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這壽禮會碎
二月十五，林家雅廚後院起了兩籠蒸汽。
離崔府壽宴，只剩三日。
林顏把最後一版點心單壓在桌上。
王秀蘭湊過去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糕」。
「又是糕？」
林顏道：「壽宴點心，不是越多越好。老人吃得舒服，比擺滿一桌強。」
方宜之坐在窗邊，手裡捧著茶。
「崔老夫人愛桂花，不喜油，牙口弱。你這四樣，正對她胃口。」
王秀蘭立刻看他：「你又看懂了？」
方宜之笑：「我負責看懂，她負責做懂。」
王秀蘭哼了一聲：「讀書人就會把話繞香。」
小陳站在案邊，低頭看單子。
桂花山藥糕，蓮子紅豆卷，薏米芡實糕，芝麻薄脆。
他指著最後一樣，小聲問：「薄脆給老人吃，會不會硬？」
林顏把一片試好的芝麻薄脆遞給他。
「你碰一下。」
小陳用指尖一碰。
咔。
薄片碎成兩半。
小陳愣住。
王秀蘭也拿了一片，剛想咬，薄脆在她手裡裂了。
她看著掌心：「這東西也太嬌氣。」
林顏道：「要的就是這個。崔老夫人愛芝麻，但不能費牙。入口要香，嚼起來不能累。」
方宜之點頭：「會吃的人，能吃出心思。」
王秀蘭立刻把碎片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眼睛動了動。
「香。」
林大山在旁邊修小爐子的木墊，聽見這話，抬頭道：「我也嘗嘗。」
王秀蘭看他：「你一口下去，嘗不出細。」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林大山想了想：「那我小口。」
林顏忍著笑，又遞給他一片。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進來時，剛好看見大家都在吃。
她腳步一停。
「你們背著兕子吃好吃噠？」
王秀蘭道：「你不是寫字去了？」
小兕子立刻把懷裡的紙卷舉起來。
「喔寫完啦！還畫完啦！」
林顏擦了手，接過紙卷。
紙卷用一根小紅繩繫著，繩結打得歪，但很認真。
小兕子站得端端正正。
「給奶奶的禮物。」
林顏把紅繩解開。
紙展開。
上頭畫著一棵桂花樹。
樹幹比從前直了些，枝條也不再亂飛。小黃點一簇一簇落在樹枝上。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小小的，頭上兩個揪揪。
一個大的，頭髮畫成一團。
王秀蘭看了半天：「這個大的是誰？」
小兕子挺胸：「奶奶鴨。」
「哪個奶奶？」
「崔奶奶。」
方宜之放下茶盞，湊近看了一眼。
「小人旁邊還畫了兔子。」
小兕子點頭：「月月兔也去。」
王秀लाना道：「它去幹什麼？給老夫人拜壽還是討糕吃？」
小兕子很認真：「兔兔祝奶奶長命百歲。」
林顏看著那幅畫，手指停在桂花樹旁。
她想起第一次帶小兕子去崔府。
那時候孩子還怕生，抱著月月兔縮在她懷裡。崔老夫人伸手摸她頭時，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如今，這孩子已經會給人畫禮物了。
一筆一筆不太直，卻把根種進別人心裡。
林顏把畫重新卷好。
「這份禮物，崔老夫人會喜歡。」
小兕子眼睛亮了。
「比糕糕還喜歡嗎？」
林顏道：「差不多。」
小兕子想了想，壓低聲音：「那糕糕也要給。人不能只吃畫。」
王秀蘭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你就惦記吃。」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畫不能鵝鵝。」
前堂忽然傳來小陳的聲音。
「掌柜的，有客。」
林顏把紙卷收好，去了前面。
