麼了？」
何家娘子壓低聲音：「今日又有人問我。說你鋪子的菜是不是從外地運來的，路上會不會捂壞。」
王秀蘭臉一下沉了。
何家娘子道：「我說一半是我田裡出的，他就不問了。可我越想越不對。以前誰問這個？」
林顏給她倒茶。
「我知道。有人故意放話。」
何家娘子握住茶碗，沒喝。
「是不是錢家那邊？」
林顏沒答死：「八成。」
何家娘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誰要造你的謠，我第一個不答應。我的菜進你門，哪日摘的，哪日送的，我都能說清楚。」
林顏看著她的手。
那是一雙常年下地的手，指節粗，掌心有繭。
不是權貴的手。
但這時候，比金印還實在。
她笑了笑：「我記住了。」
何家娘子道：「你別怕。街坊吃了你這麼久的飯，誰心裡沒數？」
王秀蘭在旁邊哼了一聲：「就怕有人吃飽了飯，轉頭說鍋髒。」
何家娘子冷笑：「那就讓他把飯吐出來。」
小兕子睜大眼。
「吐出來還能吃嗎？」
王秀蘭一把捂住她耳朵：「這話你別學。」
東市，聚香樓後堂。
錢趙氏坐在椅上，手指慢慢搓著佛珠。
錢富貴站在旁邊，額頭冒汗。
「娘，趙家嬸子那邊已經放出去了。南市、西市、永興坊也安排了人。都不在她鋪子附近，隔遠一點，不像一夥的。」
錢趙氏點頭。
「遠一點才好。近了，人家說咱們盯著林家。遠了，就是長安城裡都有人吃壞過。」
錢富貴咽了咽口水：「那下一步？」
錢趙氏抬眼。
「等。」
「還等？」
「急什麼。」錢趙氏聲音不高，「先讓話飛三五日。等人人都聽過一句『林家東西不乾淨』，再讓一個人真倒下。」
錢富貴搓手：「倒在哪兒？」
錢趙氏笑了一下。
「當然要倒在人最多的地方。」
錢富貴背後一涼。
「會不會鬧大？」
錢趙氏看他一眼。
「要的就是鬧大。人命關天四個字一出來，她那些冊子，那些章，全都成廢紙。」
她撥動佛珠。
「高門最怕髒。百姓最怕死。她兩個都沾上，看誰還敢吃她一口飯。」
夜裡，林家雅廚落了門。
小兕子已經睡了。
月月兔歪在她枕邊，額頭上那點蘿蔔印還沒洗乾淨。
她手裡還攥著畫卷的一角，嘴巴微微張著，像夢裡還在吃糕。
林顏替她掖好被子，回到自己房裡。
窗外月色淡，院裡的新芽在風裡動。
她坐在燈下，把今日的事一條條寫下。
趙嬸，巷尾賣鞋，半月未至。
南市、西市、永興坊，需留心。
何家娘子可作菜源證，坊正老劉處有食材冊。
客人粗記冊，可證趙嬸未到。
寫到這裡，她停了筆。
冊子是證。
可對手若真找個人往門口一躺呢？
哭喊，報官，圍觀。
人命關天。
到那時，誰還看你的冊子？
恐懼，比證據傳得快。
崔府壽宴還有兩日，林顏不敢再改大方向，只做最後一輪微調。
案上擺著四隻白瓷盤。
桂花山藥糕，蓮子紅豆卷，薏米芡實糕，芝麻薄脆。
小陳站在一旁，手裡拿著冊子，緊張得像等縣試放榜。
王秀蘭先夾山藥糕。
她咬了一口，沒說話，又咬第二口。
林顏問：「甜嗎？」
「不甜。」王秀蘭點頭，「老人吃正好。」
方宜之捧著茶，慢慢道：「桂花香在後頭，不搶。」
柳鶯鶯坐在小凳上，吃得很慢。
她吃完一小塊，才低聲說：「軟。不會噎。」
林顏把這句記下。
王秀蘭看她：「這也記？」
「記。」
林顏道，「能不能下咽，比好不好看重要。」
小兕子在旁邊抱著月月兔，聽見「下咽」，立刻張嘴：「喔能下咽。」
王秀蘭把她的小手按住：「你什麼都能下咽，不算。」
小兕子不服：「石頭喔就不吃。」
林大山抬頭，很認真地說：「那挺好。」
方宜之差點把茶笑灑。
