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本以為撿個娃，竟是龍種鳳孫
天剛亮，東市口已經有了人聲。
林顏把木桶往攤後一放，掀開蓋子。
酸辣香氣一下衝出來。
旁邊賣豆腐腦的老吳探頭看了一眼，鼻子動了動。
「林丫頭，你這又是什麼？」
林顏把泡好的紅薯粉撈進竹簍里：「酸辣粉。」
老吳沉默了一下。
「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前幾日糖葫蘆，昨日糯米藕，今日又酸辣粉。你是不打算給我們這些老攤子留活路了？」
林顏笑：「吳叔，你賣你的豆腐腦，我賣我的粉，不衝突。」
「咋不衝突？」
老吳指著排隊的人，「他們一邊端豆腐腦，一邊問我能不能加你家的辣油。」
林顏：「那您加錢。」
老吳一拍大腿。
「有道理！」
王秀蘭在後頭切蔥花，聽得直搖頭：「這鎮上的老實人，都快被你帶壞了。」
小兕子今日穿著青底小棉衣，帽子上還縫了兩隻軟耳朵。
她抱著錢匣子，從攤子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
很有氣勢。
就是腿短，巡得慢。
第一個客人剛站定，小兕子立刻仰頭。
「叔叔！你來過嗎？」
那人一愣：「來過，昨日買過糖葫蘆。」
小兕子點頭：「那今日一定要嘗嘗喔娘親新做的酸辣粉鴨！又酸又辣又好七！大人七大辣，小朋友七小辣，老爺爺不要太辣，會咳咳！」
那人笑得不行：「你還懂這個？」
小兕子挺起小肚子：「兕子是小掌柜鴨！」
林顏手上燙粉，耳朵卻聽著。
這娃已經開始分客群了。
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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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現代，高低得給她發個銷售冠軍獎盃。
王叔端著碗擠過來：「小掌柜，那我吃什麼辣？」
小兕子認真看他一眼。
「王爺爺七中辣。」
王叔不服：「我看著像不能吃辣的人？」
小兕子點頭：「你上次七辣油，臉紅紅，還喝了三碗水。」
周圍人轟一下笑開。
王叔摸了摸鼻子：「你這記性，拿來記帳不虧。」
小兕子立刻把錢匣子往懷裡抱緊：「錢錢兕子會看好！」
林顏舀上酸湯，撒花生碎、蔥花，再澆一勺紅油。
一碗粉遞出去。
客人先聞，後挑起粉條吸了一口。
下一刻，他眉毛都揚起來。
「這味兒沖！酸得醒神，辣得出汗！再來一碗，我給我媳婦帶回去。」
「排隊。」
小兕子馬上提醒，「不許插隊隊。」
那人笑著退回去：「行，聽小掌柜的。」
一上午，攤前隊伍沒斷過。
隔壁幾個攤主看著又羨慕又服氣。
賣餛飩的嬸子低聲說：「林家這丫頭，是真有本事。旁人做一種吃食能吃一輩子，她倒好，隔幾天就換新。」
另一個攤主咂嘴：「福滿樓那邊怕是又睡不著了。」
林顏聽見了，沒接話。
趙掌柜最近太安靜。
安靜得像鍋里沒開的水。
不是沒火，是還沒冒泡。
快到午時，沈昭來了。
他今日換了件深青色外袍，袖口收得利落。
坐下後，沒有先要飯，反而看了一眼攤前的人。
「今日生意更好了。」
林顏把一碗小辣酸辣粉放到他面前：「沈公子消息挺靈，飯點掐得准。」
沈昭拿筷子挑起粉條：「排隊的人多，遠處也看得見。」
「嘗嘗。」
沈昭吃了一口，停了停。
