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暗夜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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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衛去看了,說舊茶市早就敗了,如今只剩幾個賣乾果和舊鐵器的攤子,空著的鋪面不少,可買可賃,價格便宜,我想買下兩間,從藥材收購做起。」

  「姑臧附近祁連山余脈盛產甘草、黃芪、黨參、柴胡,還有幾味西北獨有的草藥,比如鎖陽和肉蓯蓉,在京城的藥鋪里能賣出高價。」

  「特別是名貴的冬蟲夏草和雪蓮,層層盤剝下來,到了京城成了普通人家用不起的存在。」

  唐雲瀾指著地圖上標註的山脈輪廓,「如果能在本地收購炮製,再打通往京城和河西其他州府的銷路,不只醫館能立住腳,連帶著還能盤活一條藥材商路。」

  李文玥想了想,覺得這主意確實比單開一間醫館要長遠得多。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層:「可這樣一來,就等於動了盧家手下那些藥鋪的飯碗。他們這些年壟斷著藥材買賣,突然冒出一家收藥材的鋪子,肯定會找麻煩。咱們剛來沒多久,腳跟還沒站穩,會不會太招眼?」

  唐雲瀾顯然已經想好了對策,現在情況不明,確實不能大張旗鼓地做。」

  「我打算讓唐聰管事出面去談鋪面,對外只說是京城來的商人想在南城收山貨皮毛,捎帶收些藥材。」

  「等情況明朗,再把生意做大,把醫館的牌子掛出來。」

  他說的唐聰管事便是唐家派來協助他開店的管事,也是唐家的旁系子弟,他不善醫,卻很有經商天賦,是唐雲瀾在姑臧最好的幫手。

  李文玥點頭,原先還想著到了這裡多給人看病,積累經驗呢,現在只能一步步籌謀。

  當天夜裡,李文玥等哥哥們都入睡後,她親自去了州府戶曹主事周安家,她想通過異能的感應,查找田籍帳冊。

  夜色如墨,姑臧城的街巷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李文玥一身夜行衣,身形如幽靈般掠過屋頂,按照白日裡記下的路線,一路用輕功朝著城南飛馳,很快便到了周安的府邸。

  同樣是小三進的院落,周安的宅子比別架府要氣派很多,遠遠的就看到了氣派的門楣。

  正想靠過去,卻聽到裡面傳來打鬥聲。李文玥眉頭一皺,怎麼會有人打鬥?

  她身形一閃,如一片落葉般飄上院牆,伏在屋脊的陰影處向下望去。

  漆黑的夜裡,兩波赫衣人在纏鬥,他們雖沒有動用兵器,但氣勁震倒的屋舍和拳腳相擊的動靜都不小。

  周家的護衛小廝卻沒有出現,就連主家也沒有人起來,也不知道是被人下了藥還是恐懼不敢出聲。

  李文玥大致看出其中一幫人應該是保護郡主的暗衛,另一幫人就看不出是什麼人。

  但絕不是一般的家丁和護衛該有的身手,看著也不像出身軍旅。

  她饒有興致地看著,沒有著急去尋找東西。

  夜色沉凝,院落里的纏鬥愈演愈烈。

  兩方黑衣人皆是一身利落短打,玄衣裹身,融入沉沉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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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式狠戾無聲,招招鎖著對方要害,顯然都是常年遊走在暗處的死士做派。

