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火沙虱之毒
李文玥手下動作更快，金針震顫愈發劇烈，陳老太爺背上竟漸漸滲出細密的黑汗，帶著一股腥臭之氣，令人作嘔。
「這是……毒？」陳夫人捂住口鼻，驚駭莫名。
「火沙虱毒已入血，行針逼毒，自然要出汗。」李文玥聲音平穩，手下卻不停，「晚桃，清心丹。」
晚桃連忙遞上瓷瓶。
李文玥取出一粒烏黑的藥丸，塞入陳老太爺口中：「含著，別咽。」
陳老太爺原本躁動的心神漸漸安定，竟在劇痛之中生出幾分困意。
又過一炷香，李文玥終於停手。
她依次拔出金針，每一根針尖上都帶著一絲烏黑，在燭火下觸目驚心。
「好了。」她將金針收入紫檀木盒，轉頭對問不知何時回來的周管家，「藥湯可備好了？」
「備好了備好了！」
周管家連忙應聲，兩個小廝抬著一大桶熱氣騰騰的藥湯進來。
「扶老太爺進去沐浴，水溫要偏涼，不可過熱。泡足一刻鐘，再換清水沖洗。」李文玥吩咐完，又補充道，「沐浴時不可抓撓，若實在癢得厲害，用這紫草膏塗抹。」
她將瓷瓶遞給陳夫人，又寫下一張方子：「這是內服的藥，每日早晚各一劑，連服七日。七日後我再來複診。」
陳懷安接過方子，只見上頭字跡清秀，用藥卻大膽非常——黃連、黃芩、黃柏三黃並用，又佐以生地、丹皮涼血，最後竟加了一味大黃瀉下。
：這……」他遲疑道，「家父體虛，用大黃是否太過？」
「毒不除盡，補亦是毒。」李文玥淨了手，淡淡道，「陳老爺若信不過我，可另請高明。但我的方子，不可擅自改動。」
她說罷，提起藥箱便走。
「李大夫留步！」陳懷安連忙追上，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診金，還請笑納。」
李文玥打開，拿出一張百兩銀票，她退了回去：「診金十兩，紫草膏一盒十兩，清心丹一粒二十兩，行針十兩，陳老爺給我五十兩即可。」
陳懷安見她堅持，看向陳夫人，陳夫人立即命人去取。
隨後客氣道：「李大夫，這眼看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要不留下用完晚膳再回。」
李文玥搖頭：「不了，還請夫人派人送我們回去。」
陳懷安對周管家道：「周叔，送李大夫回去。」
這時的他們已經沒有了開始的輕視，也不再小大夫小大夫的喊了。
周管家立即上前引路，準備帶著李文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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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走出門口才想起來，回頭說道：「七日後過午再去接我來複診。這七日切記，戒羊肉、戒辛辣、戒抓撓。若破了規矩，不必來尋我。」
陳懷安和陳夫人連連保證，一定看好老爺子，保證不讓他碰禁忌之物。
李文玥這才跟著周管家出去。
周管家帶著李文玥到了前廳，拿上診金才出陳府。
回程馬車上，晚桃心疼地替李文玥揉著手腕：「小姐，您累壞了吧？那三十六根金針，奴婢看著都眼暈。」
「累是累，但值得。」李文玥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陳老太爺這病也算罕見了，這可是難得的經驗積累。」
「小姐，那是什麼針法？」
「這是回陽九針的第四套，透血針。」
晚桃撓撓頭：「以往一直以為回陽九針是九根針……」
李文玥眼中閃過笑意：「回陽九針是九套針法，而不是只用九根針治病。」
晚桃吐吐舌頭，識趣地不再追問。
馬車在西街醫館門前停下，日頭已經偏西，天邊燒起一片晚霞。
醫館還有兩人等著看診，唐雲瀾見她回來，鬆了口氣：「怎麼去了這麼久？」
李文玥回：「陳老太爺的病麻煩了些。」
