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糟糕，這男人看你的眼神藏不住了！
糖葫蘆在清河鎮火了。
火得很不講道理。
林顏原本只打算試賣兩日，看看孩子們喜不喜歡。
結果第三日一早，攤子還沒支穩，東市口已經蹲了一排小蘿蔔頭。
最小的那個鼻涕還沒擦乾淨，手裡攥著三枚銅錢，眼巴巴看著林顏。
「林姐姐，今日有紅果糖嗎？」
林顏把稻草把往地上一插。
三十串糖葫蘆，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那排小蘿蔔頭同時吸了一口氣。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坐在板凳上，小臉嚴肅。
「排隊隊！不許擠！擠了沒有糖七！」
虎子立刻站出來維持秩序。
「聽兕子姐姐的！誰擠我揍誰！」
林顏瞥他一眼：「我們這裡文明買賣，不提供拳腳服務。」
虎子馬上收拳：「那我瞪他。」
小兕子點頭：「瞪也不行鴨，會嚇到糖葫蘆。」
王叔端著碗路過，笑得差點把滷肉飯晃出來。
「林丫頭，你這攤子厲害了。大人買飯，孩子買糖。全家老小都被你拿下。」
林顏收錢找錢，手上不停：「王叔說得像我在攻城。」
王叔咬了一口滷肉：「你這不就是攻城？先攻胃，再攻娃，最後大人自己投降。」
半上午不到，三十串賣空。
後頭還有從隔壁鎮趕來的婦人，領著兩個孩子，風塵僕僕。
「聽說你們清河鎮有種甜食，紅果裹糖，好吃得不得了。還有嗎？」
林顏看著空蕩蕩的稻草把。
「今日沒了，明早來。」
那婦人身邊的孩子嘴一癟。
小兕子趕緊從自己的小陶罐里摸出半塊麻花，遞過去。
「不要哭哭，明日來，兕子給你留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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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抽抽鼻子：「真的？」
「真的鴨！」小兕子拍胸口，「兕子是小掌柜，說話算話！」
林顏低頭看她。
行。
繼招財童子之後，又進化成客戶維護經理。
中午收攤後，林大山去鎮外尋山楂。王秀蘭在院裡洗竹籤，邊洗邊念叨糖貴。
小兕子蹲在旁邊，認真數竹籤。
「一、二、三、好多。」
王秀蘭道：「數到三就好多，你這帳房先生可不太行。」
小兕子抬頭：「兕子是大掌柜，不是帳房鴨。」
「那帳誰算？」
小兕子毫不猶豫：「娘親！」
林顏正在灶房揉面，聞言探頭：「謝謝你給我安排職位。」
小兕子笑得眉眼彎彎。
這時院門響了兩下。
沈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隻竹籃。
籃子上蓋著荷葉，葉邊還帶著水。
「林姑娘。」
林顏擦了手出來：「沈公子今日不讀書，改賣菜？」
沈昭把籃子遞過去：「鎮外河塘邊買的。蓮藕和菱角都不錯，想著你或許用得上。」
林顏掀開荷葉。
蓮藕白嫩，節頭完整。菱角烏亮，個頭飽滿。
她腦子裡立刻排出一長串菜單。
糖藕，糯米藕，藕夾，排骨藕湯，椒鹽菱角，菱角燒肉。
很好。
素材主動上門。
林顏抬眼看沈昭：「沈公子有心了。」
沈昭道：「算飯錢。」
「你這飯錢交得很會挑時候。」林顏拎起一節藕，「正好，今日試新菜。」
小兕子一聽「新菜」，竹籤也不數了，蹬蹬跑來。
「什麼新菜鴨？甜的嗎？有肉肉嗎？會不會咔咔響？」