  郡主麾下的暗衛一共四人,兩兩配合,攻守有序。

  他們身法招式帶著軍營暗衛特有的規整凌厲,每一招都是直取對方要害。

  而另一撥黑衣人足足七人,人數占優,身法詭譎飄忽,出手陰毒刁鑽,手肘、膝頂、掌刃皆是殺招,完全是如此陰柔狠戾的江湖氣,莫非是私人養的江湖殺手。

  如果是,最有可能的就是盧敬堯或者是盧家。

  李文玥不知她一猜就猜對了。

  白日盧德昌暴怒之後,終究是捨不得盧敬堯全盤傾覆,連夜遣了人手入城。

  不為救人,不為傳話,只為抹去所有罪證、除掉所有隱患。

  周安是盧敬堯貪墨稅賦、篡改田籍的貼身棋子,只要此人活著,帳本一日現世,盧敬堯便萬劫不復。

  盧德昌這是打算夜殺周安、銷毀帳冊,徹底斬斷這條罪證鏈條。

  卻不知朝陽郡主也打著帳冊的主意,今夜暗衛才給安家人下了藥,準備仔仔細細搜索,誰曾想突然冒出一群黑衣人,且武功都不弱。

  院中纏鬥還在繼續。

  另一幫人數占優,且個個悍不畏死,纏鬥片刻,郡主暗衛便落了下風。

  一人小臂被掌風掃中,皮肉撕裂,滲出細密血珠,動作瞬間遲滯半分。

  趁著這轉瞬即逝的破綻,兩名死士身形一錯,驟然脫離纏鬥,身形如鬼魅般直衝書房木門,掌心凝聚的內勁蓄勢待發,只需一掌劈下,門鎖木栓盡數碎裂,便可入內搜尋銷毀帳冊。

  「休想。」受傷的暗衛低喝一聲,咬牙側身攔阻。

  可一人之力,怎敵兩名亡命死士?

  眼看阻攔不住,屋脊之上,一道纖細黑影驟然微動。

  李文玥不再觀望。

  她足尖輕點瓦面,悄無聲息凌空翻身,身形輕盈如絮般徑直躍落院中。

  夜色掩映下,她抬手輕彈,兩道氣勁破空無聲,精準打在兩名死士膝彎穴位之上。

  「噗通、噗通。」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那兩名勢如破竹的死士只覺膝蓋一麻,經脈驟然滯澀,雙腿失力,直直跪倒在書房門前,蓄勢的掌勁瞬間潰散。

  變故突生,院中所有纏鬥之人皆是一怔。

  趁著對方失神的剎那,朝陽郡主的四名暗衛立刻重整陣型,反守為攻,又將對方纏住。

  李文玥既出了手就不會再干看著,她接連幾次出手,利用空間異能和內功氣勁,每次都精準出手,打在江湖人的穴位上,沒多久,七人有兩人被殺,三人被廢自絕斃命,有兩人負傷逃走。

  庭院裡只剩下一眾癱倒在地的黑衣人,喉嚨嗚嗚作響,再無半分凶戾之氣。

  郡主暗衛面面相覷,四下搜尋那道驟然出手相助的纖細身影,院落迴廊、牆頭屋脊早已空空如也,仿佛方才那一場利落制敵的出手,只是眾人的錯覺。

  幾人心中皆是震撼。

  能在瞬息之間看破所有死士招式破綻,身法輕盈無聲,武功造詣遠在他們之上。

  這般頂尖高手,竟隱匿在側,出手相助後又飄然隱去,身份成謎。

  來不及細究來路,為首暗衛壓下心頭驚疑,沉聲吩咐留下兩人注意再有外來人,自己則快步沖向書房,抓緊時機搜尋帳冊。

  而此刻的李文玥,已然悄無聲息掠至周家主臥房窗外。

  周安混跡官場多年,追隨盧敬堯數年,經手無數貪墨舞弊、篡改田籍的陰私勾當,書房是人來人往的明面處所,想來真正牽連著盧段兩家命脈的罪證,絕不會留在這裡。

  真正致命的憑據,往往藏在最隱蔽、最出人意料的私秘之地。

  臥房門窗緊閉,屋內死寂一片,周安夫婦早已被暗衛提前下了迷藥,沉沉昏睡,對外間翻天覆地的打鬥毫無知覺。

  李文玥指尖輕輕一挑,窗閂應聲彈開,她側身閃身入內,落地輕如落雪,未發出半點聲響。

  她凝神靜氣,悄然催動空間異能。

  無形無質的感知之力如流水蔓延開來,細密入微,席捲整間臥房。衣櫃夾層妝奩暗格,床榻被褥桌箱櫃櫥,每一處角落每一寸木質肌理,全被感知覆蓋。

  入目皆是尋常金銀首飾綢緞衣物、家用碎銀,乾淨得找不到半分破綻,處處都透著尋常官員臥房的規整尋常。

  越是乾淨無跡,越說明此處藏著隱秘。周安必然早已做好萬全偽裝,將罪證藏在了常人絕對想不到的地方。

  她斂神屏息,將感知再次擴大,地下三次,牆面均沒有發現。

  出了寢室,李文玥身形如魅,無聲無息地掠向後院。

  周府的後院不大,一處處查下去,姨娘小妾的房間,兒女臥房,下人房間,水井馬廄……

  李文玥撓頭,難道真在書房?