還有其他病人在，唐雲瀾沒有多問，可看診的人卻像是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還沒輪上的中年男人開口問：「小李大夫說的可是陳大善人家的陳老太爺？」
李文玥頷首，指著自己的診台：「伯伯坐到這裡，我為您看診。」
男人一臉興奮的問：「陳老太爺的病你能看好？」
李文玥點頭：「只要他們遵醫囑，一兩月必能痊癒。」
男人揚起大拇指：「厲害，陳家可是多年為老太爺尋醫問藥，一直都沒治好。」
他擼起袖子：「小李大夫快給我看看，近日總覺著胸悶氣短短，稍稍勞累便喘不上氣。」
中年男人說著便坐到李文玥面前，將手腕往脈枕上一擱，滿臉期待地望著她。
李文玥指尖搭上脈門，凝神片刻，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而後問道：「伯伯近來可是時常夜間驚醒，胸口悶痛，白日裡精神不濟，口渴卻不想喝水？」
男人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般症狀！小李大夫說得半分不差！」
李文玥收回手，提筆寫道：「伯伯放心，不是太大問題。這是心脈瘀阻，兼有濕濁困脾。想是早年太過勞累，傷了氣血根基，如今上了年紀，陽氣漸衰，舊疾便冒出來了。」她將方子寫好遞過去，「先去拿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連吃五天，吃完再來複診。」
中年男人聽到李文玥問題不大，接過方子高興的道了謝去拿藥了。
剩下那一位是個年輕婦人，抱著個三四歲的小丫頭，小丫頭臉頰紅撲撲的，懨懨地趴在母親肩頭。
婦人滿臉焦色：「李大夫，我家囡囡從昨日午後就開始發熱，夜裡燒得渾身滾燙，餵了退熱的湯藥也不見好，您快給看看吧。」
李文玥起身走到那孩子跟前，先探了探額頭，又翻開眼皮瞧了瞧，爾後溫聲問：「囡囡，告訴姐姐，哪裡不舒服呀？」
小姑娘虛弱地指了指喉嚨，聲音沙啞：「疼……」
李文玥會意，讓婦人將孩子抱穩，她拿根壓舌板輕輕抵住舌根往下一壓，只見咽喉處紅腫如桃，兩側扁桃體上掛著米粒大小的白點。
「是乳蛾，也就是扁桃體化膿，燒得這麼高，須得放血才能儘快退熱。」李文玥回到診台，取出一根細小的三棱針，對婦人道，「別怕，只在指腹上扎一下，擠出幾滴血便好，很快的。」
婦人雖擔憂，但見李文玥方才給那位中年男人看診時的沉穩模樣，心裡踏實了幾分，點頭應允。
李文玥讓小丫頭伸出手，左手握住她小小的食指，右手以三棱針快速在少商穴上刺了一下，擠出暗紅色的血珠，又擠出幾滴，才拿棉花按住止血。
接著又刺了另一隻手的少商穴。兩處放完血，她又取了一顆清涼退熱的藥丸碾碎，用水化開，餵小丫頭喝下半勺。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小丫頭額頭便滲出薄汗，臉頰上的紅潮肉眼可見地退了些，人也精神了幾分，不再蔫蔫地趴著，而是睜著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婦人喜出望外：「高熱退了！腦門沒那麼燙了！小李大夫您真是神了！」
李文玥笑笑，又寫了個內服的方子，囑咐如何煎藥，讓婦人明早若再燒起來再抱來給她看，若夜裡退了明日便按時服藥即可。婦人連聲道是，付過診金，高高興興抱著孩子走了。
醫館終於安靜下來。
唐雲瀾端著杯熱茶遞過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李文玥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這才覺得口乾舌燥，方才一連看了三個病人，再加上午後去陳家出了一趟診，今日著實累得不輕。
唐聰已經在前頭收拾藥櫃，把方才那男人抓的藥一包包碼好，又拿出帳本記了今日的進出。