小兕子趴在桌邊，眼巴巴問：「小鍋鍋，好七嗎？」
沈昭看她：「好吃。」
小兕子滿意了：「那你要夸娘親。」
沈昭抬眼看林顏：「林姑娘手藝，清河鎮留不住。」
林顏動作一頓。
「沈公子這話，是誇我，還是嚇我？」
沈昭放下筷子：「都有。」
林顏把湯勺往桶邊一磕：「說清楚。」
沈昭看向攤前來來往往的人：「你如今一個小攤，每日流水已不低。糖葫蘆、滷味、酸辣粉，各有客人。再過些日子，若開鋪子，名聲會傳得更遠。」
「然後呢？」
「人一多，眼睛也多。」
沈昭聲音不重，「做生意的，眼紅你。做官的，查你。路過的人，記住你。」
他視線落到小兕子身上，又很快收回。
「有些注意，未必是好事。」
林顏看著他。
這話不像生意建議。
更像提醒。
她慢慢道：「沈公子見過很多這種事？」
沈昭夾起粉條：「略懂皮毛。」
林顏笑了一聲：「你這皮毛，長得挺厚。」
小兕子沒聽懂，捧著小碗喝湯。
喝到一半，她吸了吸鼻子。
「娘親，小辣也辣辣。」
林顏遞水：「誰讓你偷喝沈公子的湯？」
小兕子捧著杯子，眼睛亂飄：「湯湯自己跑進兕子嘴裡的。」
王秀蘭在後頭笑罵：「這湯還挺有腿。」
午後收攤，林大山要去鎮郊地里看看菜。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也去！兕子幫爺爺拔草草！」
王秀蘭不放心：「你別把菜苗當草拔了。」
小兕子拍胸口：「兕子認得！」
半個時辰後。
菜地里。
小兕子蹲在田壟邊，手裡捏著一棵小白菜苗，整個人僵住。
林大山看了看她手裡，又看了看地里缺的坑。
沒說話。
小兕子小聲問：「爺爺……這個是不是草草？」
林大山憨憨道：「這個是菜。」
小兕子低頭看菜苗。
菜苗也看不回她。
她小心把菜苗塞回土裡，還用小手拍了拍。
「對不起鴨，你繼續長。」
林大山摸摸她腦袋：「沒事，還有那麼多。」
小兕子更愧疚了。
她決定換個活。
「兕子看風！」
林顏正在另一頭查看蘿蔔葉，聞言抬頭：「風還用你看？」
小兕子站上田壟，張開小胳膊。
「風來了，兕子告訴菜菜！」
林顏：「行，你這個崗位很重要。」
小兕子立刻高興。
沒一會兒，她忽然指著鎮口方向喊：「娘親！看！好多馬馬和車車！」
林顏抬手遮光。
遠處官道上，一隊車馬緩緩進鎮。
馬匹高大，車廂結實，隨行的人穿著統一短袍。
最前頭有面旗，風吹著，字看不清。
林大山眯眼：「大商隊吧。」
林顏點頭：「可能路過補給。」
她沒多看。
清河鎮雖小，卻靠著驛道。往來商旅並不少見。
只是這一隊，排場比普通商隊大些。
傍晚，林顏照常出攤賣滷味。
車隊裡來了一個隨從，買了兩份滷肉、四個餡餅，又要了些糖葫蘆。
他原本只是隨意嘗一塊滷肉。
咬下去後，神色就變了。
「這滷味，誰做的？」
小兕子立刻舉手：「喔娘親！」
隨從看向林顏，眼裡多了幾分審視：「姑娘這手藝，師承何處？」
林顏笑：「家傳。」
王秀蘭在後頭差點被口水嗆住。
家傳？
傳誰？
她這個當娘的怎麼不知道？
隨從又買了兩份，才轉身離開。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美滋滋道：「他買好多，兕子喜歡他。」
林顏摸摸她腦袋：「你喜歡的是他的錢。」
小兕子想了想：「錢錢也很好鴨。」
當晚，驛站。
隨從把滷肉擺到主事官員面前。
「大人，清河鎮東市口有個小攤，味道極好。滷味火候、香料配比，都不像民間粗手藝。」
官員四十上下，正翻著路引文書，聞言夾了一塊。
吃完，他眉頭一動。