  轉身準備回書房瞧瞧,要是郡主的暗衛找到了證據也好。

  路過廚房時她下意識的用異能感知一下,卻發現柴房旁邊還有一間低矮的房屋,看上去像是閒置的雜物房,周圍雜草叢生,蛛網密布,與府中其他地方的整潔氣派形成鮮明對比。

  李文玥眸光微動。

  越是破敗不起眼之處,往往藏著最不可告人的秘密。

  她飄然落在房門前,腐朽的木門緊閉,門軸上鏽跡斑斑,仿佛多年未曾開啟。

  她指尖輕觸門板,空間異能悄然蔓延——

  有暗層。

  門板內側三寸,竟是精鐵澆築的夾層,表面再以朽木偽裝,尋常人便是破門而入,也只會以為這是一間廢棄的儲物間。

  李文玥唇角微勾,內勁透指而出,精準震斷門後三道機括。

  她推門而入,塵土和霉味撲面而來,柴房內堆滿枯枝幹草,角落處還有一口破缸,缸底積著渾濁的雨水,浮著幾隻蚊蟲屍體。

  她異能感知如潮水般湧向四周。

  三尺之下,有空洞。

  她移開破缸,指尖在地面青磚上輕輕一叩,其中一塊磚發出沉悶的異響。

  內勁一吐,磚面碎裂,露出下方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道狹窄的石階蜿蜒向下。

  李文玥取出火摺子,柔光碟機散了黑暗,她拾階而下。

  小小一間密室,卻布置得極為精巧。

  四壁皆以青磚砌成,縫隙處用石灰填實,防潮防蟲。

  室內一張書案,案上整整齊齊碼著十餘冊帳簿,旁邊還有一隻上了鎖的檀木箱子。

  她翻開最上面一本帳冊,借著夜明珠的光亮細細看去——

  「大胤永和十七年,姑臧郡夏稅,實收糧二萬七千石,報戶部一萬二千石,餘一萬五千石,分盧刺史七成,段侯爺二成,周安一成,折合銀八千四百兩……」

  李文玥眸光漸冷。

  再翻一頁,皆是如此。永和十七年到永和二十三年,整整六年的稅賦貪墨記錄,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時間、數額、分贓人、經手人,無一遺漏。

  她打開那隻檀木箱子,鎖頭在她內勁下碎裂。箱中並無金銀,而是一疊地契和一卷名冊。

  地契皆是「荒田」,卻蓋著段崇山的私印,田畝數加起來竟有三萬七千餘畝。

  名冊上則是歷年「損耗」的軍械清單,從城防營調出的弓弩、甲冑、長刀,一筆一筆,觸目驚心。

  李文玥拿出一塊布將帳冊、地契、名冊盡數打包。

  這些東西,足以讓盧敬堯人頭落地,讓段崇山削爵奪權,讓盧家主家元氣大傷。

  又在密室中細細搜尋,沒發現其他暗格這才離開。

  這些證據交到郡主手中才能帶來最快的結果,她繞回前院,來到書房。

  為首暗衛正將書房翻得狼藉,忽覺背後風聲微動,他猛地轉身,卻見一個黑布包裹憑空落在腳邊,無聲無息,仿佛從虛空中擲出。

  他瞳孔驟縮,四下張望,書房門窗緊閉,月光從窗欞透入,照出滿地浮塵,哪有半個人影?

  「誰?」

  無人應答。

  他遲疑片刻,俯身解開包裹,火摺子一照,眼睛驀地瞪大。

  十餘冊帳冊、一疊地契、一卷名冊,最上面那頁「大胤永和十七年,姑臧郡夏稅……的字跡,在火光下刺得他眼睛生疼。

  「這……」

  他猛然抬頭,望向空蕩蕩的房梁,方才那道相助的身影,竟連面都未露,便將這等要命的東西送到他們手中。這是何等手段?

  「頭兒!」門外暗衛低聲急喚,「有動靜!」

  為首暗衛將包裹往懷中一揣,沉聲道:「撤!速去回稟郡主!」

  別架府,李文玥從後窗翻入,夜行衣尚未換下,便聽外間春草迷迷糊糊的聲音:「小姐?您屋裡怎麼有光亮?」

  「起夜。」她面不改色,將黑衣收進空間,「睡吧,明日還要出門。」

  春草哦了一聲,腳步離去。

  盧家堡,盧德昌一夜未眠,天將亮時,一隻鴿子咕咕咕的落到敞開窗的欞上。

  他取下鴿子腿上的字條,看完後閉了閉眼,深深吐出一口氣。

  提筆在紙上快速寫下幾個字,將紙塞進鴿子腿上的信箋筒,將它放飛後頹然的坐到椅子上。

  李文玥感覺自己好像才睡沒多久,被外面傳來的嘈雜聲吵醒。

  睜開眼,天光已經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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