唐雲瀾坐到李文玥對面，問道：「陳老太爺那邊的病到底如何？我瞧你剛才進來時眉心皺著。」
李文玥靠在椅背上，將陳老太爺火沙虱中毒、羊肉積毒之事簡要說了。
唐雲瀾聽完，神色凝重：「火沙虱？這東西我只在祖父的手札里見過，說是西域沙漠裡才有的毒蟲，咱們這裡竟也能遇上？」
「那位陳老爺說了，他父親去過幾回沙漠，發病前三月才從沙漠回來，大約便是那時中的毒。」李文玥道，「毒素沉積年久，滲入骨血，尋常藥石確實難除。我用了透血針逼毒，又讓忌口排毒，想來兩三個月當能痊癒。」
唐雲瀾點頭，眼中滿是艷羨：「回陽九針你都能熟練應用了，看來祖父教你的東西你當真吃透了。我比你早學這麼多年，如今也沒幾會用幾次。」
「如今瀾表哥自己主持一家醫館，哪愁沒有病人給你發揮。」說著摸出五十兩銀子，「這是在陳府收的診金，除去藥丸子本金，咱倆一人一半。」
說著遞給唐雲瀾二十兩銀票。
「不用，表妹按行情交四兩銀子即可。」
「拿著，」李文玥不容他拒絕，「這是我第一次出診，我高興，下次不給了。」
唐雲瀾哭笑不得：「這醫館月例加上提成，你一個月必拿得到二十兩，你這不是白白給我幹活嘛？」
「一家人講這些作甚，我即在這裡掛靠，自然該為醫館做事，咱們一碼歸一碼。」
李文玥喜滋滋的把剩下的銀票卷好放進荷包，看向一旁好像有話說的春草：「你要說什麼，現在說吧。」
春草遞上來一個盒子：「小姐，您回來之前，方小姐來過了，她拿了幾套基礎護膚膏和兩套貴婦膏，留下二十兩銀子，說是先拿走，如果不夠下次再補。」
李文玥拍了一下額頭：「先前只和你們說了基礎護膚膏的價錢，倒是忘了貴婦膏了。」
她在心中快速計算一番道：「一套貴婦膏的成本一兩多，加上咱們的工錢，就算五兩一套吧，你們算一下該退多少記下來，下次她來了退給她。」
「是，小姐！」
晚桃有些猶豫的說：「小姐，這價錢太便宜了，她們會不會懷疑東西不好而不買？」
李文玥擺擺手：「這就可以了，下次收到鹿茸，做一款鹿茸貴婦膏，那時再要高價。」
唐雲瀾嘴角抽了抽，這鹿茸用開治病都不夠，表妹竟然想用來做潤膚膏，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文玥不知表兄所想，見不再有病人來尋醫，便起身帶著四婢回家了。
剛進屋便見到坐在大堂里的李文博：「哥，今天的宴會有什麼收穫？」
李文博好笑的看著一臉八卦的妹妹，笑道：「收穫可大了，不僅籌集了開荒開渠的銀錢，還籌集了不少糧食，足夠開軍田了。」
李文博端起桌上涼茶抿了一口，眼底藏著幾分沉肅：「宴席之上看著各家主動捐糧捐銀，一副同心安民的模樣，可沈大人事後讓人調出往年田籍賦稅底冊一核對，貓膩藏得深著呢。」
李文玥挨著他坐下，晚桃幾人自覺退到外間守著，堂內只剩兄妹二人說話。
「什麼貓膩？」
「往年涼州世家豪強統一串通瞞報田畝、隱匿隱戶，逃避賦稅。」
「盧敬堯當權之時，與段崇山、李崇互為庇護，底下鄉紳跟著效仿，大片良田、新開荒灘一概不上報官府。在冊田地十成只報三四成，餘下田土產出盡數落入私囊，年年少繳大半糧稅。」
「更有甚者，家中奴僕、佃戶數百上千，全都算作無籍流民，不登戶籍，不用繳納丁稅，攤派徭役。」
「朝廷下發的賑糧、春耕糧種，他們憑著在冊薄田分走大半，轉頭拿自家瞞下的萬畝田地收租放貸，兩頭得利。」
李文玥聽得眉頭緊蹙：「難怪皇上會同意邊軍屯田，想必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管哪朝哪代，皇家忌憚的永遠是邊軍，既需要守國門，又怕他們勢大起了反心。
加上有軍田更容易使他們欲望膨脹，擁兵自重。
李文博點頭：「大胤近年來南澇北旱，天災頻發，陛下也是不得已，否則不會開這先例，我也是看到這些，才敢大膽寫《邊郡屯田疏》。」
「當初朝廷答應撥了三十萬兩銀子興修水利，現在都不需要了，郡主抄家加上這次捐獻，還能給國庫充盈幾百萬兩。」