隨從立刻道：「大人也覺得不尋常？」
官員又夾了一塊。
「味道確實好。」
隨從等著下文。
官員擦了擦手：「明早再買些路上吃。」
隨從：「……」
「大人，不查查？」
「查什麼？」
官員看他一眼，「一個賣滷肉的，還能查出龍來？」
隨從低頭：「是。」
官員繼續翻文書，只隨口道：「清河鎮離長安遠著，別見什麼都往大處想。」
第二日一早，車隊離鎮。
小兕子正坐在攤邊啃餡餅，聽見馬鈴聲，立刻跑到路邊看熱鬧。
「好多馬馬！」
林顏跟過去，防她跑太近。
車隊前頭的旗子被風吹開。
黑底旗面上，一個大字露了出來。
唐。
小兕子忽然指著旗子：「娘親！那個字，兕子認得！」
林顏低頭：「哪個？」
「那個！」
小兕子踮腳，「唐！」
林顏手裡的布巾無聲滑落。
她看向旗面。
確實是唐。
她問：「你怎麼認得？」
小兕子想都沒想：「以前家裡到處都有這個字鴨！大大的，金色的，寫在好多好多地方！」
林顏沒說話。
小兕子還在看車隊，眼睛亮亮的。
「還有旗旗！還有紅紅的門！還有好高好高的牆！」
林顏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風大，站近點。」
小兕子乖乖貼住她腿：「喔聽娘親的。」
車隊漸漸遠去。
沈昭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包剛買的粉條。
他也看見了那面旗。
更聽見了那句話。
林顏回頭時，正撞上他的視線。
兩人都沒開口。
有些答案，已經不需要問。
晚上，小兕子興奮了一整日，還在床上比畫。
「娘親，那些馬馬好高鴨！比爺爺還高！」
林大山在外屋聽見，憨聲道：「那馬本來就比我高。」
小兕子咯咯笑，又鑽回林顏懷裡。
「以前兕子也騎過大馬。」
林顏替她順頭髮：「你自己騎？」
小兕子搖頭：「不是鴨，兕子坐在一個很大很大的人前面。」
「什麼人？」
小兕子皺著小眉頭想。
「他穿亮亮的衣服，硬硬的，抱著兕子的時候會硌硌。」
鎧甲。
林顏手指停住。
「別人叫他什麼？」
小兕子努力回憶，小臉都憋紅了。
「叫他……大……大將……什麼公？」
林顏沒接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變。
小兕子還在嘀咕：「他笑起來聲音好大，嚇得兕子把點心掉了。他還說，再給兕子拿一盤。」
林顏輕聲問：「那你喜歡他嗎？」
小兕子想了想：「喜歡鴨。他會讓兕子坐高高，還給兕子看馬馬。」
說完，她打了個小哈欠。
「娘親，明天還有酸辣粉嗎？」
林顏把被子蓋到她肩上：「有。」
「糖葫蘆呢？」
「有。」
「餡餅呢？」
「也有。」
小兕子滿意地閉眼：「那兕子明天要當大掌柜……」
她聲音越來越低。
沒多久，就睡熟了。
林顏閉了閉眼。
她一個清河鎮賣餅的，現在懷裡睡著的，可能是大唐皇宮裡走丟的小公主。
這事說出去，誰信？
更要命的是，若真信了，她怎麼辦？
去長安皇城門口敲門？
說你們家孩子在我被窩裡，還愛吃酸辣粉？
那不是報信。
那是投胎加急。
可若不去呢？
等人找來。
馬蹄、官兵、聖旨、跪拜。
這些東西一來，她的小院還能剩下什麼？
小兕子翻了個身，睡夢裡摸到她的手指，抱住，又往嘴邊塞了塞。
含了一下。
大概夢見了糖葫蘆，還咂了咂嘴。
林顏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心口那股堵著的氣，慢慢落回去。
怕有什麼用。