午間客人不算多。
靠門的位置坐著一位婦人，三十上下，穿一身洗舊的青布衣裳。衣料普通，針腳卻細。
她身邊坐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臉色發黃，手腕細得像春筍尖。
桌上只有一碗白粥，一碟滷豆干。
婦人吃得慢。
小姑娘只坐著，沒動筷。
林顏看了兩眼，走過去。
「小娘子不吃點什麼？」
婦人立刻起身，動作快，卻不亂。
「林姑娘不必費心。她腸胃弱，大夫說外頭東西不能隨便吃。我帶她出來走走。」
這話說得客氣。
客氣得不像普通街坊。
林顏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也看她，眼睛不大，卻很安靜。
林顏問：「甜的能吃嗎？」
婦人遲疑：「不敢多吃。」
「油呢？」
「更不敢。」
林顏點頭：「等我一下。」
王秀蘭在櫃檯後看著她進後廚，小聲嘀咕：「又心軟。」
方宜之卻抬了眼。
林顏取了山藥粉和藕粉，用溫水一點點化開，火上小煨。
她沒放糖，只撒了兩粒枸杞，提一點顏色。
白糊糊端出來時，還冒著熱氣。
小兕子跟在後頭探頭。
「這個像云云。」
王秀蘭把她往後一攔：「別擋路。」
林顏把小碗放在小姑娘面前。
「試試。不油，不甜，入口軟。若不舒服，就不喝。」
婦人看著那碗，手指握了一下衣角。
她沒有立刻答應。
林顏也不催。
這種孩子，家裡人謹慎是應該的。胃弱的人，一口不合適，夜裡就能折騰半宿。
小姑娘先低頭聞了聞。
然後拿起小勺，舀了一點。
她喝得很慢。
一口。
兩口。
婦人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臉。
小姑娘沒有皺眉。
她又喝了第三口。
一小碗見了底。
她抬起頭，看著林顏，聲音很小。
「好喝。」
婦人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趕緊低頭，從袖中拿帕子壓了壓眼角。
「她平日裡什麼都吃不下。今日竟喝完了。」
林顏笑了笑：「能喝完就好。下回若來，我再給她換個口味。」
小姑娘捧著空碗，問：「還有別的嗎？」
婦人趕緊道：「不能貪多。」
小姑娘低下頭。
小兕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顏。
她忽然跑回後堂，拿了一小片桂花山藥糕出來。
王秀蘭剛要攔，林顏搖頭。
小兕子把糕放到小碟里，推過去。
「這個軟軟，一小口。」
小姑娘看向婦人。
婦人猶豫片刻，點了頭。
小姑娘掰了極小一塊，放入口中。
她沒說話，只把剩下的半塊推回去。
「我下次再吃。」
小兕子愣了一下。
她還沒見過這麼會忍的人。
這要是她，半塊已經沒了。
婦人結帳時，多放了十文。
林顏把錢推回去。
「藕粉不收錢。」
婦人堅持：「不能白吃。」
林顏道：「今日算試味。若小娘子夜裡舒服，下次再付。」
婦人看了她片刻，收回錢。
「那我們下次還來。」
林顏點頭：「好。」
婦人牽著小姑娘出門。
走到門口，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兕子立刻揮手。
「下次來吃云云鴨！」
小姑娘嘴角彎了一下。
人走遠後，方宜之才開口。
「你知道她是誰家的人嗎？」
林顏收碗：「你知道？」
「不知道。」
王秀蘭看他：「不知道你問什麼？」
方宜之慢慢喝了口茶。
「那婦人行禮的姿勢，不像普通百姓。她吃粥時手腕收得很穩，說話也不搶。衣裳普通，規矩不普通。」
林顏回想了一下。
確實。
她一開始只看見孩子瘦弱。
方宜之道：「多半是哪家大戶的僕婦，帶主家的孩子出來散心。」
王秀蘭皺眉：「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麼穿成這樣？」