「那是不是就要開始開荒了？」
「這是……毒？」陳夫人捂住口鼻，驚駭莫名。
「火沙虱毒已入血，行針逼毒，自然要出汗。」李文玥聲音平穩，手下卻不停，「晚桃，清心丹。」
晚桃連忙遞上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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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太爺原本躁動的心神漸漸安定，竟在劇痛之中生出幾分困意。
又過一炷香，李文玥終於停手。
她依次拔出金針，每一根針尖上都帶著一絲烏黑，在燭火下觸目驚心。
「好了。」她將金針收入紫檀木盒，轉頭對問不知何時回來的周管家，「藥湯可備好了？」
「備好了備好了！」
周管家連忙應聲，兩個小廝抬著一大桶熱氣騰騰的藥湯進來。
「扶老太爺進去沐浴，水溫要偏涼，不可過熱。泡足一刻鐘，再換清水沖洗。」李文玥吩咐完，又補充道，「沐浴時不可抓撓，若實在癢得厲害，用這紫草膏塗抹。」
她將瓷瓶遞給陳夫人，又寫下一張方子：「這是內服的藥，每日早晚各一劑，連服七日。七日後我再來複診。」
陳懷安接過方子，只見上頭字跡清秀，用藥卻大膽非常——黃連、黃芩、黃柏三黃並用，又佐以生地、丹皮涼血，最後竟加了一味大黃瀉下。
：這……」他遲疑道，「家父體虛，用大黃是否太過？」
「毒不除盡，補亦是毒。」李文玥淨了手，淡淡道，「陳老爺若信不過我，可另請高明。但我的方子，不可擅自改動。」
她說罷，提起藥箱便走。
「李大夫留步！」陳懷安連忙追上，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這是診金，還請笑納。」
李文玥打開，拿出一張百兩銀票，她退了回去：「診金十兩，紫草膏一盒十兩，清心丹一粒二十兩，行針十兩，陳老爺給我五十兩即可。」
陳懷安見她堅持，看向陳夫人，陳夫人立即命人去取。
隨後客氣道：「李大夫，這眼看就到了用晚膳的時候了，要不留下用完晚膳再回。」
李文玥搖頭：「不了，還請夫人派人送我們回去。」
陳懷安對周管家道：「周叔，送李大夫回去。」
這時的他們已經沒有了開始的輕視，也不再小大夫小大夫的喊了。
周管家立即上前引路，準備帶著李文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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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走出門口才想起來，回頭說道：「七日後過午再去接我來複診。這七日切記，戒羊肉、戒辛辣、戒抓撓。若破了規矩，不必來尋我。」
陳懷安和陳夫人連連保證，一定看好老爺子，保證不讓他碰禁忌之物。
李文玥這才跟著周管家出去。
周管家帶著李文玥到了前廳，拿上診金才出陳府。
回程馬車上，晚桃心疼地替李文玥揉著手腕：「小姐，您累壞了吧？那三十六根金針，奴婢看著都眼暈。」
「累是累，但值得。」李文玥靠在車廂上，閉目養神，「陳老太爺這病也算罕見了，這可是難得的經驗積累。」
「小姐，那是什麼針法？」
「這是回陽九針的第四套，透血針。」
晚桃撓撓頭：「以往一直以為回陽九針是九根針……」
李文玥眼中閃過笑意：「回陽九針是九套針法，而不是只用九根針治病。」
晚桃吐吐舌頭，識趣地不再追問。
馬車在西街醫館門前停下，日頭已經偏西，天邊燒起一片晚霞。
醫館還有兩人等著看診，唐雲瀾見她回來，鬆了口氣：「怎麼去了這麼久？」
李文玥回：「陳老太爺的病麻煩了些。」