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
她低聲說：「不管了。」
小兕子睡得香，毫無反應。
林顏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多的事，先把明天的餅攤好。」
林顏把木桶往攤後一放，掀開蓋子。
酸辣香氣一下衝出來。
旁邊賣豆腐腦的老吳探頭看了一眼，鼻子動了動。
「林丫頭，你這又是什麼？」
林顏把泡好的紅薯粉撈進竹簍里：「酸辣粉。」
老吳沉默了一下。
「你這腦子到底咋長的？前幾日糖葫蘆，昨日糯米藕，今日又酸辣粉。你是不打算給我們這些老攤子留活路了？」
林顏笑：「吳叔，你賣你的豆腐腦，我賣我的粉，不衝突。」
「咋不衝突？」
老吳指著排隊的人，「他們一邊端豆腐腦，一邊問我能不能加你家的辣油。」
林顏：「那您加錢。」
老吳一拍大腿。
「有道理！」
王秀蘭在後頭切蔥花，聽得直搖頭：「這鎮上的老實人，都快被你帶壞了。」
小兕子今日穿著青底小棉衣，帽子上還縫了兩隻軟耳朵。
她抱著錢匣子，從攤子左邊走到右邊，又從右邊走到左邊。
很有氣勢。
就是腿短，巡得慢。
第一個客人剛站定，小兕子立刻仰頭。
「叔叔！你來過嗎？」
那人一愣：「來過，昨日買過糖葫蘆。」
小兕子點頭：「那今日一定要嘗嘗喔娘親新做的酸辣粉鴨！又酸又辣又好七！大人七大辣，小朋友七小辣，老爺爺不要太辣，會咳咳！」
那人笑得不行：「你還懂這個？」
小兕子挺起小肚子：「兕子是小掌柜鴨！」
林顏手上燙粉，耳朵卻聽著。
這娃已經開始分客群了。
三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𝕋𝕎看書網→𝕤𝕙𝕦.𝕥𝕨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放現代，高低得給她發個銷售冠軍獎盃。
王叔端著碗擠過來：「小掌柜，那我吃什麼辣？」
小兕子認真看他一眼。
「王爺爺七中辣。」
王叔不服：「我看著像不能吃辣的人？」
小兕子點頭：「你上次七辣油，臉紅紅，還喝了三碗水。」
周圍人轟一下笑開。
王叔摸了摸鼻子：「你這記性，拿來記帳不虧。」
小兕子立刻把錢匣子往懷裡抱緊：「錢錢兕子會看好！」
林顏舀上酸湯，撒花生碎、蔥花，再澆一勺紅油。
一碗粉遞出去。
客人先聞，後挑起粉條吸了一口。
下一刻，他眉毛都揚起來。
「這味兒沖！酸得醒神，辣得出汗！再來一碗，我給我媳婦帶回去。」
「排隊。」
小兕子馬上提醒，「不許插隊隊。」
那人笑著退回去：「行，聽小掌柜的。」
一上午，攤前隊伍沒斷過。
隔壁幾個攤主看著又羨慕又服氣。
賣餛飩的嬸子低聲說：「林家這丫頭，是真有本事。旁人做一種吃食能吃一輩子，她倒好，隔幾天就換新。」
另一個攤主咂嘴：「福滿樓那邊怕是又睡不著了。」
林顏聽見了，沒接話。
趙掌柜最近太安靜。
安靜得像鍋里沒開的水。
不是沒火，是還沒冒泡。
快到午時，沈昭來了。
他今日換了件深青色外袍，袖口收得利落。
坐下後，沒有先要飯，反而看了一眼攤前的人。
「今日生意更好了。」
林顏把一碗小辣酸辣粉放到他面前：「沈公子消息挺靈，飯點掐得准。」
沈昭拿筷子挑起粉條：「排隊的人多，遠處也看得見。」
「嘗嘗。」
沈昭吃了一口，停了停。
小兕子趴在桌邊，眼巴巴問：「小鍋鍋，好七嗎？」
沈昭看她：「好吃。」
小兕子滿意了：「那你要夸娘親。」
沈昭抬眼看林顏：「林姑娘手藝，清河鎮留不住。」