第二盤蓮子紅豆卷切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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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豆餡細潤，不散，也不油。
王秀蘭嘗完，點了點頭。
「這個行。」
第三盤薏米芡實糕，林顏又把薏米磨細了一遍。
入口還有一點谷香，但不糙。
柳鶯鶯吃完，眼睛彎了彎。
「這回不是小沙沙。」
小兕子立刻糾正：「是小軟軟。」
林顏把筆一停：「這名字不能寫。」
小兕子嘆氣：「娘親不懂生意。」
王秀蘭拍她：「你懂？」
小兕子挺胸：「喔是首席。」
最後是芝麻薄脆。
第一版擺上來，王秀蘭捏起一片，對著光看。
「不夠薄。」
小陳愣住：「再薄就碎了。」
王秀蘭瞥他：「就是要碎。老太太牙口弱，你還想讓人家咬得費勁？」
小陳立刻閉嘴。
林顏沒辯，轉身重新調糊。
芝麻少一點，糖漿薄一點，火候也壓低。
半個時辰後，第二版出爐。
薄片放在瓷盤裡，邊沿微微捲起。
王秀蘭拈起一塊，往窗下一照，能透出一點光。
她輕輕一掰。
「嘎嚓。」
碎了。
王秀蘭滿意了：「這才對。」
小兕子眼睛亮了：「碎碎也能送禮嗎？」
林顏道：「能。碎得香，也算本事。」
小兕子低頭看月月兔，像學到了什麼大事。
午後，院裡安靜下來。
小兕子抱著自己的畫，在後院轉了三圈。
第一圈，她看桂花樹。
第二圈，她看樹下兩個小人。
第三圈，她忽然蹲下，把紙鋪在石階上，又拿起黃筆，在樹旁補了一團圓圓的東西。
林顏走過去：「畫什麼？」
小兕子頭也不抬：「月月兔。」
王秀蘭在後頭道：「兔子也要拜壽？」
小兕子認真點頭：「月月兔也要去看奶奶。」
「它會說吉祥話嗎？」
小兕子把筆放下，抱起兔子，替它點頭：「會。」
王秀蘭抱胳膊：「說一句我聽聽。」
小兕子捏著嗓子：「祝奶奶長命百歲，天天吃糕。」
方宜之看著那幅畫，唇角動了動。
林顏沒攔。
有些東西，比金玉珠翠更重。
她知道，崔老夫人會懂。
未時剛過，方宜之從外頭回來。
他沒先喝茶。
林顏看他一眼，手裡的刀停了。
「有事？」
方宜之坐下，把袖口理平。
「崇仁坊東頭的趙嬸，今日跟人說，她前幾日在林家雅廚吃了碗面，回去鬧了半宿肚子。」
王秀蘭手裡的擀麵杖「啪」一下砸在案上。
「誰？」
林顏也皺眉：「趙嬸？巷尾賣鞋那家？」
方宜之點頭。
小陳立刻道：「她最近沒來過。」
林顏看他：「你確定？」
「確定。」小陳轉身去櫃下翻冊子，「掌柜的讓我每日記熟臉。趙嬸半個月沒來過鋪子。」
他把冊子攤開。
二月初一到今日，常客粗記得很清楚。
老張頭、周嬸、鄭娘子、何家娘子，還有幾個做工的漢子。
沒有趙嬸。
王秀蘭氣得冷笑：「她吃空氣吃壞了？」
小兕子聽懂一半，立刻問：「空氣也會壞嗎？」
沒人答她。
林顏翻了兩頁，又合上。
「她在說謊。」
方宜之道：「不一定是她自己想說。」
王秀蘭一頓。
方宜之慢慢道：「有人給她好處，讓她傳一句話。她不用告，也不用鬧，只要讓人聽見就夠了。」
林顏懂了。
這是要先把雅廚的名聲弄髒。
王秀蘭忍不住道：「那還等什麼？我現在就去問她！半個月沒進門，她憑什麼說吃咱家的面！」
林顏按住她的手。
「娘，不能去。」
王秀蘭瞪她：「你還忍？」
「她只是跟鄰居說嘴，沒去坊正那裡告。我們現在衝過去，她一哭，外頭就會說林家雅廚仗勢壓人。」
王秀蘭憋了半天：「那就由著她胡說？」
