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一次獨自出門看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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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文玥不解:「這麼嚴重,怎麼不去京里看?這離京城也不過半月路程呀?」

  周管家嘆氣:「開始以為是尋常皮疹,誰知後來愈發嚴重,老太爺自覺身上生了怪病,怕被外人知曉遭人側目,便不肯再外出求醫。」

  「只打發下人悄悄去各處尋醫,開了許多內服外敷的藥,時好時壞的拖了兩年仍不見好,如今愈發嚴重,全身沒有一塊好皮肉,夜裡癢得用指甲撓出血來,床單上日日換下來的全是血點子。」

  「府上主子們都急得不行,實在沒法子了,這才在聽到李大夫的名聲,才求過來,請您務必走一趟。」

  李文玥聽完眉頭微蹙,這症狀聽來不像普通皮疹,倒像是燥血毒之症。

  她問:「你家老太爺的癢症可是天越熱越嚴重?」

  周管家眼睛大亮:」對對對,李大夫可知是何因?」

  李文玥好笑,這就把小字給去掉了?

  搖搖頭:「得把過脈才能確定。」

  她回頭看了一眼唐雲瀾,後者微微點頭,示意她可以接下。

  「既是老人家的病症,我理當走一趟。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也未必就能看好。」

  周管家立即承諾:「李大夫放心,看不出不怪您,還會奉上紅包。」

  李文玥頷首,轉身拿上自己的藥箱,又對晚桃道:「把我那瓶紫草膏也帶上。」

  晚桃應聲去後院取了藥瓶,李文玥提上藥箱,朝周管家道:「周管家,請帶路。」

  馬車往東街行了兩刻鐘才在一座青磚灰瓦的宅院門前停下。

  門楣上懸著「陳宅」二字匾額,門頭不算富麗,但入了內卻是另一番光景,寬敞的大院,高佇的影壁,亭台樓閣十分氣派。

  周管家引著李文玥先去了前廳見過陳家現在的當家人。

  前廳里早已候著兩人。

  上手端坐一位四十餘歲的青袍男子,是陳家現任主事陳懷安,眉目溫雅,盯著入門的眼裡都是期待。

  下首立著他的夫人,素衣溫婉,眉宇間儘是愁緒。

  只是二人見李文玥只是身形單薄的豆蔻少女,心底都悄悄掠過遲疑。

  周管家連忙上前稟報:「老爺夫人,這便是小李大夫。」

  陳懷安壓下詫異,起身拱手行禮,沒有因為對她的不信任而輕慢:「勞煩大夫親自登門。昨日聞你醫術高明,救下垂危稚童,今日只求大夫費心,看看家父的癢症可有解決之法。」

  這兩年老太爺怪病纏身,陳家到處尋訪名醫,反反覆覆的,弄得他已經不抱太大希望,只是不肯放棄罷了。

  李文玥從容回禮:「陳老爺不必客氣,治病本是分內事。先帶我去看看老太爺的症狀再說。」

  陳懷安看向他妻子,陳夫人立即起身:「李大夫請隨我來。」

  陳懷安也起身引路,夫妻倆帶著李文玥穿過層層迴廊。

  靠近內院靜養院,空氣中開始夾雜著苦藥味。

  院外守著兩名小廝,見到李文玥一行人立即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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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懷安問:「老太爺可醒著?」

  小廝恭敬回話:「回老爺,老太爺醒著,剛剛用了些粥。」

  陳懷安這才掀簾入內:「父親,我請了位大夫來給您看看。」

  李文玥隨之進屋,目光立刻落在屋裡轉圈的人身上。

  老者白髮枯瘦,形銷骨立,但人神清目明,不到起不來身的地步。

  露在外面的脖頸和手腕上,新舊抓痕密密麻麻,血痂疊著干皮,不少地方剛抓破,還滲著細碎血絲。

  陳老太爺雙拳緊握,在極力忍住不往身上抓撓。

  他抬眼,見到只有文玥和晚桃是陌生人,目光落到年紀稍大的晚桃身上,不耐煩的嗤之以鼻:「那些鬍子都白了的老頭都看不好,這丫頭片子及笄了嗎?就請來給我看病,給幾個銀錢打發了吧。」