林顏把她的小腦袋轉回去：「先洗手。」
小兕子立刻沖向水盆：「兕子洗得漂釀！」
沈昭看著她跑遠，眼底浮起一點笑。
灶房不大。
林顏站主位，沈昭在旁邊擇菱角。
他動作不算熟，但乾淨。剝出的菱角肉完整，沒浪費太多。
林顏瞥了一眼：「沈公子在家也做這些？」
沈昭把菱角放進碗裡：「看人做過。」
「看一遍就會？」
「有些事不難。」
林顏笑了下：「這話很欠揍。我們普通人聽了容易想把鍋扣你頭上。」
沈昭認真想了想：「那我少說。」
小兕子坐在小板凳上，托腮看他們。
「娘親切藕藕，小鍋鍋剝角角。」
王秀蘭在門口補了一句：「你負責流口水。」
小兕子趕緊抿嘴：「沒有流！」
林顏先做糯米藕。
蓮藕切開一頭，灌進泡好的糯米，再用竹籤封口。
鍋里放紅糖，桂花蜜，再加清水慢煮。
另一邊，菱角下鍋焯水，撈出後過油，加鹽和一點香料翻炒。
沈昭站在灶旁看火。
鍋里的甜香一點點出來。
他忽然道：「該收小火了。」
林顏手一停：「你怎麼知道？」
「香氣變了。」沈昭看著鍋，「米味已經透出來，再猛火，外面會過，裡面反倒不勻。」
林顏看了他一眼。
這人舌頭靈，鼻子也靈。
放現代，去當美食評委能把廚師嚇哭。
她把柴抽出兩根：「沈公子，你這遊學越發不像遊學了。」
沈昭低頭添水：「林姑娘也不像普通攤主。」
兩人對視一瞬。
小兕子忽然拍手。
「娘親和小鍋鍋一起做飯好好看鴨！」
林顏挑眉：「哪裡好看？」
小兕子歪頭想了想。
「像、像以前……」
話到一半，她停住了。
小手抓了抓衣角。
林顏放緩聲音：「像以前什麼？」
小兕子低下頭，小聲道：「沒有……兕子忘了。」
灶房安靜了一息。
沈昭沒有追問。
林顏也沒有。
鍋蓋頂起熱氣，桂花甜味繞出來，蓋住了那半句話。
等糯米藕出鍋，林顏切片擺盤，淋上熬稠的桂花蜜汁。
藕片中間嵌著糯米，糖色透亮。
小兕子眼睛已經不會眨了。
「可以七了嗎？」
「吹涼。」
小兕子鼓起小嘴，認真吹。
吹了三下，她看向林顏。
「涼啦。」
林顏摸了一下：「你吹的是勇氣，不是溫度。」
王秀蘭笑著夾起一小片，放到她碗裡。
小兕子等不及，咬了一口。
她整個人定住。
下一刻，眼睛瞪圓。
「這個！這個好七！」
她小腳在凳子下晃得飛快。
「甜甜的，糯糯的，藕藕脆脆的！比御……」
她猛地卡住。
小嘴閉上。
屋裡靜了一下。
林顏聽清了。
沈昭也聽清了。
那個「御」字開頭，太重。
重得不像一個三歲孩子隨口亂編。
小兕子咬著筷子，眨巴眼：「比以前七過的好七一百倍！」
林顏給她又夾了一片，語氣如常。
「喜歡就多吃點。」
小兕子立刻開心：「嗯嗯！」
沈昭垂眼吃了一口糯米藕。
甜味入口。
他卻嘗出了別的東西。
御。
宮。
紅門。
金線衣。
暖爐。
三哥哥。
這些碎片，已經快拼成一個他不能再裝作看不見的答案。
林顏抬眼看他。
沈昭也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小兕子頭頂碰上。
林顏看著他，目光帶著無聲的警告。
沈昭沒有說話。
他放下筷子，低聲道：「這道菜很好。」
小兕子立刻挺胸：「喔娘親最膩害！」
林顏點頭：「這句可以刻牌匾上。」
飯後，王秀蘭抱著小兕子去換沾了糖汁的袖口。
林顏收拾碗筷。
沈昭站起身：「我來。」
林顏擋了一下：「客人不用做這個。」
沈昭看她：「我不算客人了吧？」
林顏抬頭：「那算什麼？」
沈昭停了停。
「鄰居。」
又停一下。
「朋友。」
他說得很認真。
林顏手裡的碗差點滑了一下。
她很快穩住，遞給他一塊干布。
「朋友負責擦碗，別摔了。摔一個賠兩個。」
沈昭接過：「好。」