林顏把冊子收好。
「先記著。」
方宜之抬眼。
林顏道：「她什麼時候說，跟誰說，小陳記下來。若她敢往坊正那邊遞話，我們再拿冊子。」
小陳立刻點頭：「我記。」
方宜之笑了一下：「穩得住。」
林顏看他：「你還有話。」
「有。」方宜之道，「從今日起，不要你自己替自己辯。讓常客說。」
王秀蘭愣了愣。
方宜之繼續道：「你說十句，人家說你心虛。老張頭說一句，街坊信半句。周嬸再罵一句，街坊信八分。」
王秀蘭懂了：「就是讓別人替咱吵架？」
方宜之放下茶盞：「也可以這麼說。」
小兕子立刻舉手：「喔也會吵。」
王秀蘭看她：「你會吵什麼？」
小兕子憋了半天，奶聲奶氣道：「喔家飯飯不壞！」
林大山點頭：「挺有勁。」
王秀蘭扶額：「你倆別添亂。」
傍晚，何家娘子果然來了。
她進門時臉色不好，連何小滿都沒帶。
「顏姐兒。」
林顏迎上去：「怎麼了？」
何家娘子壓低聲音：「今日又有人問我。說你鋪子的菜是不是從外地運來的，路上會不會捂壞。」
王秀蘭臉一下沉了。
何家娘子道：「我說一半是我田裡出的，他就不問了。可我越想越不對。以前誰問這個？」
林顏給她倒茶。
「我知道。有人故意放話。」
何家娘子握住茶碗，沒喝。
「是不是錢家那邊？」
林顏沒答死：「八成。」
何家娘子把碗往桌上一放。
「誰要造你的謠，我第一個不答應。我的菜進你門，哪日摘的，哪日送的，我都能說清楚。」
林顏看著她的手。
那是一雙常年下地的手，指節粗，掌心有繭。
不是權貴的手。
但這時候，比金印還實在。
她笑了笑：「我記住了。」
何家娘子道：「你別怕。街坊吃了你這麼久的飯，誰心裡沒數？」
王秀蘭在旁邊哼了一聲：「就怕有人吃飽了飯，轉頭說鍋髒。」
何家娘子冷笑：「那就讓他把飯吐出來。」
小兕子睜大眼。
「吐出來還能吃嗎？」
王秀蘭一把捂住她耳朵：「這話你別學。」
東市，聚香樓後堂。
錢趙氏坐在椅上，手指慢慢搓著佛珠。
錢富貴站在旁邊，額頭冒汗。
「娘，趙家嬸子那邊已經放出去了。南市、西市、永興坊也安排了人。都不在她鋪子附近，隔遠一點，不像一夥的。」
錢趙氏點頭。
「遠一點才好。近了，人家說咱們盯著林家。遠了，就是長安城裡都有人吃壞過。」
錢富貴咽了咽口水：「那下一步？」
錢趙氏抬眼。
「等。」
「還等？」
「急什麼。」錢趙氏聲音不高，「先讓話飛三五日。等人人都聽過一句『林家東西不乾淨』，再讓一個人真倒下。」
錢富貴搓手：「倒在哪兒？」
錢趙氏笑了一下。
「當然要倒在人最多的地方。」
錢富貴背後一涼。
「會不會鬧大？」
錢趙氏看他一眼。
「要的就是鬧大。人命關天四個字一出來，她那些冊子，那些章，全都成廢紙。」
她撥動佛珠。
「高門最怕髒。百姓最怕死。她兩個都沾上，看誰還敢吃她一口飯。」
夜裡，林家雅廚落了門。
小兕子已經睡了。
月月兔歪在她枕邊，額頭上那點蘿蔔印還沒洗乾淨。
她手裡還攥著畫卷的一角，嘴巴微微張著，像夢裡還在吃糕。
林顏替她掖好被子，回到自己房裡。
窗外月色淡，院裡的新芽在風裡動。
她坐在燈下，把今日的事一條條寫下。
趙嬸，巷尾賣鞋，半月未至。
南市、西市、永興坊，需留心。
何家娘子可作菜源證，坊正老劉處有食材冊。
客人粗記冊，可證趙嬸未到。
寫到這裡，她停了筆。
冊子是證。
可對手若真找個人往門口一躺呢？
哭喊，報官，圍觀。
人命關天。
到那時，誰還看你的冊子？
恐懼，比證據傳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