方宜之看向門外。
「有些人出來，不想叫人認出來。」
林顏沒追問。
長安城裡，規矩多，病也多。
可那個小姑娘喝完藕粉後亮起來的眼神，她記住了。
下午，後院繼續試點心。
薏米芡實糕蒸了兩版。
第一版太散，夾不起來。
第二版加了山藥泥，成型了，但口感略粗。
小兕子吃了一口，認真點評：「像吃小沙沙。」
林顏記下：薏米再磨細。
王秀蘭看她寫得認真，忍不住笑。
「她說小沙沙，你還真記？」
林顏道：「孩子嘴最准。不好吃，她不會替你圓。」
小兕子立刻點頭：「兕子很公正。」
王秀蘭：「你是很貪吃。」
小兕子想了想：「貪吃也可以公正鴨。」
這話竟沒毛病。
傍晚，李恪來了。
他進門時，斗篷上帶著風。小兕子正在給月月兔看崔老夫人的畫，聽見腳步，立刻抬頭。
「三鍋鍋！」
李恪把一封信遞給林顏。
「蜀地回信到了。」
林顏手一頓，拆開信。
信紙粗，字卻規整。
蜀王府舊部已聯繫到一戶牧人，家中做風乾牛肉、羊腿多年。可先送小量試貨，走茶馬道，約二十日到長安。
林顏看完，又看了一遍。
王秀蘭急道：「寫啥了？」
林顏把信壓在桌上。
「蜀地的牛肉乾和風乾羊腿，能先送一批來試。」
王秀蘭眼睛一亮：「紅湯小院能用？」
「能不能用，要看貨。」
李恪坐下：「先試。若質量過關，再談長期。」
方宜之道：「茶馬道走一趟不容易，二十日算快。」
林顏點頭。
她腦中那條線，終於接上了。
蜀地食材。
火鍋底料。
紅湯小院。
如果這條路能走通，就不只是她少被長安肉價卡脖子。
也是蜀地山民多一條出貨路。
林顏把信收進木匣。
「等貨到了，我試三樣。紅湯涮肉，清湯燉骨，干肉小菜。」
王秀蘭已經開始算：「若好吃，得提前說價。不能叫人坐地漲。」
李恪道：「我會讓人立契。」
方宜之笑：「你們一個想鍋，一個想契，倒是齊全。」
小兕子聽見「蜀地」，歪頭問：「蜀地有兔兔嗎？」
李恪想了想：「有。」
小兕子立刻把月月兔抱高。
「那它有老家啦？」
王秀蘭：「兔子哪來的蜀地老家？」
小兕子很認真：「三鍋鍋說有。」
李恪低頭笑了。
「有。山上也有兔。」
小兕子滿意了。
夜裡，雅廚落了門。
林顏坐在燈下，寫崔府壽宴最後菜單。
桂花山藥糕，甜度再減一分。
蓮子紅豆卷，用藕粉收餡。
薏米芡實糕，薏米細磨，少糖。
芝麻薄脆，壽宴當日現烤，防潮。
窗前，長孫夫人送的紅梅已經開到尾聲，花瓣卷了邊。
院裡那棵樹，新芽又長了一截。
小兕子趴在桌邊，困得眼皮打架，還不忘指著紙卷。
「娘親，畫畫別忘。」
林顏把她抱起來。
「不忘。」
小兕子閉著眼，小聲嘟囔：「春天來了鴨。」
離崔府壽宴，只剩三日。
林顏把最後一版點心單壓在桌上。
王秀蘭湊過去看了半天，只認出一個「糕」。
「又是糕？」
林顏道：「壽宴點心，不是越多越好。老人吃得舒服，比擺滿一桌強。」
方宜之坐在窗邊，手裡捧著茶。
「崔老夫人愛桂花，不喜油，牙口弱。你這四樣，正對她胃口。」
王秀蘭立刻看他：「你又看懂了？」
方宜之笑：「我負責看懂，她負責做懂。」
王秀蘭哼了一聲：「讀書人就會把話繞香。」
小陳站在案邊，低頭看單子。
桂花山藥糕，蓮子紅豆卷，薏米芡實糕，芝麻薄脆。
他指著最後一樣，小聲問：「薄脆給老人吃，會不會硬？」
林顏把一片試好的芝麻薄脆遞給他。
「你碰一下。」
小陳用指尖一碰。
咔。
薄片碎成兩半。
小陳愣住。
王秀蘭也拿了一片，剛想咬，薄脆在她手裡裂了。
她看著掌心：「這東西也太嬌氣。」
林顏道：「要的就是這個。崔老夫人愛芝麻，但不能費牙。入口要香，嚼起來不能累。」
方宜之點頭：「會吃的人，能吃出心思。」
王秀蘭立刻把碎片塞進嘴裡。
她嚼了兩下，眼睛動了動。
「香。」
林大山在旁邊修小爐子的木墊，聽見這話，抬頭道：「我也嘗嘗。」
王秀蘭看他：「你一口下去，嘗不出細。」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林大山想了想：「那我小口。」