  晚桃不樂意了:「我家小姐年紀小怎麼了,她可是御醫親傳……

  「晚桃……」

  李文玥輕聲打斷道:「我年紀小,老人家信不過情有可原。」

  晚桃悶悶應了一聲,心裡卻是不服氣。

  她跟著小姐幾年,太知道小姐的能力了,那可是唐老都認可的。

  陳老太爺這才知道,要給他看病的居然是年歲更小的女娃 ,氣得指著兒子『你你你』了半天才說出口:「真是病急亂投醫,這麼個乳臭未乾的毛丫頭也能看病?」

  「爹,她就是前幾日在西街救了一個垂危稚童的小大夫,咱們就讓她試試吧。」

  陳家不缺錢,每次聽說哪裡有好一點的大夫總是求上門,求的就是個萬一。

  李文玥這時開口:「陳老太爺到底要不要我看,我可告訴您,看不看都得付我出診錢,一趟十兩。」

  陳老爺子瞪眼:「一趟十兩,我當初開鋪子一年也賺不來十兩,想都別想。」

  「那我可不管,請我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陳老爺子氣急,好像想打人,但李文玥一點也不怕,老神在在的說:「看來是不看了,我走了,陳老爺給錢,然後讓人送我吧。」

  說罷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陳老太爺的聲音:「憑啥拿錢不看診,我看。」

  晚桃立即上前,打開藥箱,拿出脈枕在陳老爺子身邊的桌上放好。

  陳老爺子氣哼哼的坐下說:「看,老頭倒要看看,你個黃毛丫頭能看出什麼名堂。」

  李文玥卻頗有把握,落座後手指搭上腕脈,不一會道:「陳老太爺的症狀可是去了沙漠之後出現的?」

  她的話說完,屋裡的人都陷入回憶。

  「這,我爹去過沙漠許多次,患這癢症前三月也去過,回來並沒有立即出現症狀。」

  陳老爺子從回憶里回過神,否定兒子的話道:「不,在沙漠時就已經出現症狀,只是當時十分輕微,以為去蚊蟲叮咬之故。後來時有瘙癢,我當時只是塗抹了藥膏便不再理會。直到三個月後才大爆發。」

  李文玥收回手:「沙漠中有一種火沙虱,喜白日在烈日底下暴曬,叮咬人畜後會注入毒液。毒液會潛藏體內,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排除。」

  陳老太爺聽到「沙虱」二字,下意識的搖頭:「不可能,被沙虱叮咬的人多了去了,他們也不見如此。」

  陳懷安也點頭:「小大夫,您說需要很長時間才能排除,但再怎麼長,這數年過了,夠長了吧?」

  李文玥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反而反問他們:「老爺子應該很喜歡羊肉吧,幾乎到了頓頓必食的地步,我說的可對?」

  陳夫人詫異地問:「莫非毒素排不掉是因天天吃羊肉之故?」

  李文玥點頭:「若是偶爾吃一頓,人體還能慢慢排出體內毒素。火沙虱毒素本就是火屬性,加上羊肉的膻燥,老爺子這還天天吃頓頓吃,別說排出去了,兩兩相加之下,後果便是今日這般。」

  在別人看來羊肉滋補,少吃無事,多吃頂多上點火,可遇上火沙虱的毒,就像把毒素放在鍋里煮一樣,可不就是整個鍋都帶毒嗎?

  陳老太爺怎麼也想不到是自己這張嘴害得他受了這麼多年的罪,他希冀地問:「小丫頭,可有得治?」

  這癢症實在太折磨人,要不是怕他走早了,兒子護不住家業,他早就一包砒霜把自己送走了。

  李文玥得意道:「那當然,我既然看出來病因,又豈會不會治?」

  陳家人都面露喜色,管家更是雙手合十感謝神佛。

  陳老太爺渾濁的老眼裡迸出光亮,連聲音都顫了幾分:「當真能治?」

  「能治。」李文玥從藥箱中取出紙筆,邊寫邊道:「老太爺這病,需三管齊下。第一,戒羊肉,戒辛辣,戒發物,飲食以清淡為主,綠豆、薏米、冬瓜皆可多食,利水解毒。」

  她筆走龍蛇,寫下一張藥方:「第二,早晚以金銀花、苦參、地膚子煎水沐浴,外洗止癢,切忌再抓撓。」

  陳老太爺苦著臉:「不能抓?那癢起來怎麼辦?」

  「忍。」李文玥抬頭看了他一眼,「越抓毒越深入,您老這雙手,就是幫凶。您要是管不住嘴和手,我不接您這病人,免得砸了我的口碑。」

  李文玥說話不客氣,陳老太爺訕訕地把手縮回袖中。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需每日行針,加快體內毒素排出。」