灶台邊，兩人並肩站著。
林顏洗碗，沈昭擦碗。
水聲輕，碗盞碰著木案，發出很小的聲響。
外頭王秀蘭在哄小兕子換衣裳，小兕子不服氣，喊著「糖汁不是壞東西」。
林顏把手伸進冷水裡，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
這場景太過日常。
日常到讓她生出一種危險的預感。
別動心。
身份不明，來路不明，還疑似皇親國戚。
這類男人，放在小說里都是高危職業。
剛想到這兒，小兕子就衝進來。
「喔也要幫忙鴨！」
她跑到灶台邊，踮腳伸手。
夠不到。
又踮。
還是夠不到。
「差一點點……就一點點……」
沈昭笑了一聲，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兕子坐在他臂彎里，瞬間高出一大截。
她驚喜地看著灶台。
「兕子變高啦！」
沈昭把一隻乾淨的小碗遞給她：「給你娘親。」
小兕子雙手捧住，鄭重遞過去。
「給你鴨，娘親！兕子夠到了！」
林顏接過碗。
小兕子笑得很得意。
沈昭抱著她，動作很穩。她也不怕，靠在他肩上，指揮得很認真。
「這個給娘親，那個給小鍋鍋，那個不要摔鴨，摔了要賠兩個。」
沈昭看她：「你記得倒清楚。」
小兕子點頭：「娘親說的話都要記住。」
林顏擦碗的手慢了半拍。
沈昭也沒再說話。
晚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小兕子洗完臉，鑽進被窩，非要貼著林顏睡。
林顏給她掖好被角：「今天吃了幾片糯米藕？」
小兕子伸出手。
「一、二、三、四……」
她數亂了，乾脆把手一收。
「不多鴨。」
林顏：「你這種帳本，掌柜看了會哭。」
小兕子往她懷裡拱了拱，忽然小聲道：「娘親。」
「嗯？」
「小鍋鍋好好鴨。」
林顏隨口道：「嗯，還行。」
「兕子覺得，小鍋鍋以後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林顏眼皮一跳：「為什麼？」
小兕子掰著手指頭。
「因為小鍋鍋會幫娘親做飯飯，會抱兕子夠碗碗，還會看火。」
她停了停，抬頭看林顏，眼睛亮亮的。
「而且，小鍋鍋看娘親的時候，眼睛也亮亮的。」
林顏噎住。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兕子看到的鴨。」小兕子很認真，「就像兕子看到糖葫蘆的時候。」
林顏：「……」
這個比喻不太禮貌，但很有殺傷力。
她把被子往小兕子肩上一蓋。
「別瞎說，睡覺。」
小兕子不服：「兕子沒有瞎說！兕子眼睛好使！」
「再不睡，明天糖葫蘆沒有你的試吃。」
小兕子立刻閉眼。
「兕子睡著啦。」
林顏看著她裝睡的小臉，沒忍住戳了一下。
小兕子憋著笑，不敢動。
沒一會兒，她真睡著了。
林顏卻醒著。
屋裡黑下來。
小兕子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
「小鍋鍋看娘親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
她不想承認。
可沈昭站在灶台邊，低頭擦碗的樣子，偏偏清楚得很。
林顏閉了閉眼。
不行。
在弄清他是誰之前，這條線不能往前走。
會做飯，會品菜，會修攤，會提水，懂宮裡才懂的東西，身上還帶著藏不住的貴氣。
這哪裡是鄰居。
這是個帶謎題的高危鄰居。
同一夜。
清河鎮外三百里，驛道風急。
影一在驛站接到長安加急密令時，燈剛點上。