林顏忍著笑，又遞給他一片。
小兕子抱著月月兔跑進來時，剛好看見大家都在吃。
她腳步一停。
「你們背著兕子吃好吃噠？」
王秀蘭道：「你不是寫字去了？」
小兕子立刻把懷裡的紙卷舉起來。
「喔寫完啦！還畫完啦！」
林顏擦了手，接過紙卷。
紙卷用一根小紅繩繫著，繩結打得歪，但很認真。
小兕子站得端端正正。
「給奶奶的禮物。」
林顏把紅繩解開。
紙展開。
上頭畫著一棵桂花樹。
樹幹比從前直了些，枝條也不再亂飛。小黃點一簇一簇落在樹枝上。樹下站著兩個人。
一個小小的，頭上兩個揪揪。
一個大的，頭髮畫成一團。
王秀蘭看了半天：「這個大的是誰？」
小兕子挺胸：「奶奶鴨。」
「哪個奶奶？」
「崔奶奶。」
方宜之放下茶盞，湊近看了一眼。
「小人旁邊還畫了兔子。」
小兕子點頭：「月月兔也去。」
王秀लाना道：「它去幹什麼？給老夫人拜壽還是討糕吃？」
小兕子很認真：「兔兔祝奶奶長命百歲。」
林顏看著那幅畫，手指停在桂花樹旁。
她想起第一次帶小兕子去崔府。
那時候孩子還怕生，抱著月月兔縮在她懷裡。崔老夫人伸手摸她頭時，動作很輕，像怕碰碎什麼。
如今，這孩子已經會給人畫禮物了。
一筆一筆不太直，卻把根種進別人心裡。
林顏把畫重新卷好。
「這份禮物，崔老夫人會喜歡。」
小兕子眼睛亮了。
「比糕糕還喜歡嗎？」
林顏道：「差不多。」
小兕子想了想，壓低聲音：「那糕糕也要給。人不能只吃畫。」
王秀蘭拍了下她的小腦袋。
「你就惦記吃。」
小兕子抱緊月月兔：「畫不能鵝鵝。」
前堂忽然傳來小陳的聲音。
「掌柜的，有客。」
林顏把紙卷收好，去了前面。
午間客人不算多。
靠門的位置坐著一位婦人，三十上下，穿一身洗舊的青布衣裳。衣料普通，針腳卻細。
她身邊坐著個七八歲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臉色發黃，手腕細得像春筍尖。
桌上只有一碗白粥，一碟滷豆干。
婦人吃得慢。
小姑娘只坐著，沒動筷。
林顏看了兩眼，走過去。
「小娘子不吃點什麼？」
婦人立刻起身，動作快，卻不亂。
「林姑娘不必費心。她腸胃弱，大夫說外頭東西不能隨便吃。我帶她出來走走。」
這話說得客氣。
客氣得不像普通街坊。
林顏看向小姑娘。
小姑娘也看她，眼睛不大，卻很安靜。
林顏問：「甜的能吃嗎？」
婦人遲疑：「不敢多吃。」
「油呢？」
「更不敢。」
林顏點頭：「等我一下。」
王秀蘭在櫃檯後看著她進後廚，小聲嘀咕：「又心軟。」
方宜之卻抬了眼。
林顏取了山藥粉和藕粉，用溫水一點點化開，火上小煨。
她沒放糖，只撒了兩粒枸杞，提一點顏色。
白糊糊端出來時，還冒著熱氣。
小兕子跟在後頭探頭。
「這個像云云。」
王秀蘭把她往後一攔：「別擋路。」
林顏把小碗放在小姑娘面前。
「試試。不油，不甜，入口軟。若不舒服，就不喝。」
婦人看著那碗，手指握了一下衣角。
她沒有立刻答應。
林顏也不催。
這種孩子，家裡人謹慎是應該的。胃弱的人，一口不合適，夜裡就能折騰半宿。
小姑娘先低頭聞了聞。
然後拿起小勺，舀了一點。
她喝得很慢。
一口。
兩口。
婦人眼睛一直盯著她的臉。
小姑娘沒有皺眉。
她又喝了第三口。
一小碗見了底。
她抬起頭，看著林顏，聲音很小。
「好喝。」
婦人的眼眶一下紅了。
她趕緊低頭，從袖中拿帕子壓了壓眼角。
「她平日裡什麼都吃不下。今日竟喝完了。」
林顏笑了笑：「能喝完就好。下回若來，我再給她換個口味。」
小姑娘捧著空碗，問：「還有別的嗎？」
婦人趕緊道：「不能貪多。」
小姑娘低下頭。
小兕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林顏。
她忽然跑回後堂，拿了一小片桂花山藥糕出來。
王秀蘭剛要攔，林顏搖頭。