  她將藥方遞給管家:「去拿藥回來煮藥湯,一會我行完針立即給他沐浴。」

  周管家雙手接過藥方,如獲至寶,轉身便要去抓藥。

  李文玥又叫住他:「慢著,這藥需用陳年老井水煎煮,忌用尋常河水。府上可有老井?」

  「有有有!」周管家連連點頭,「內院有一口百年老井,水質甘冽,一直供著主子們日常飲用。」

  「那便好。」李文玥頷首,又轉頭對晚桃道,「把我那套金針取出來,再取一粒清心丹備著。」

  晚桃應聲打開藥箱最底層,取出一個紫檀木小盒,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三十六根金針,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陳夫人見到李文玥行針,又懷疑上了,小聲在丈夫耳邊小聲道:「這,小李大夫也會行針啊?」

  陳懷安在一旁看得心驚,忍不住問:「李大夫,這行針……可有風險?」

  李文玥皺著眉看夫妻二人:「陳老爺,陳夫人,我耳力很好。」隨即又道:「二位若是信不過我,請結清診金,我立刻就走,至於我整出的癥結,和開出的藥方你們可用可不用。」

  她完全不怕別人學了去,這種病罕見不說,而治病的關鍵還在於行針上面。

  陳懷安被李文玥這一句話噎得面色微赧,連忙拱手賠禮:「李大夫恕罪,在下絕無質疑之意,只是家父年事已高,難免憂心過度……」

  李文玥不置可否,「可要我行針?」

  陳夫人覺得李文玥未眠太過傲氣了,想開口說什麼,被陳老太爺的話攔住:「老頭信小大夫的。」

  他這些年只有眼前這丫頭能準確的說出他的病因,所以他願意一試。

  他一句話定了音。

  「要我行針可以,但要保證在我施針時不得出聲打擾。」李文玥頭也不抬,指尖捻起一根金針,在燭火上緩緩過火,「行針講究心靜、手穩、氣順,您二位若實在放心不下,便去門外候著。」

  陳夫人還想說什麼,被陳懷安一把拉住。

  「把老爺子上衣褪了。」

  她說話時完全沒有一個女娃該有的羞澀。

  小廝立即上前幫陳老太爺脫去上衣,露出老人瘦骨嶙峋身體上交錯如蛛網的新舊傷痕。

  李文玥尋准穴位,金針穩穩刺入——

  「唔!」陳老太爺悶哼一聲,只覺一股酸脹之意從針尖處蔓延開來,隨即化作絲絲涼意,滲入肌理。

  李文玥手下不停,第二針、第三針……金針起落如飛,精準落入各處要穴。

  她神情專注,額角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卻顧不得去擦。

  晚桃在一旁看得屏息凝神,手中帕子攥得死緊。

  她跟著小姐多年,從未見過這般陣仗——三十六根金針盡數刺入,在陳老太爺背上布成一個奇異的陣勢,針尾輕顫,竟似有微光流轉。

  「這是……」陳懷安在後面看到這般情景,駭然出聲。

  陳夫人連忙捂住他的嘴。

  夫妻倆現在可不敢再懷疑這小姑娘的本事了,他們以前請過的大夫可沒有這般厲害的。

  約莫一炷香工夫,李文玥最後一針落下,長舒一口氣。

  她淨了手,從藥箱取出那瓶紫草膏,遞給小廝:「挖出一坨在掌心搓熱,輕輕覆在老人背脊上。」

  小廝照做,膏體觸膚即化,一股清涼之意滲入金針所刺之處,與針氣相合,竟讓陳老太爺舒服得喟嘆出聲。

  「舒坦!」陳老太爺眼眶既然紅了,他說,「老頭我……多少年沒這般舒坦過了……」

  李文玥笑道:「這才剛開始。老爺子,接下來會有些疼,您忍著點。」

  話音未落,她雙手同時動作,十指如彈琴般在金針尾端輕彈,內力順著金針注入體內。

  陳老太爺渾身一震,只覺體內似有千萬隻螞蟻在爬,又癢又麻,偏偏還帶著一股奇異的舒暢。

  「啊——」他忍不住叫出聲,額頭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攥住榻沿。

  「爹!」陳懷安再也忍不住,從後面衝出。

  「站住!」李文玥厲喝,頭也不回,「此時拔出金針,前功盡棄!」

  陳懷安硬生生剎住腳步,臉色煞白,陳夫人緊緊拽住丈夫不放,生怕他做出衝動行為,害了公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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