林顏動作一頓。
「沈公子這話，是誇我，還是嚇我？」
沈昭放下筷子：「都有。」
林顏把湯勺往桶邊一磕：「說清楚。」
沈昭看向攤前來來往往的人：「你如今一個小攤，每日流水已不低。糖葫蘆、滷味、酸辣粉，各有客人。再過些日子，若開鋪子，名聲會傳得更遠。」
「然後呢？」
「人一多，眼睛也多。」
沈昭聲音不重，「做生意的，眼紅你。做官的，查你。路過的人，記住你。」
他視線落到小兕子身上，又很快收回。
「有些注意，未必是好事。」
林顏看著他。
這話不像生意建議。
更像提醒。
她慢慢道：「沈公子見過很多這種事？」
沈昭夾起粉條：「略懂皮毛。」
林顏笑了一聲：「你這皮毛，長得挺厚。」
小兕子沒聽懂，捧著小碗喝湯。
喝到一半，她吸了吸鼻子。
「娘親，小辣也辣辣。」
林顏遞水：「誰讓你偷喝沈公子的湯？」
小兕子捧著杯子，眼睛亂飄：「湯湯自己跑進兕子嘴裡的。」
王秀蘭在後頭笑罵：「這湯還挺有腿。」
午後收攤，林大山要去鎮郊地里看看菜。
小兕子立刻舉手。
「兕子也去！兕子幫爺爺拔草草！」
王秀蘭不放心：「你別把菜苗當草拔了。」
小兕子拍胸口：「兕子認得！」
半個時辰後。
菜地里。
小兕子蹲在田壟邊，手裡捏著一棵小白菜苗，整個人僵住。
林大山看了看她手裡，又看了看地里缺的坑。
沒說話。
小兕子小聲問：「爺爺……這個是不是草草？」
林大山憨憨道：「這個是菜。」
小兕子低頭看菜苗。
菜苗也看不回她。
她小心把菜苗塞回土裡，還用小手拍了拍。
「對不起鴨，你繼續長。」
林大山摸摸她腦袋：「沒事，還有那麼多。」
小兕子更愧疚了。
她決定換個活。
「兕子看風！」
林顏正在另一頭查看蘿蔔葉，聞言抬頭：「風還用你看？」
小兕子站上田壟，張開小胳膊。
「風來了，兕子告訴菜菜！」
林顏：「行，你這個崗位很重要。」
小兕子立刻高興。
沒一會兒，她忽然指著鎮口方向喊：「娘親！看！好多馬馬和車車！」
林顏抬手遮光。
遠處官道上，一隊車馬緩緩進鎮。
馬匹高大，車廂結實，隨行的人穿著統一短袍。
最前頭有面旗，風吹著，字看不清。
林大山眯眼：「大商隊吧。」
林顏點頭：「可能路過補給。」
她沒多看。
清河鎮雖小，卻靠著驛道。往來商旅並不少見。
只是這一隊，排場比普通商隊大些。
傍晚，林顏照常出攤賣滷味。
車隊裡來了一個隨從，買了兩份滷肉、四個餡餅，又要了些糖葫蘆。
他原本只是隨意嘗一塊滷肉。
咬下去後，神色就變了。
「這滷味，誰做的？」
小兕子立刻舉手：「喔娘親！」
隨從看向林顏，眼裡多了幾分審視：「姑娘這手藝，師承何處？」
林顏笑：「家傳。」
王秀蘭在後頭差點被口水嗆住。
家傳？
傳誰？
她這個當娘的怎麼不知道？
隨從又買了兩份，才轉身離開。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美滋滋道：「他買好多，兕子喜歡他。」
林顏摸摸她腦袋：「你喜歡的是他的錢。」
小兕子想了想：「錢錢也很好鴨。」
當晚，驛站。
隨從把滷肉擺到主事官員面前。
「大人，清河鎮東市口有個小攤，味道極好。滷味火候、香料配比，都不像民間粗手藝。」
官員四十上下，正翻著路引文書，聞言夾了一塊。
吃完，他眉頭一動。
隨從立刻道：「大人也覺得不尋常？」
官員又夾了一塊。
「味道確實好。」
隨從等著下文。
官員擦了擦手：「明早再買些路上吃。」
隨從：「……」
「大人，不查查？」
「查什麼？」
官員看他一眼，「一個賣滷肉的，還能查出龍來？」