小兕子把糕放到小碟里，推過去。
「這個軟軟，一小口。」
小姑娘看向婦人。
婦人猶豫片刻，點了頭。
小姑娘掰了極小一塊，放入口中。
她沒說話，只把剩下的半塊推回去。
「我下次再吃。」
小兕子愣了一下。
她還沒見過這麼會忍的人。
這要是她，半塊已經沒了。
婦人結帳時，多放了十文。
林顏把錢推回去。
「藕粉不收錢。」
婦人堅持：「不能白吃。」
林顏道：「今日算試味。若小娘子夜裡舒服，下次再付。」
婦人看了她片刻，收回錢。
「那我們下次還來。」
林顏點頭：「好。」
婦人牽著小姑娘出門。
走到門口，小姑娘回頭看了一眼小兕子。
小兕子立刻揮手。
「下次來吃云云鴨！」
小姑娘嘴角彎了一下。
人走遠後，方宜之才開口。
「你知道她是誰家的人嗎？」
林顏收碗：「你知道？」
「不知道。」
王秀蘭看他：「不知道你問什麼？」
方宜之慢慢喝了口茶。
「那婦人行禮的姿勢，不像普通百姓。她吃粥時手腕收得很穩，說話也不搶。衣裳普通，規矩不普通。」
林顏回想了一下。
確實。
她一開始只看見孩子瘦弱。
方宜之道：「多半是哪家大戶的僕婦，帶主家的孩子出來散心。」
王秀蘭皺眉：「大戶人家的孩子，怎麼穿成這樣？」
方宜之看向門外。
「有些人出來，不想叫人認出來。」
林顏沒追問。
長安城裡，規矩多，病也多。
可那個小姑娘喝完藕粉後亮起來的眼神，她記住了。
下午，後院繼續試點心。
薏米芡實糕蒸了兩版。
第一版太散，夾不起來。
第二版加了山藥泥，成型了，但口感略粗。
小兕子吃了一口，認真點評：「像吃小沙沙。」
林顏記下：薏米再磨細。
王秀蘭看她寫得認真，忍不住笑。
「她說小沙沙，你還真記？」
林顏道：「孩子嘴最准。不好吃，她不會替你圓。」
小兕子立刻點頭：「兕子很公正。」
王秀蘭：「你是很貪吃。」
小兕子想了想：「貪吃也可以公正鴨。」
這話竟沒毛病。
傍晚，李恪來了。
他進門時，斗篷上帶著風。小兕子正在給月月兔看崔老夫人的畫，聽見腳步，立刻抬頭。
「三鍋鍋！」
李恪把一封信遞給林顏。
「蜀地回信到了。」
林顏手一頓，拆開信。
信紙粗，字卻規整。
蜀王府舊部已聯繫到一戶牧人，家中做風乾牛肉、羊腿多年。可先送小量試貨，走茶馬道，約二十日到長安。
林顏看完，又看了一遍。
王秀蘭急道：「寫啥了？」
林顏把信壓在桌上。
「蜀地的牛肉乾和風乾羊腿，能先送一批來試。」
王秀蘭眼睛一亮：「紅湯小院能用？」
「能不能用，要看貨。」
李恪坐下：「先試。若質量過關，再談長期。」
方宜之道：「茶馬道走一趟不容易，二十日算快。」
林顏點頭。
她腦中那條線，終於接上了。
蜀地食材。
火鍋底料。
紅湯小院。
如果這條路能走通，就不只是她少被長安肉價卡脖子。
也是蜀地山民多一條出貨路。
林顏把信收進木匣。
「等貨到了，我試三樣。紅湯涮肉，清湯燉骨，干肉小菜。」
王秀蘭已經開始算：「若好吃，得提前說價。不能叫人坐地漲。」
李恪道：「我會讓人立契。」
方宜之笑：「你們一個想鍋，一個想契，倒是齊全。」
小兕子聽見「蜀地」，歪頭問：「蜀地有兔兔嗎？」
李恪想了想：「有。」
小兕子立刻把月月兔抱高。
「那它有老家啦？」
王秀蘭：「兔子哪來的蜀地老家？」
小兕子很認真：「三鍋鍋說有。」
李恪低頭笑了。
「有。山上也有兔。」
小兕子滿意了。
夜裡，雅廚落了門。
林顏坐在燈下，寫崔府壽宴最後菜單。
桂花山藥糕，甜度再減一分。
蓮子紅豆卷，用藕粉收餡。
薏米芡實糕，薏米細磨，少糖。
芝麻薄脆，壽宴當日現烤，防潮。
窗前，長孫夫人送的紅梅已經開到尾聲，花瓣卷了邊。
院裡那棵樹，新芽又長了一截。
小兕子趴在桌邊，困得眼皮打架，還不忘指著紙卷。
「娘親，畫畫別忘。」
林顏把她抱起來。
「不忘。」
小兕子閉著眼，小聲嘟囔：「春天來了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