傳令的人滿身塵土，遞上封好的蠟丸。
影一捏碎蠟封，只看了兩行，臉色便沉下去。
清河鎮。
李兕。
重新查。
重點排查名叫「兕子」的女童。
他猛地抬頭：「馬。」
身邊暗衛一怔：「頭兒，夜裡趕路？」
影一已經扣上斗笠。
「現在走。」
暗衛低聲道：「可我們離清河鎮還有三日路。」
影一翻身上馬，韁繩一收。
「那就兩日半。」
火得很不講道理。
林顏原本只打算試賣兩日，看看孩子們喜不喜歡。
結果第三日一早，攤子還沒支穩，東市口已經蹲了一排小蘿蔔頭。
最小的那個鼻涕還沒擦乾淨，手裡攥著三枚銅錢，眼巴巴看著林顏。
「林姐姐，今日有紅果糖嗎？」
林顏把稻草把往地上一插。
三十串糖葫蘆，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那排小蘿蔔頭同時吸了一口氣。
小兕子抱著錢匣子坐在板凳上，小臉嚴肅。
「排隊隊！不許擠！擠了沒有糖七！」
虎子立刻站出來維持秩序。
「聽兕子姐姐的！誰擠我揍誰！」
林顏瞥他一眼：「我們這裡文明買賣，不提供拳腳服務。」
虎子馬上收拳：「那我瞪他。」
小兕子點頭：「瞪也不行鴨，會嚇到糖葫蘆。」
王叔端著碗路過，笑得差點把滷肉飯晃出來。
「林丫頭，你這攤子厲害了。大人買飯，孩子買糖。全家老小都被你拿下。」
林顏收錢找錢，手上不停：「王叔說得像我在攻城。」
王叔咬了一口滷肉：「你這不就是攻城？先攻胃，再攻娃，最後大人自己投降。」
半上午不到，三十串賣空。
後頭還有從隔壁鎮趕來的婦人，領著兩個孩子，風塵僕僕。
「聽說你們清河鎮有種甜食，紅果裹糖，好吃得不得了。還有嗎？」
林顏看著空蕩蕩的稻草把。
「今日沒了，明早來。」
那婦人身邊的孩子嘴一癟。
小兕子趕緊從自己的小陶罐里摸出半塊麻花，遞過去。
「不要哭哭，明日來，兕子給你留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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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抽抽鼻子：「真的？」
「真的鴨！」小兕子拍胸口，「兕子是小掌柜，說話算話！」
林顏低頭看她。
行。
繼招財童子之後，又進化成客戶維護經理。
中午收攤後，林大山去鎮外尋山楂。王秀蘭在院裡洗竹籤，邊洗邊念叨糖貴。
小兕子蹲在旁邊，認真數竹籤。
「一、二、三、好多。」
王秀蘭道：「數到三就好多，你這帳房先生可不太行。」
小兕子抬頭：「兕子是大掌柜，不是帳房鴨。」
「那帳誰算？」
小兕子毫不猶豫：「娘親！」
林顏正在灶房揉面，聞言探頭：「謝謝你給我安排職位。」
小兕子笑得眉眼彎彎。
這時院門響了兩下。
沈昭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隻竹籃。
籃子上蓋著荷葉，葉邊還帶著水。
「林姑娘。」
林顏擦了手出來：「沈公子今日不讀書，改賣菜？」
沈昭把籃子遞過去：「鎮外河塘邊買的。蓮藕和菱角都不錯，想著你或許用得上。」
林顏掀開荷葉。
蓮藕白嫩，節頭完整。菱角烏亮，個頭飽滿。
她腦子裡立刻排出一長串菜單。
糖藕，糯米藕，藕夾，排骨藕湯，椒鹽菱角，菱角燒肉。
很好。
素材主動上門。
林顏抬眼看沈昭：「沈公子有心了。」
沈昭道：「算飯錢。」
「你這飯錢交得很會挑時候。」林顏拎起一節藕，「正好，今日試新菜。」
小兕子一聽「新菜」，竹籤也不數了，蹬蹬跑來。