隨從低頭：「是。」
官員繼續翻文書，只隨口道：「清河鎮離長安遠著，別見什麼都往大處想。」
第二日一早，車隊離鎮。
小兕子正坐在攤邊啃餡餅，聽見馬鈴聲，立刻跑到路邊看熱鬧。
「好多馬馬！」
林顏跟過去，防她跑太近。
車隊前頭的旗子被風吹開。
黑底旗面上，一個大字露了出來。
唐。
小兕子忽然指著旗子：「娘親！那個字，兕子認得！」
林顏低頭：「哪個？」
「那個！」
小兕子踮腳，「唐！」
林顏手裡的布巾無聲滑落。
她看向旗面。
確實是唐。
她問：「你怎麼認得？」
小兕子想都沒想：「以前家裡到處都有這個字鴨！大大的，金色的，寫在好多好多地方！」
林顏沒說話。
小兕子還在看車隊，眼睛亮亮的。
「還有旗旗！還有紅紅的門！還有好高好高的牆！」
林顏伸手，把她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風大，站近點。」
小兕子乖乖貼住她腿：「喔聽娘親的。」
車隊漸漸遠去。
沈昭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包剛買的粉條。
他也看見了那面旗。
更聽見了那句話。
林顏回頭時，正撞上他的視線。
兩人都沒開口。
有些答案，已經不需要問。
晚上，小兕子興奮了一整日，還在床上比畫。
「娘親，那些馬馬好高鴨！比爺爺還高！」
林大山在外屋聽見，憨聲道：「那馬本來就比我高。」
小兕子咯咯笑，又鑽回林顏懷裡。
「以前兕子也騎過大馬。」
林顏替她順頭髮：「你自己騎？」
小兕子搖頭：「不是鴨，兕子坐在一個很大很大的人前面。」
「什麼人？」
小兕子皺著小眉頭想。
「他穿亮亮的衣服，硬硬的，抱著兕子的時候會硌硌。」
鎧甲。
林顏手指停住。
「別人叫他什麼？」
小兕子努力回憶，小臉都憋紅了。
「叫他……大……大將……什麼公？」
林顏沒接話。
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變。
小兕子還在嘀咕：「他笑起來聲音好大，嚇得兕子把點心掉了。他還說，再給兕子拿一盤。」
林顏輕聲問：「那你喜歡他嗎？」
小兕子想了想：「喜歡鴨。他會讓兕子坐高高，還給兕子看馬馬。」
說完，她打了個小哈欠。
「娘親，明天還有酸辣粉嗎？」
林顏把被子蓋到她肩上：「有。」
「糖葫蘆呢？」
「有。」
「餡餅呢？」
「也有。」
小兕子滿意地閉眼：「那兕子明天要當大掌柜……」
她聲音越來越低。
沒多久，就睡熟了。
林顏閉了閉眼。
她一個清河鎮賣餅的，現在懷裡睡著的，可能是大唐皇宮裡走丟的小公主。
這事說出去，誰信？
更要命的是，若真信了，她怎麼辦？
去長安皇城門口敲門？
說你們家孩子在我被窩裡，還愛吃酸辣粉？
那不是報信。
那是投胎加急。
可若不去呢？
等人找來。
馬蹄、官兵、聖旨、跪拜。
這些東西一來，她的小院還能剩下什麼？
小兕子翻了個身，睡夢裡摸到她的手指，抱住，又往嘴邊塞了塞。
含了一下。
大概夢見了糖葫蘆，還咂了咂嘴。
林顏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心口那股堵著的氣，慢慢落回去。
怕有什麼用。
天塌下來，也得先吃飯。
她低聲說：「不管了。」
小兕子睡得香，毫無反應。
林顏替她擦了擦嘴角。
「再多的事，先把明天的餅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