還有其他病人在，唐雲瀾沒有多問，可看診的人卻像是聽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還沒輪上的中年男人開口問：「小李大夫說的可是陳大善人家的陳老太爺？」
李文玥頷首，指著自己的診台：「伯伯坐到這裡，我為您看診。」
男人一臉興奮的問：「陳老太爺的病你能看好？」
李文玥點頭：「只要他們遵醫囑，一兩月必能痊癒。」
男人揚起大拇指：「厲害，陳家可是多年為老太爺尋醫問藥，一直都沒治好。」
他擼起袖子：「小李大夫快給我看看，近日總覺著胸悶氣短短，稍稍勞累便喘不上氣。」
中年男人說著便坐到李文玥面前，將手腕往脈枕上一擱，滿臉期待地望著她。
李文玥指尖搭上脈門，凝神片刻，又讓他伸出舌頭看了看舌苔，而後問道：「伯伯近來可是時常夜間驚醒，胸口悶痛，白日裡精神不濟，口渴卻不想喝水？」
男人眼睛一亮：「對對對！就是這般症狀！小李大夫說得半分不差！」
李文玥收回手，提筆寫道：「伯伯放心，不是太大問題。這是心脈瘀阻，兼有濕濁困脾。想是早年太過勞累，傷了氣血根基，如今上了年紀，陽氣漸衰，舊疾便冒出來了。」她將方子寫好遞過去，「先去拿藥，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早晚各服一次，連吃五天，吃完再來複診。」
中年男人聽到李文玥問題不大，接過方子高興的道了謝去拿藥了。
剩下那一位是個年輕婦人，抱著個三四歲的小丫頭，小丫頭臉頰紅撲撲的，懨懨地趴在母親肩頭。
婦人滿臉焦色：「李大夫，我家囡囡從昨日午後就開始發熱，夜裡燒得渾身滾燙，餵了退熱的湯藥也不見好，您快給看看吧。」
李文玥起身走到那孩子跟前，先探了探額頭，又翻開眼皮瞧了瞧，爾後溫聲問：「囡囡，告訴姐姐，哪裡不舒服呀？」
小姑娘虛弱地指了指喉嚨，聲音沙啞：「疼……」
李文玥會意，讓婦人將孩子抱穩，她拿根壓舌板輕輕抵住舌根往下一壓，只見咽喉處紅腫如桃，兩側扁桃體上掛著米粒大小的白點。
「是乳蛾，也就是扁桃體化膿，燒得這麼高，須得放血才能儘快退熱。」李文玥回到診台，取出一根細小的三棱針，對婦人道，「別怕，只在指腹上扎一下，擠出幾滴血便好，很快的。」
婦人雖擔憂，但見李文玥方才給那位中年男人看診時的沉穩模樣，心裡踏實了幾分，點頭應允。
李文玥讓小丫頭伸出手，左手握住她小小的食指，右手以三棱針快速在少商穴上刺了一下，擠出暗紅色的血珠，又擠出幾滴，才拿棉花按住止血。
接著又刺了另一隻手的少商穴。兩處放完血，她又取了一顆清涼退熱的藥丸碾碎，用水化開，餵小丫頭喝下半勺。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小丫頭額頭便滲出薄汗，臉頰上的紅潮肉眼可見地退了些，人也精神了幾分，不再蔫蔫地趴著，而是睜著眼睛好奇地打量四周。
婦人喜出望外：「高熱退了！腦門沒那麼燙了！小李大夫您真是神了！」
李文玥笑笑，又寫了個內服的方子，囑咐如何煎藥，讓婦人明早若再燒起來再抱來給她看，若夜裡退了明日便按時服藥即可。婦人連聲道是，付過診金，高高興興抱著孩子走了。
醫館終於安靜下來。
唐雲瀾端著杯熱茶遞過來：「喝口水，潤潤嗓子。」
李文玥接過茶盞抿了一口，這才覺得口乾舌燥，方才一連看了三個病人，再加上午後去陳家出了一趟診，今日著實累得不輕。
唐聰已經在前頭收拾藥櫃，把方才那男人抓的藥一包包碼好，又拿出帳本記了今日的進出。
唐雲瀾坐到李文玥對面，問道：「陳老太爺那邊的病到底如何？我瞧你剛才進來時眉心皺著。」
李文玥靠在椅背上，將陳老太爺火沙虱中毒、羊肉積毒之事簡要說了。
唐雲瀾聽完，神色凝重：「火沙虱？這東西我只在祖父的手札里見過，說是西域沙漠裡才有的毒蟲，咱們這裡竟也能遇上？」
「那位陳老爺說了，他父親去過幾回沙漠，發病前三月才從沙漠回來，大約便是那時中的毒。」李文玥道，「毒素沉積年久，滲入骨血，尋常藥石確實難除。我用了透血針逼毒，又讓忌口排毒，想來兩三個月當能痊癒。」