「什麼新菜鴨？甜的嗎？有肉肉嗎？會不會咔咔響？」
林顏把她的小腦袋轉回去：「先洗手。」
小兕子立刻沖向水盆：「兕子洗得漂釀！」
沈昭看著她跑遠，眼底浮起一點笑。
灶房不大。
林顏站主位，沈昭在旁邊擇菱角。
他動作不算熟，但乾淨。剝出的菱角肉完整，沒浪費太多。
林顏瞥了一眼：「沈公子在家也做這些？」
沈昭把菱角放進碗裡：「看人做過。」
「看一遍就會？」
「有些事不難。」
林顏笑了下：「這話很欠揍。我們普通人聽了容易想把鍋扣你頭上。」
沈昭認真想了想：「那我少說。」
小兕子坐在小板凳上，托腮看他們。
「娘親切藕藕，小鍋鍋剝角角。」
王秀蘭在門口補了一句：「你負責流口水。」
小兕子趕緊抿嘴：「沒有流！」
林顏先做糯米藕。
蓮藕切開一頭，灌進泡好的糯米，再用竹籤封口。
鍋里放紅糖，桂花蜜，再加清水慢煮。
另一邊，菱角下鍋焯水，撈出後過油，加鹽和一點香料翻炒。
沈昭站在灶旁看火。
鍋里的甜香一點點出來。
他忽然道：「該收小火了。」
林顏手一停：「你怎麼知道？」
「香氣變了。」沈昭看著鍋，「米味已經透出來，再猛火，外面會過，裡面反倒不勻。」
林顏看了他一眼。
這人舌頭靈，鼻子也靈。
放現代，去當美食評委能把廚師嚇哭。
她把柴抽出兩根：「沈公子，你這遊學越發不像遊學了。」
沈昭低頭添水：「林姑娘也不像普通攤主。」
兩人對視一瞬。
小兕子忽然拍手。
「娘親和小鍋鍋一起做飯好好看鴨！」
林顏挑眉：「哪裡好看？」
小兕子歪頭想了想。
「像、像以前……」
話到一半，她停住了。
小手抓了抓衣角。
林顏放緩聲音：「像以前什麼？」
小兕子低下頭，小聲道：「沒有……兕子忘了。」
灶房安靜了一息。
沈昭沒有追問。
林顏也沒有。
鍋蓋頂起熱氣，桂花甜味繞出來，蓋住了那半句話。
等糯米藕出鍋，林顏切片擺盤，淋上熬稠的桂花蜜汁。
藕片中間嵌著糯米，糖色透亮。
小兕子眼睛已經不會眨了。
「可以七了嗎？」
「吹涼。」
小兕子鼓起小嘴，認真吹。
吹了三下，她看向林顏。
「涼啦。」
林顏摸了一下：「你吹的是勇氣，不是溫度。」
王秀蘭笑著夾起一小片，放到她碗裡。
小兕子等不及，咬了一口。
她整個人定住。
下一刻，眼睛瞪圓。
「這個！這個好七！」
她小腳在凳子下晃得飛快。
「甜甜的，糯糯的，藕藕脆脆的！比御……」
她猛地卡住。
小嘴閉上。
屋裡靜了一下。
林顏聽清了。
沈昭也聽清了。
那個「御」字開頭，太重。
重得不像一個三歲孩子隨口亂編。
小兕子咬著筷子，眨巴眼：「比以前七過的好七一百倍！」
林顏給她又夾了一片，語氣如常。
「喜歡就多吃點。」
小兕子立刻開心：「嗯嗯！」
沈昭垂眼吃了一口糯米藕。
甜味入口。
他卻嘗出了別的東西。
御。
宮。
紅門。
金線衣。
暖爐。
三哥哥。
這些碎片，已經快拼成一個他不能再裝作看不見的答案。
林顏抬眼看他。
沈昭也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在小兕子頭頂碰上。
林顏看著他，目光帶著無聲的警告。
沈昭沒有說話。
他放下筷子，低聲道：「這道菜很好。」
小兕子立刻挺胸：「喔娘親最膩害！」
林顏點頭：「這句可以刻牌匾上。」
飯後，王秀蘭抱著小兕子去換沾了糖汁的袖口。
林顏收拾碗筷。
沈昭站起身：「我來。」
林顏擋了一下：「客人不用做這個。」
沈昭看她：「我不算客人了吧？」
林顏抬頭：「那算什麼？」
沈昭停了停。
「鄰居。」
又停一下。
「朋友。」
他說得很認真。
林顏手裡的碗差點滑了一下。
她很快穩住，遞給他一塊干布。