唐雲瀾點頭，眼中滿是艷羨：「回陽九針你都能熟練應用了，看來祖父教你的東西你當真吃透了。我比你早學這麼多年，如今也沒幾會用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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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遞給唐雲瀾二十兩銀票。
「不用，表妹按行情交四兩銀子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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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雲瀾哭笑不得：「這醫館月例加上提成，你一個月必拿得到二十兩，你這不是白白給我幹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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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玥拍了一下額頭：「先前只和你們說了基礎護膚膏的價錢，倒是忘了貴婦膏了。」
她在心中快速計算一番道：「一套貴婦膏的成本一兩多，加上咱們的工錢，就算五兩一套吧，你們算一下該退多少記下來，下次她來了退給她。」
「是，小姐！」
晚桃有些猶豫的說：「小姐，這價錢太便宜了，她們會不會懷疑東西不好而不買？」
李文玥擺擺手：「這就可以了，下次收到鹿茸，做一款鹿茸貴婦膏，那時再要高價。」
唐雲瀾嘴角抽了抽，這鹿茸用開治病都不夠，表妹竟然想用來做潤膚膏，真是……不知該說什麼好。
李文玥不知表兄所想，見不再有病人來尋醫，便起身帶著四婢回家了。
剛進屋便見到坐在大堂里的李文博：「哥，今天的宴會有什麼收穫？」
李文博好笑的看著一臉八卦的妹妹，笑道：「收穫可大了，不僅籌集了開荒開渠的銀錢，還籌集了不少糧食，足夠開軍田了。」
李文博端起桌上涼茶抿了一口，眼底藏著幾分沉肅：「宴席之上看著各家主動捐糧捐銀，一副同心安民的模樣，可沈大人事後讓人調出往年田籍賦稅底冊一核對，貓膩藏得深著呢。」
李文玥挨著他坐下，晚桃幾人自覺退到外間守著，堂內只剩兄妹二人說話。
「什麼貓膩？」
「往年涼州世家豪強統一串通瞞報田畝、隱匿隱戶，逃避賦稅。」
「盧敬堯當權之時，與段崇山、李崇互為庇護，底下鄉紳跟著效仿，大片良田、新開荒灘一概不上報官府。在冊田地十成只報三四成，餘下田土產出盡數落入私囊，年年少繳大半糧稅。」
「更有甚者，家中奴僕、佃戶數百上千，全都算作無籍流民，不登戶籍，不用繳納丁稅，攤派徭役。」
「朝廷下發的賑糧、春耕糧種，他們憑著在冊薄田分走大半，轉頭拿自家瞞下的萬畝田地收租放貸，兩頭得利。」
李文玥聽得眉頭緊蹙：「難怪皇上會同意邊軍屯田，想必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管哪朝哪代，皇家忌憚的永遠是邊軍，既需要守國門，又怕他們勢大起了反心。
加上有軍田更容易使他們欲望膨脹，擁兵自重。
李文博點頭：「大胤近年來南澇北旱，天災頻發，陛下也是不得已，否則不會開這先例，我也是看到這些，才敢大膽寫《邊郡屯田疏》。」
「當初朝廷答應撥了三十萬兩銀子興修水利，現在都不需要了，郡主抄家加上這次捐獻，還能給國庫充盈幾百萬兩。」
「那是不是就要開始開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