「朋友負責擦碗，別摔了。摔一個賠兩個。」
沈昭接過：「好。」
灶台邊，兩人並肩站著。
林顏洗碗，沈昭擦碗。
水聲輕，碗盞碰著木案，發出很小的聲響。
外頭王秀蘭在哄小兕子換衣裳，小兕子不服氣，喊著「糖汁不是壞東西」。
林顏把手伸進冷水裡，試圖讓腦子清醒一點。
這場景太過日常。
日常到讓她生出一種危險的預感。
別動心。
身份不明，來路不明，還疑似皇親國戚。
這類男人，放在小說里都是高危職業。
剛想到這兒，小兕子就衝進來。
「喔也要幫忙鴨！」
她跑到灶台邊，踮腳伸手。
夠不到。
又踮。
還是夠不到。
「差一點點……就一點點……」
沈昭笑了一聲，彎腰把她抱起來。
小兕子坐在他臂彎里，瞬間高出一大截。
她驚喜地看著灶台。
「兕子變高啦！」
沈昭把一隻乾淨的小碗遞給她：「給你娘親。」
小兕子雙手捧住，鄭重遞過去。
「給你鴨，娘親！兕子夠到了！」
林顏接過碗。
小兕子笑得很得意。
沈昭抱著她，動作很穩。她也不怕，靠在他肩上，指揮得很認真。
「這個給娘親，那個給小鍋鍋，那個不要摔鴨，摔了要賠兩個。」
沈昭看她：「你記得倒清楚。」
小兕子點頭：「娘親說的話都要記住。」
林顏擦碗的手慢了半拍。
沈昭也沒再說話。
晚上，風從窗縫裡鑽進來。
小兕子洗完臉，鑽進被窩，非要貼著林顏睡。
林顏給她掖好被角：「今天吃了幾片糯米藕？」
小兕子伸出手。
「一、二、三、四……」
她數亂了，乾脆把手一收。
「不多鴨。」
林顏：「你這種帳本，掌柜看了會哭。」
小兕子往她懷裡拱了拱，忽然小聲道：「娘親。」
「嗯？」
「小鍋鍋好好鴨。」
林顏隨口道：「嗯，還行。」
「兕子覺得，小鍋鍋以後可以一直住在這裡。」
林顏眼皮一跳：「為什麼？」
小兕子掰著手指頭。
「因為小鍋鍋會幫娘親做飯飯，會抱兕子夠碗碗，還會看火。」
她停了停，抬頭看林顏，眼睛亮亮的。
「而且，小鍋鍋看娘親的時候，眼睛也亮亮的。」
林顏噎住。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兕子看到的鴨。」小兕子很認真，「就像兕子看到糖葫蘆的時候。」
林顏：「……」
這個比喻不太禮貌，但很有殺傷力。
她把被子往小兕子肩上一蓋。
「別瞎說，睡覺。」
小兕子不服：「兕子沒有瞎說！兕子眼睛好使！」
「再不睡，明天糖葫蘆沒有你的試吃。」
小兕子立刻閉眼。
「兕子睡著啦。」
林顏看著她裝睡的小臉，沒忍住戳了一下。
小兕子憋著笑，不敢動。
沒一會兒，她真睡著了。
林顏卻醒著。
屋裡黑下來。
小兕子的呼吸落在她手背上，一下一下。
「小鍋鍋看娘親的時候，眼睛亮亮的。」
這句話在她腦子裡轉。
她不想承認。
可沈昭站在灶台邊，低頭擦碗的樣子，偏偏清楚得很。
林顏閉了閉眼。
不行。
在弄清他是誰之前，這條線不能往前走。
會做飯，會品菜，會修攤，會提水，懂宮裡才懂的東西，身上還帶著藏不住的貴氣。
這哪裡是鄰居。
這是個帶謎題的高危鄰居。
同一夜。
清河鎮外三百里，驛道風急。
影一在驛站接到長安加急密令時，燈剛點上。
傳令的人滿身塵土，遞上封好的蠟丸。
影一捏碎蠟封，只看了兩行，臉色便沉下去。
清河鎮。
李兕。
重新查。
重點排查名叫「兕子」的女童。
他猛地抬頭：「馬。」
身邊暗衛一怔：「頭兒，夜裡趕路？」
影一已經扣上斗笠。
「現在走。」
暗衛低聲道：「可我們離清河鎮還有三日路。」
影一翻身上馬，韁繩一收。
「那就兩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